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節
朱玉姿看著微塵表情詭異的尸體忽而笑出來,“是我傻?!?/br> 她年少的時候被嫁給一個粗莽的胡人漢子,對那個不解風情的男人,她只有厭惡。他死了,她只覺得是解脫。后來為了榮華富貴,她勾引了自己的姑父,結果做妾就是做妾,處處矮人一頭也就罷了,還要費勁心思討好夫君,與后宅姬妾們明爭暗斗,只為了多爭得晉王一夜留宿。 微塵的貼心細致和溫柔小意是她不曾得到過的體會,令她沉醉得忘了一切??上^的在天愿作比翼鳥,在地愿為連理枝都是虛妄,倒是大難臨頭各自飛了。 “夫人得罪了,”李順對著失勢的朱玉姿依然恭敬,讓人小心抬了微塵的尸體出去。 朱玉姿淡笑,“我這個將死之人還有什么不可得罪的,只是微塵出現得巧妙,今晚王爺也來得及時,這樣的巧合,我是有些不甘心呢?!?/br> “夫人放心,奴婢會仔細查得清楚明白的?!崩铐樄肮笆?。 就算朱玉姿不提,李順也要仔細查的。今夜的事,巧合得令人生疑啊。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我是打算讓微塵和小朱磨鏡的,微塵采了材料來人工受精嘛。但是基友說這個cao作不可行。 我想了想就女裝大佬了。 女人被愛情沖昏了頭腦,犯起傻來很致命。小朱對微塵是真愛啊。 第76章 桂花 聽說吳夫人病了, 柳夫人帶著自己新制的梅花香餅去探她。 哪知進了屋子,卻見本該病體虛弱的吳夫人穿著妃色春衫, 坐在臨窗的羅漢榻上,靠著梅子青繡紅梅的大迎枕, 眉攏輕愁地吃著點心。 清凌凌的日光落在半開的菱花窗上,海棠紅的窗紗被照得明媚嬌艷, 更顯得坐在窗下的吳夫人鮮妍明麗。她氣色好極了, 白里透著紅,瞧著臉頰鼓鼓竟比未病之前還胖了些, 這病也未免太養人了吧。 柳夫人撲哧笑了, “我聽說你病了,巴巴的來探病,哪知你倒是逍遙, 吃得臉都胖了?!?/br> 柳夫人說著坐到羅漢榻上,坐下來才發現今日這張榻有些擠。她低頭一瞧,原來是榻上擺了方桌,兩張小方桌拼在了一起,上頭擱著一個海棠花雕漆填金九色攢盒,里頭琳瑯裝了諸如琥珀糖、杏仁酥酪、如意餅之類的點心, 攢盒旁又挨挨擠擠放了個荷葉卷的果盤, 裝了杏脯、柿子餅、梅子干……“你這是敞開了吃啊, ”柳夫人咋舌,“你不怕胖了?”吳夫人自己講過她是易胖體質,多喝一口涼水都發胖的, 為了維持身材窈窕,她飲食清淡,也從來不敢吃點心。 “我還怕什么胖,”吳夫人把手里還剩一口的如意餅塞進嘴里含糊不清的說道,她順手又拿了一個水晶糕。她都是要死的人了,死前還不能好好敞開了吃么?死也要做個飽死鬼。 看她又拿了水晶糕在啃,柳夫人相信吳夫人是真的不怕胖了,她也拿了個杏仁酥酪陪著吳夫人吃,“病了一場,怎么連胃口都變好了。不過我瞧著你似乎有心事啊?!?/br> 吳夫人眉間哀色更濃,輕嘆了一口氣,“我是得了不治之癥了,趁著還能吃能睡,好吃好睡著挨日子罷了?!彼呀浐攘藥滋斓乃帨?,是王爺令太醫給她熬的,也不知道哪日眼睛一閉,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怎會如此!”柳夫人驚呼,不敢置信地,“我觀你氣色紅潤,精神內蘊,怎么會有不治之癥呢?我聽說你只是感了風寒,需要靜養。是哪位太醫給你診的脈,莫不是診錯了?” “多謝jiejie關心,不是診錯了,”吳夫人看看侍立左右的侍女,咬著唇,似有難言之隱。 “我有私事要與吳夫人說,你們都下去吧,”柳夫人反客為主,把左右的人都趕了出去,“meimei,你究竟有何為難,jiejie雖然沒什么能耐,但是可以去求夫人?!?/br> 她這個夫人指的是曹氏,吳夫人聽著眼睛亮了亮,然很快眼里希翼的光就滅了,“沒有用的?!?/br> “莫非是沉香殿?”柳夫人試探著,小心地問了一句。 “不可說,”吳夫人慌亂地抓住了柳夫人的手,“jiejie不要去問沉香殿的事?!?