第98節
掌心早已被他掐破,有血絲沿著指縫落下來,在地上,滴落成花。 顧星沉彎腰靠著車門,垂著眼睛,神色莫辨。 呆了片刻后,他動作熟練地點了根煙,用干凈的手指夾著,雪霧圍著他,繚繞不散。 顧星沉一根接一根,直到最后,車庫里只剩下他。 他垂頭,墨鏡在他手心,殘留有主人身上的香水味。 像一根無形的絲,從鼻腔里鉆進去,勾住心口。 許罌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酒店。等反應過來,她已經下了出租車到了酒店門口。 然后她才想起,自己車還在金融城的車庫。 咦。 她真是傻了。 當時明明該開車走的,就該直接離開g市回劇組去。 窗簾被拉上,世界被隔絕在外。 許罌抱著雙膝,坐在床頭?;貞浿噹炖锬莻€男人彎腰撿起她墨鏡,遞過來,他們的目光,也在這一瞬相接。 他俯視著她,身上有成熟的書卷氣。 她記憶里熟悉的臉,有些細微的改變。他胡須的青印子濃了一些,鼻梁上多了一副無框眼鏡。 當年斯文沉穩的氣質,現在加倍的放大,有讓人難以抵擋的男性味道。 那個,已經長成大男人的少年。 顧星沉。 手機在腳邊的被子上,許罌伸出手指,猶豫了好幾次,才拿起來。 她點開安小純的微信: 【許罌姐】 【我從哥哥那兒磨出消息了】 【那年星沉哥去了英國留學,但今年5月回了國】 【在g市的金融城】 【1502360**** 他的電話】 【你快聯系他吧】 下面一條,是好友群對她的瘋狂@,問她進展如何,帥哥有沒有就范。 看著這些紛紛亂亂的消息,許罌手指插入發間,有些頭疼恍惚,手掌揉了揉太陽xue。 她盯著顧星沉那串號碼,心亂如麻,一時理不清楚,她倒下去強迫自己睡覺。熄了燈,她在黑暗里翻來覆去,卻怎么也睡不著。 然后,干脆讓服務員送了一支紅酒上來。 許罌拉開了窗簾,背抵著墻坐在地板上,沒用杯子,直接捏著酒瓶脖子喝的。 旁邊落地窗外,有g市繁華的夜景。 這樣的夜色,正適合追憶。 那些年的回憶,在許罌腦海里一幕幕涌上來。 有美好的,有痛苦的,到快分手之前,大多的回憶是苦味,她本能地一直不愿想起。包括,那一次在樹林的分手…… 陌生的少年,可怕的話語,曾出現在她年少日子的噩夢里。 紅酒厚淳,一樣辣喉,許罌仰頭喝了一口,辣得眉頭緊皺了一下,然后橫袖子擦去嘴角的紅色印子。 許罌側看城市星火萬點。夜風撩動她長發,在皮膚上剮蹭,微微發癢。 她輕輕甩了甩頭發,披到背后。 那天之后,顧星沉就消失了,她后來后悔,去找他。 雖然不能原諒,卻也放不下。 仿佛對于顧星沉,她一直是這樣的。反反復復,一面覺得分手也沒什么大不了,一面又在即將失去的時候,害怕得手足無措。 習慣很可怕,從小習慣了他在身邊,習慣了他的照顧,他的疼愛,如果失去,原來真會傷筋動骨。 而那一年,年少的自己,也從沒想過真會如此失去顧星沉。 高三到末尾那年,他們分手后的兩個星期后,她找去了顧星沉的公寓。卻已人去樓空,什么都沒有。 顧星沉,徹底蒸發。 直到一年后,她才知道。 那個小小的公寓,曾經滿地的鮮血,她的少年在哪里結束過生命。 就在,他們分手的那一晚。 夜風在旁撩動窗簾,許罌垂頭,翻動手機。找到微信里那個號碼,因為被對方刪除,所以只能看見頭像。 她手指在屏幕上停留,幾次在暗下去的時候又點亮。 許罌看了一會兒,又仰頭喝了一大口紅酒。 