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節
在顧星沉消失的一個多月后,周五的傍晚。 三月初的春雨還很冷。 暮色微濃。 許罌從出租車上下來,困倦地縮著肩膀抱住自己,就撐著小紅傘往家住小區的方向走。斜風夾冷雨,連頭發絲都沾上了雨霏。 地上大大小小、不規則的水洼,有景物的稀薄倒影。許罌向來是冬裝脫得最快的那批臭美女孩兒,她穿著衛衣短裙,和到大腿的黑襪,一雙帶點跟兒的小皮鞋,抱著胳膊走在寂靜的暮雨里,有細微的輕響。 風斜吹,她壓低傘面。 然后,局限的視線里,一雙年輕男人的帆布鞋站定在面前。 心里驚了一下,疲倦的大腦反應慢半拍,本能的熟悉感讓她抬起傘面。然后看見一雙黑色長褲包裹著的筆直長腿,再往上是深軍綠色衛衣,還有被襯托得很白皙、近乎有種能看見血管的透明感的脖頸皮膚。 最后,是那張清冷的臉。眉上的頭發是濕的,還在滴水。 吸了一口涼氣,許罌后退了一步。 “……顧星沉?”她試著喊了一聲。 面前這個男孩子陰沉得可怕,他盯著她,眼睛像冰,讓人刺骨,又像火,能把人灼出個窟窿。他那么用力的盯著她,整個人像即將與黑暗融為一體。 “許罌?!?/br> 他嗓音低沉沙啞得厲害。 這個人不可能是顧星沉!許罌覺得害怕,攥緊了傘柄,下意識盯著他打量,然而他卻是和顧星沉一模一樣的眉眼。 “顧星沉你終于肯出現了?!你怎么不繼續玩兒失蹤???” “我告訴你,我們已經分手了!” “你喜歡玩兒失蹤你繼續,別找我?!?/br> 許罌轉身就走,可剛拉開步子就被拽住手腕往后一扯。 啪,傘落在地上。 她背靠著少年冰冷的胸膛,一雙手腕都被他的大手扣住了——他把她拘在了懷里,拖到了旁邊無人的拐角,企圖詭異。許罌掙扎那點兒力氣,落在顧星沉手里,根本紋絲不動。 “顧星沉你干嘛呀!” “噓……” 顧星沉彎腰,頭埋在她耳邊,深吸了一口氣她的氣味?!澳愫孟恪?/br> 許罌來不及說話,就被他捂住了嘴巴。顧星沉身上被淋濕了,蓋住她唇的掌心是冰涼的,冷像沒有生氣兒的手。但他灑在耳邊的呼吸很熱: “我們分開好久了,想過我嗎?” “跟我親熱吧?!?/br> “許罌?!?/br> 他說:“我好冷,給我點溫暖,好不好……” 被捂著嘴,許罌說不出話,只聽見少年低低沉沉的嗓音笑一下。 “你不說話,那就是默許了?!?/br> 這個懷抱是冰涼的,許罌感受到顧星沉冰涼的手從她領口直接探了進去,她心窩是暖的,一冰一熱的相觸,她立馬激靈得渾身一顫。 ——顧星沉、顧星沉他要干什么? 顧星沉一邊揉著她,一邊像是狠,又像是溫柔地輕聲說: “你為什么總是不聽話?” “我讓你好好上課、學習,不要睡覺,你就偏要睡、偏不學?!?/br> “我讓你不要穿那么少,可你偏要穿短褲短裙,讓別的男人都盯著你垂涎……” “我給你選好了學校、專業,我們呆在一起,年紀到了就結婚生孩子,你卻偏偏要去考藝校,要進娛樂圈……” “許罌,你為什么,就是不肯聽話?” “我對你太失望了……” 陰郁的少年緊貼著她,曖昧得不得了。 許罌忽然有點兒慌,越來越漆黑的夜晚,這樣陰郁不正常的顧星沉,好嚇人。也不知哪兒來的力氣,她終于推開他,彼此都是一個踉蹌。 許罌揪住領口護住被他侵犯的地方: “顧星沉你干嘛呀!” 顧星沉盯著她許久,拽住她手腕扯到懷里,彼此近距離盯著著彼此眼睛。 許罌:“你剛剛想欺負我嗎?” 陰郁的少年盯了她好一會兒,像潛伏在夜色里的一匹落單的狼,身上有冰雪的冷感,眼睛牙齒有寒風的鋒利。 “我是想讓你別進娛樂圈?!彼f。 “什么?”許罌有點兒沒反應過來。 “我說,你不要進娛樂圈,也別考藝校。不要當明星!” 許罌訝然。 “所以,你突然消失,就是因為我想進娛樂圈?你莫名其妙不見了一個多月,就是想威脅我讓我放棄唾手可得的成功?” 顧星沉沒有否認:“你不進娛樂圈。然后我們就和好,我還像以前那樣疼你,照顧你。等我們大學,年紀到了就結婚生寶寶?!?/br> 說著,少年笑了一下,他純黑的眸子有天生的冷淡感,浮過一層淺淺的笑意: “你答應過我,給我生寶寶。我們一定會幸福的許罌,相信我?!?/br> 許罌看著他,這一瞬間忽然覺得可怕。 明明她人生才剛剛開始,她才開始接觸到社會上那些精彩的東西,面前這個男孩子卻告訴她,她的未來是早早跟他結婚生孩子。她都沒來得及闖蕩,不,是沒來得及思考自己最喜歡的東西,去嘗試人生,就要被他關進牢籠。 不要,她不要那樣。 她剛剛才找到方向,找到自己的價值。讓她放棄?怎么可能! “顧星沉,你憑什么剝奪我的夢想?我不擅長讀書,我就擅長這些東西,你憑什么不讓我去做?” 顧星沉:“娛樂圈多臟多亂,你去湊什么熱鬧?!?/br> 許罌:“你沒有資格決定我的人生!” 許罌盯了顧星沉一會兒,有怒氣從心口冒上來,甩開他手,聲音冷下去。 “你知不知道,我最煩你管著我了!” “顧星沉,我只是想跟別的女孩兒一樣,跟你談一場輕松的戀愛,沒想負那么大責任?!?/br> “跟你談戀愛這段日子,我每天都忍得好辛苦?!?/br> “到現在,我真是覺得夠了……” “就這樣吧!” 許罌轉身就走,撿起了傘。 空氣里短暫的沉默,背后的人問:“許罌,我們……真分手嗎?” 許罌隨口怒道: “是啊真分手了!” “我真的好煩你……” “還有,你最好找個醫生看看,你剛剛那樣子完全像個變態!” 如遭雷擊。陰郁的少年愣在那里。 夜色里,許罌拍了拍傘面沾染的草葉,余光向后瞥了一眼,拉開步子走,鞋跟在寂靜的傍晚輕輕敲著水泥地面,像樂器的擊打,把心敲碎得稀巴爛。 “站??!” 顧星沉聲音很兇很冷,像冰棱的撞擊。 許罌頓了一下,繼續走。 “許罌!” 再走一步你試試??!” 許罌:“你別喊我,我不想理你了!” “許罌,你會失去我……” “那失去好了?!?/br> 許罌頭也沒回回答他,走自己的,直到走了好幾米,背后詭異地安靜,只有頭頂傘面雨滴逐漸變大的輕敲聲。 潛意識讓她停下來,然后,許罌想起,顧星沉沒打傘,他會淋濕…… 抿了下唇,許罌厚著臉皮轉身,登時就怔了—— 夜色席卷,冷白的路燈已亮起。 顧星沉站在那里,在看著她,整個人被抽了靈魂一樣??偸堑哪樕?,有碎裂的空寂,有水珠從他眼睛里,一滴一滴,往外墜。 剎那的靜寂。 許罌理智來不及思考,傘就被丟開了,快步折回去,直到站在顧星沉跟前,看清楚那雙本該堅韌冷漠的眼睛,空洞得讓人心慌。他看不見她,望著虛空,那透明的眼淚,安靜地墜。 許罌像驟然天靈蓋被雷劈中,無法把面前支離破碎的少年,和那個升旗臺上高冷驕傲的顧星沉重合…… “顧星沉……” 最會哄人的舌頭,現在卻僵了,許罌心像被扎了一把刀。 她急了,手足無措。像看著喜歡的人流血,可你卻該死的不是醫生,只能眼睜睜看著,她連聲音都在顫。 “你為什么要哭?!?/br> “你不要哭了……” 心尖有疼在蔓延,逐漸得發麻。許罌哆嗦著手捧住顧星沉的臉,強迫他對著自己,“星沉,顧星沉……” 顧星沉沒反應,許罌狠狠抱住他,埋在他冰涼的懷里,情緒與理智潰不成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