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節
這價錢,哪里是賣東西,根本就是半買半送。 “缺德的,怎么不賠死他們?!敝苁宵c指著他們,氣的咬牙切齒。 “人家家大業大,不在乎這點錢?!卑⒑靡贿厰[弄著手里的筐,一邊嘆道。 “你怎么……”周氏本來想問阿好怎么不著急,忽然,她若有所悟,湊到阿好身邊問,“你是不是有什么主意了?” 阿好笑了,回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干的話,“嫂子,你看這筐要是放魚應該不錯吧?” 第二天,阿好帶著人進了山,不多時,一道長繩隱入峰巒。 第三天,阿好騎著流云去了長溥縣,找到了海叔。 第四天,松山縣的人驚訝的發現集市上竟然有新鮮的海魚賣,那還活蹦亂跳的虹鱒魚,那還喘著粗氣的石斑魚,還有鮮艷的甘鯛,比手掌還大的螃蟹,一指頭長的大蝦…… 嚯,這賣魚的是把東海龍宮給搬來了嗎? 松山縣地處偏遠,很少有海貨出現,尤其這么新鮮的,大家里三圈外三圈的圍著,就跟看什么稀奇的事兒一樣。 看的人多了,就有人想買。 按照以往的經驗,他們覺得這魚應該會挺貴的,結果怎么著,這魚這么便宜? 大家還不趕緊搶,搶慢了就沒有了。 呼啦啦的,羅彩蓮帶著田三郎等人一個勁的招呼著,竟然都賣不過來,甚至有兩個婦人為了一條石斑魚差點打起來。其中一個婦人拽著魚頭說是她先看上的,她要回去做給孩子吃,令一個婦人攥著魚尾不撒手,說她婆婆病了,這兩天就想吃點清淡的,清蒸魚最好,她跟她搶什么。 兩個婦人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要不是別人提醒再不買,其它的魚也沒了,她們還沒完呢! 由此可見這海貨的生意有多火爆。 只賣了不到一個時辰,六大筐魚就全都賣完了,那些等著買的人還不依不饒,直等羅彩蓮保證明天一定還來賣,他們才自認倒霉的回去了,專等明天早點來搶。 同一天,阿好的店也推出了新菜品,紅燜鯧魚,茄汁沙丁魚,酥炸小黃花魚還有烙餅卷帶魚。 紅燜鯧魚色澤紅亮,鮮香味美,茄汁沙丁魚酸酸甜甜的,離得很遠嘴里就開始流口水,酥炸小黃花香香脆脆,看著就想咬一口,但都不及這烙餅卷帶魚,帶魚被油炸燜制的連刺都軟了,卷在新出鍋的烙餅里,那個好吃勁兒就別提了。 正好這兩天大家吃鹵rou也吃膩了,這魚也不貴,呼啦一下,原來跑掉的客人全都跑了回來,爭先恐后的買阿好的魚。 周氏高興,故意在門口大聲的招呼著,“新鮮的鯧魚,好吃不貴……”就是要氣死對面的人。 對面的伙計跟她比著喊,可惜卻乏人問津,真是風水輪流轉。 蕭奕回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他見阿好的生意每況日下,今天還想回來給她出出主意呢,沒想到她已經找到辦法了。 忽然有點驕傲的感覺,他進門去見阿好。 阿好忙累了,見他來了,忽然心中一動,給他端了一盤螃蟹出來。八月底已經到了吃螃蟹的時候了,今天早上她拿到螃蟹就給大家留了幾只,別人的都已經吃了,就剩下他了。 “螃蟹?”蕭奕挑眉。 “怎么,不想吃?”阿好作勢要拿回去。 “當然吃,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螃蟹的?!笔掁刃Σ[瞇的將螃蟹搶了過來坐在那里吃,阿好則趴在他對面看著他吃。 她聽說有錢人吃螃蟹還要用什么蟹八件,講究的可多了,只是她一直沒見過,今天就有點好奇。 蕭奕拿過那螃蟹,比巴掌還大的梭子蟹,一打開全是黃,噴香流油。阿好故意沒給他拿餐具,他就拿了桌子上一個舀醋的小勺子用。 先把蟹殼放在一邊,然后將蟹黃一勺勺的舀出來放在里面,再捏開蟹腿、蟹下殼將里面的rou也取出來放在那蟹黃上,最后在上面淋少許的香醋去腥提鮮,一整個螃蟹的精華就全在這蟹殼里了。 阿好看得興致盎然,果然,他跟他們是不一樣的。就像他們,也是用嘴跟手,結果卻蟹殼蟹沫子亂飛,蟹里面的rou還沒全弄出來,吃的也不痛快,再看蕭奕,動作就好像行云流水一樣,不說吃,光看著就過癮。 蕭奕舀了一勺蟹rou遞給阿好,阿好甜甜的吃了,“好吃?!