她不敢去想象,那一晚公寓里是如何的觸目驚心,更不敢想象,干凈驕傲的少年、像天使一樣溫柔又可以如魔鬼一樣可怕的顧星沉,是如何決絕地在手腕上割下去,看著鮮血淋漓,等待死亡。 她覺得怕。 心疼他,也怕他。 就是這樣,又愛又怕,惶恐失去他,可若在他身邊又忍不住害怕。 青春年少,對于愛情她沒有想那么多。只是覺得喜歡,就在一起,隨意的說喜歡說永遠。根本不懂得永遠是多么虛無縹緲的東西。 那時候,她并不懂少年的愛原來那樣沉重。不是她能夠承受的重量,也回應不起。 她給不了他那么多的愛,換做她,就算分手,也定然不會怎么樣。頂多,只是難過一段日子。 她一直知道,顧星沉愛她比她愛他多。她樂見如此,甚至一度覺得穩穩掌控一個所有人都覺得厲害的少年、獨占他的愛情,是如此有趣、有征服感。 卻沒想到。 原來,被一個人愛得太深、太深,可以是那么可怕的事。 玻璃映著許罌散發喝酒的模樣,美的,憂郁的,凌亂的。 她肘著膝蓋托腮,望向被城市燈光照得微微銀紅的夜空。有暗沉的云朵在流走。 星星被人間的霓虹遮住光芒,月色在今晚沉睡。 許罌看了一會兒夜空,然后隨手擱了酒瓶子,去睡覺。手機被忘在酒瓶旁,她倒在床上,醉意上頭并沒想起。 屏幕上,顧星沉的微信界面慢慢暗下去,直至滅掉。 許罌把頭埋在枕頭里,呼吸是濃重的酒味。紅酒的味道,辣喉而有淡淡的甜膩,透過枕頭又撞回她鼻腔。許罌覺得自己好像醉得更狠了,醉后的思緒失去束縛,胡亂紛飛。 分別多年,原以為已今生不見。 卻沒想到一場重逢已被安排。猝不及防。措手不及。 而更荒唐的是…… 她竟險些,又愛上了他。 天吶。 第63章 簡單 《長歌傳》拍攝進行到三分之二了,許罌的戲份今天拍完就殺青。 誰到殺青都興奮,可這一星期劇組的人卻發現許罌時??吭谔梢伟l呆,興致懨懨。 有人問麗莎,許罌是不是發生了什么,是不是跟最近小道消息傳的深夜去g市,幽會圈外神秘人有關。 麗莎年紀雖然小,卻不傻,當即否認說那些都是謠言。 但否認歸否認,玫瑰美人不正常,這誰都看得出來。 晚上,同劇組的演員給許罌辦殺青慶祝兼歡送,地點在影視城外的一間新疆大盤雞飯店,連導演都來了。 許罌圈內人脈好,認識的大佬多,引得演員們暗暗羨慕。導演咔位那么大,對許罌卻一點架子都沒擺。 觥籌交錯,兩圈酒喝下來,不少人漸漸上臉。 第二場是去ktv,導演幾個長輩走了,年輕人一下子放開了嗨。先點了幾件黑啤,又要了三支紅酒。男男女女一起嗨,熱鬧的一屋子。煙味兒、酒味兒混合著名貴的香水。 變換閃爍的彩光。絢麗,躁動。 有一對因戲生情的男女演員酒意上頭,眉來眼去,而后拉著手出去。干什么不言而喻。 大家看破不說破,這種事在復雜的娛樂圈里是見怪不怪了。 許罌領頭唱了兩首,就退位讓賢。她是歌星出道,真唱起來演員們就沒機會上了。 許罌在黑皮沙發里坐下后,接過別人遞來的女士煙,跟人頭碰頭地借火點燃,卻沒往嘴里放。 雪白的雙腿交疊,許罌慵懶地坐著,任香煙在指間裊裊地燃。 ktv光線昏暗,煙霧里,她像一株開在深夜的濃麗海棠。 自在g市那場和顧星沉的意外重逢,回來已有近一星期。 期間,她再沒跟那號碼發過sao擾信息。 那個號碼一如先前,也沒回復一個字過來。 曾經最親密的人,現在,相見了,卻彼此逃離。 許罌心里有些亂。 太突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