彼?。 蕭奕笑了,還說給他吃蟹,明明就是她想吃,不過他愿意。 又喂了阿好一口,阿好不吃了,天地良心,她確實是給蕭奕留的。 蕭奕慢條斯理的吃了起來,阿好則問起了鐘修然的事,這些天她看蕭奕一直在忙,有些擔心。 蕭奕的手頓了一下,又繼續剝起了螃蟹,“查到了一些,可能跟祝家有關,不過還不能確定。如果真是他們,他們應該是沖著我來的,你是被連累的?!?/br> “祝家?”阿好不懂。 “從秦開始中原原本有四大家族,容家、祝家、何家還有我們蕭家,這四大家族不問朝事,不爭王權,所以一直流傳至今。 可是前朝的時候容家家主喜歡上了一個女子,更是為了這個女子力抗朝廷,最后落得身死家敗的下場,而朝廷也因此變得動蕩不安。后來圣祖高帝揭竿而起,這才建立了景朝?!?/br> 阿好聽到這里用手捂住了嘴,“這容家家主……”雖然蕭奕只用一句話就概括了他的一生,可是在她聽來,卻十分的波瀾壯闊。真不知道是什么樣的女子讓他這樣傾心,也不知道他作為一家家主,看到容家敗落的時候是否有過一絲后悔。 “是??!”所以從那時候起,三大家族就又多了一條祖訓。蕭奕看著阿好,用眼神描繪了一遍她的眉眼,沒繼續說這件事,而是道,“所以現在景朝就剩下我們這三家,其中何家擅長天機之術,從來都是隱世不出,祝家,祝家繼承了墨家的很多東西,十分擅長器械之術。 祝家跟我們蕭家向來不和,至于原因,那要追溯到很久以前了。 反正就是大家互相看不順眼,而且,祝家一直覬覦我們蕭家之術,所以才會處處跟我們作對。 這次,我就懷疑背后是他們在搞鬼。如果真是他們,還真有些難辦。 這些日子,你一定要小心?!彼诎⒑?。 阿好點頭,蕭奕說的這些她覺得離她好遠,可是她能感覺到他的關切,不想讓他擔心,“那你也一定要小心?!彼?。 蕭奕笑了,想要他的命,沒那么容易的。其實祝家他還不那么擔心,他真正擔心的是皇家,當今皇上跟太子可都是雄才偉略的人,這樣的人,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尤其四大家族已經沒了一個變成了三大家族,這等于給了朝廷一個信號,這些家族也不是長盛不衰的。 可笑祝家現在還想生事,小心被人當了刀用還不知道。 或者,他們以為若是真的滅掉了蕭家他們就能一支獨大?真真愚蠢至極!鷸蚌相爭,永遠是漁翁得利。 第64章 還有一件事,蕭奕發現最近鐘修然跟柳家好像有些來往,不知道他們在干什么。他倒也不怕柳家,只是前些天因為柳玉芙的事鬧過一場,現在她還住在阿好的樓上,所以他特別關心了一下。 不過這件事應該跟柳玉芙無關,蕭奕想了想,就沒跟阿好說。 阿好當天晚上還看見柳玉芙了,田成材扶著她在走廊里透氣。她的病已經好了一些,但臉色還是不好看,看見阿好,她不好意思的跟她點了點頭。 阿好回應了她一下,進了屋。 這些日子周氏已經發現田成材跟柳玉芙住在這里了,可是她只當沒看見,也不上來找他們,也不提他們,就好像沒他們這兩個人一樣。田成材幾次想跟周氏說話,最后都忍了下去,母子竟真成了陌路。 對此,阿好想管也管不了。若是讓他們和好,必須得田成材離開柳玉芙才有可能,可是柳玉芙病著,他能嗎?所以這件事無解。 時間會給出一切答案,阿好現在能做的就是等。 一連三天,阿好的海鮮生意都火爆異常,以前一天也就賺二三兩銀子,現在三倍也不止,而且還有臨縣的人來打聽這海鮮生意,一切都往著好的方向發展。 按理說這樣她該高興才對,可是她總覺得有些不安。鐘修然這兩天不知道在干嘛,她以為他會到處打聽她的海鮮來源,還做了各種準備,可是他卻沒有。 還有,原來偶爾還能看見他出現在飯莊里的,可是現在卻根本看不到,他就好像消失了一樣,飯莊的生意也不管,她們的事他也不管,讓阿好有種不好的感覺。 尤其這天早上起來阿好的右眼皮一直跳,她有點心緒不寧。都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這右眼跳…… 不想下去招呼生意,她站在閣樓上漫無目的地往下看著,想趁機理理思緒。 樓下,蕭奕跟崔管事神色匆匆的從樓里出來了,他們一邊說著什么,一邊往礦場那邊走,似乎發生了什么事情一樣。 怎么回事?阿好伸手想叫蕭奕,可是這么一會兒的功夫,蕭奕已經走遠了,她只能澀澀的收回了手。 心里更不舒服了,她往街上看,正好看見周氏正站在街上跟對面的伙計打擂。這兩天店鋪里把小米粥改成了海鮮粥,大塊的螃蟹放下去,那粥熬出來特別香,所以他們這邊的早飯雖然還是比對面要貴,但也要些人愿意來吃了。 對面的伙計叫他們的粥便宜,周氏就說他們的粥用的都是上乘的海鮮做的,保證鮮;對面的伙計瞪她,她就還給他們一個白眼,兩邊有點勢如水火的樣子。 阿好皺了皺眉,想下去叫周氏回來。就在這時,那面街道處突然闖出來一輛馬車,那拉馬車的馬四肢亂飛、口帶白沫似乎已經失去了理智,瘋跑著朝周氏撞去。 “嫂子!”阿好緊緊扒住窗欞,嚇得魂不附體。 這時正是礦場上工的時候,街道上人多,大家發現那瘋馬沖過來,都亂做一團的向旁邊躲去。 太亂了,周氏沒聽見阿好的叫聲,但她也發現了不對,趕緊朝后面退去。 阿好在上面看得清楚,那馬被眾人一阻,以周氏的速速應該能躲開才對。 她剛要放心,忽然,她看見周氏后面一個人推了她一把,她向前踉蹌了幾下,撲到了街道上,隨即,那輛馬車撞了過來…… 周氏驚恐的臉,周圍人的尖叫,那馬瘋狂的樣子……阿好腦中一片空白,就那么看著周氏被馬車撞起,然后掛在它的車壁上,被硬生生的向前拖了十幾米才止住,紅紅的東西灑了一地。 “啊……”阿好崩潰大叫,眼淚奪眶而出。 “娘!”隔壁一個驚痛的聲音傳出,田成材也不顧得爬樓,直接從窗戶跳了下去。閣樓有些高,他滾到地上傷了腿,可是他卻絲毫沒察覺,一瘸一拐的奔到了周氏的身邊。 阿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下樓的,等她到周氏身邊的時候,眾人已經把周氏團團圍住了,她身上全是血,就那么躺在田成材的懷里。 “娘……娘……”田成材淚如雨下,想伸手扶周氏起來,結果摸到的全是血,他看著自己的手嚎啕大哭卻哭不出一點聲音。他牙齒在抖,手在抖,渾身上下都在顫抖,狀似癲狂。 “娘?!薄皨鹱?!”羅彩蓮跟張氏、王氏也擠了進來,驚呼道。 “嫂子,你別嚇我……”阿好一下撲在周氏的身邊,滾在土里,手足無措。 這時還多虧了羅彩蓮冷靜,她喝道,“別動她,快,快找大夫?!?/br> “我,我就是大夫?!币粋€微弱的聲音,柳玉芙不知道何時擠了進來,白著臉道。 羅彩蓮猶豫了一下當機立斷朝她點了點頭。 柳玉芙有些感激,趕緊彎腰查看周氏的傷勢,然后拿出一些瓶瓶罐罐…… 等阿好思維能轉的時候,眾人已經七手八腳的將周氏抬上了一張不知道哪里找來的床板,準備送她回家。 阿好想去撲周氏,羅彩蓮攔住了她,“你冷靜一點,現在她需要的是大夫?!?/br> 阿好愣愣的看著她,似乎根本不懂她是什么意思。 羅彩蓮眼圈里也帶了晶瑩的東西,她放開阿好的手,指揮著大家將周氏送回家,然后讓柳玉芙再好好給她診治。 阿好站在那里好似游魂一般,她又想起了她那個夢,夢里周氏死了……突然捂住臉,她無聲的哭泣起來。 周圍有好多認識她的,知道她跟周氏親如母女,看她這么難過,就想過來勸她兩句,就在這時,后面的礦上忽然發出一聲巨響,緊接著整個大地都顫抖起來。 “怎么回事,地動了?”“救命??!”“是地龍?!北娙丝藓窟B天。 幸好那震動只震了一會兒便停下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一種劫后余生的感覺。 忽而后面的山里跑出來一些人,那些人喊道,“礦塌了,里面還有人呢?!薄按蠹铱炷眉一锶ゾ热??!痹捯暨€沒落,后面那山又是一聲巨響,這些人頓時像被什么東西捏住嗓子一樣止了聲,一次坍塌還能救,兩次坍塌,誰敢進去救,怎么救? 阿好扭頭望向那礦上,她記得剛才蕭奕跟崔管事就是往礦上那邊走的,蕭奕,蕭奕……她眼前一黑,直接暈在了地上。一個周氏,一個蕭奕,都是跟她心脈相連的人,兩個人接連出事生死未卜,她再也承受不住了。 模糊中,似乎有人握住了她的手,有人在叫她,有人在跟她說話,阿好騰的一下驚醒,發現手里握著一個東西,那是蕭奕的荷包。 蕭奕?她轉頭看向旁邊。 “小姑姑,你醒了?”田三郎趕緊走了過來,激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