/br> 柳夫人心里有數了,必然是沉香殿出了問題,“我鎮日都在長壽殿,也不知道外頭出了什么事,忽然就聽說玉夫人染了疫病,沉香殿閉了殿門,不讓人出入?!?/br> 吳夫人眼神閃爍,“玉夫人確實是染了疫病,jiejie萬要離沉香殿遠些?!?/br> “我聽人說是微塵……”柳夫人壓低了聲音。 難道柳夫人也知道了?吳夫人一驚,卻聽柳夫人神神秘秘地說,“是微塵把疫病傳給玉夫人的,微塵發病死了,李內侍連夜讓人把尸體燒了,還叫人封了微塵住的白云觀?!?/br> 作為一個等死之人,這個后續,吳夫人沒有留心過,現在聽柳夫人說,她心情很是復雜,“都是微塵害人,也怪我自己不聽你的勸,非要尋機去見微塵?!?/br> 本來只是姐妹私話,議論微塵是不是真的有本事幫人求子,柳夫人還勸她不要胡亂折騰,是她自己不聽勸,想走歪門邪道。一聽微塵來了,還纏著王爺帶她去沉香殿,想著借王爺的威勢,微塵總該答應為她求子了。哪知道落得這么個下場。 柳夫人聽出來微塵是關鍵,試探著問,“meimei,微塵真的是染疫病去的?” “是啊,jiejie做什么這么問?”吳夫人強笑著掩飾她的慌亂。如果不是親耳聽見,她也不能相信微塵這個美貌道姑竟然是男人扮的,還膽大包天,親自為玉夫人求子。 “我就是覺得奇怪,沉香殿的事太突然了,”柳夫人握著吳夫人的手,低聲與她耳語,“現在連王妃都見不到玉夫人,我就想著,莫不是玉夫人的肚子有問題,微塵難道是使了邪術讓玉夫人有孕的么?” 那么大的秘密憋在心里,自己又要因此喪命,吳夫人終于忍不住露了口風,“jiejie可曾聽過飛燕別室?” 野史傳說,趙飛燕為了求子,專門設了一個別室遠條館,私通侍郎宮奴多子的人。 柳夫人大驚失色,原來玉夫人的身孕是這樣來的。她還奇怪,為什么安安讓她促使吳夫人去沉香殿,本以為是微塵與玉夫人行巫蠱之事,哪知道竟然是這等要命的緣由。 “jiejie明白為何我得了不治之癥了罷?”吳夫人傷心地落下淚來,如果不是撞破了這樣的丑事,王爺容不下她,誰愿意去死。 柳夫人回過神來,她握著吳夫人的手寬慰她,“你且寬心養病,不要胡思亂想,我看你這活蹦亂跳的樣子,活個長命百歲沒有問題?!?/br> “多謝jiejie吉言了,”吳夫人難解憂愁,王爺讓她死,她又怎么能活呢? 柳夫人看吳夫人還是不明白,不由提點到,“你還好沒有染上疫病,既然只是偶感風寒,靜養個幾日也就痊愈了。明天若還是天晴,我們去梅園走走,你也散散心,免得你胡思亂想?!?/br> 王爺非常人,當初她被人污了清白,豈不也活得好好的。如果王爺真要吳夫人死,只說吳夫人在沉香殿染了疫病就是了,落月軒一鎖,萬事干凈,誰又知道內情如何。 吳夫人也不是太糊涂,她聽明白了柳夫人的意思,是啊,既然王爺只是讓她得了個容易好的風寒,而不是疫病,就是沒有殺她保密的意思啊。 “多謝jiejie寬慰,”吳夫人愁眉略展,難怪她喝著藥總覺得帶著一股紅棗月季的味道,喝了幾日,照鏡子的時候覺得她的氣色都變好了呢。虧她還以為是回光返照。 柳夫人笑笑,拿出她給吳夫人帶的梅花香餅,打開鴛鴦扣白玉盒,“你聞聞這個味道可喜歡,我新制的香,采了紅梅制的?!?/br> 吳夫人驚喜地捧起盒子,放到鼻下聞了聞,歡喜道,“喜歡,jiejie待我真好?!?/br> 柳夫人溫柔地笑笑,抬起手摸摸吳夫人團成一團的黑發。如果吳夫人知道她背后做的事,就不會這樣說了。還好王爺仁慈,沒有遷怒吳夫人,若是吳夫人因此喪命,她就算報了仇,也會半生難安。 從吳夫人那里出來,柳夫人又去了余容軒。 余容軒這會兒可熱鬧了,阿六剛去見了阿三回來,給姐妹們帶了阿三孝敬的小零嘴,給顧容安帶的卻是一個大瓦罐。 細口廣肚的瓦罐,沉甸甸的,據阿三說足足有十斤重,阿六親手提著回來,勒得手都紅了。這么大的瓦罐不好遮掩,阿六拿著回來,立刻就被大家發現了。 居然是個瓦罐,這可真是稀罕了,阿七首先不依不饒,“三哥真是偏心,每回帶給縣主的東西都格外多,這回又是什么,我們不求一樣,給我們瞧一瞧總可以吧?” “就是,”阿五也很好奇。 阿六為難地看著顧容安,這個瓦罐是江左平委托阿三送的,罐口用蠟封得嚴嚴實實的,阿三都不知道里頭是什么。 “打開吧,”顧容安也很好奇,劉榮送的東西總是出人意料,上回還給她送了一頂貂絨帽子和一把茸茸的干草,那貂絨帽子倒是暖和,阿頊看見了喜歡拿去戴了,那把草拿給小廚房引火了,據說很是好用,廚娘還找阿六問哪里有賣的。 “是,”阿六應了,小心地揭開了蠟封。 一股桂花的甜香就飄散出來,仿佛是一樹桂花乍然盛開,香氣郁郁,竟然蓋過了顧容安屋子里的冷梅香。 “是桂花糖,”阿六將瓦罐略略傾斜,就見到里頭粘稠的裹著嫩黃桂花的琥珀色糖液。 怎么是桂花糖?顧容安不期然想起上元夜偶遇,吃得正是桂花糖餡兒的元宵。 莫非這桂花糖是在那個老人家的攤子上買的? “這個桂花糖好香呀,看起來比我們府里的還要好呢,”阿七聞著桂花糖香甜的味道,忍不住道,“縣主這里有這么多,您讓我們也嘗嘗鮮嘛?!?/br> “饞得你,我虧了你吃了?”顧容安聞著花香,心情不知為何愉悅起來,笑盈盈地,“拿去沖一壺來,大家一起嘗嘗?!?/br> “哎,”阿七歡喜地答應了,抱起瓦罐去茶水間,到了門口看見柳夫人來了,回頭往里喊,“縣主,柳夫人來了?!?/br> “你這里是在調香么,好香的桂花?!绷蛉吮蝗俗尩轿堇?,她嗅著還未散去的桂花香贊嘆道。 “我哪會調香,”顧容安笑著請柳夫人坐,“不過是一罐桂花糖?!?/br> “聞著香就知道這桂花糖好,”柳夫人笑瞇瞇地坐了,拿出來她給顧容安的香,“這是我新做的香,折騰了一樹白萼梅才制了這么一塊?!?/br> “清雅幽淡,聞著就好像看到了雪枝似的白梅,”顧容安聞了聞香,對柳夫人道謝,“謝謝夫人,我很喜歡?!?/br> “我就知道你愛這個,我剛從吳夫人那里來,送她的是紅梅?!绷蛉颂崞鹆藚欠蛉?。 “聽說吳夫人從沉香殿染了病,她現在怎么樣了,”顧容安明白柳夫人是來要解惑的了。 “只是風寒,養幾日就好,”柳夫人笑起來,“不像玉夫人染了疫病,也不知如何了?!?/br> “疫病從來難治,玉夫人又身懷有孕,恐怕不好,”顧容安搖搖頭。 阿七來送桂花糖水,聞言插了句嘴,“沉香殿有太醫看著還好些,白云觀已經死了好幾個人了?!?/br> “這可真是……”柳夫人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嘆息一聲。 “好了就你多嘴,下去吧,”顧容安揮揮手趕走阿七。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桂花糖水,香甜可口,讓人覺得心里頭都甜了起來。 柳夫人喝著水,很不是滋味,她急著想知道內情。 看柳夫人著急,顧容安也不拖著了,就讓阿五阿六去準備午膳,她要留柳夫人用膳。 “安安,”見人都出去了,柳夫人急急問,“你是怎么知道微塵是個男人的?” “咦,微塵是個男人么?”顧容安睜大了眼,“難道不是她身邊的侍女是個男人?” 這,到底有幾個男人??!柳夫人有點懵,“你竟然不知道微塵是男人?” “我才知道!”顧容安裝得很逼真,一臉的訝然。她當然不能承認自己早知道微塵是個男人。 還是上輩子的事了,是云州刺史的女兒在宴席上當奇聞軼事說的。云州有男扮女裝,假裝道姑出入富豪鄉紳內宅,與內宅婦人私通牟利者,事發后轟動云州。說來有趣,上輩子微塵被人發現是男兒身,還是因為一戶人家的男主人對他意圖不軌,結果發現美貌道姑是個男人,嚷嚷開來,大家才知道所謂的求子靈驗的仙姑是個什么人。 這件事一出,云州與微塵接觸過而有孕的女眷大多沒有好下場,還有真心迷戀上微塵的,竟然為了微塵自殺。 顧容安也是見朱玉姿四處求子,才想起來微塵。她讓阿三去云州尋訪,果然找到了剛剛聲名鵲起的微塵仙姑。她在其中所做的,只是讓朱家的人發現了微塵而已。如果朱玉姿自己不起歪心,她繞了一圈把微塵推給朱玉姿也沒有用。 她沒想到的是朱玉姿竟然對微塵動了心,舍不得殺他。她原本是打算雇幾個地痞流氓去非禮微塵,識破微塵的身份,鬧將起來,朱玉姿必然身敗名裂。 不過這個法子太簡單粗暴,容易被審理所查到,也帶累了晉王府其他女眷的名聲。所以當她發現朱玉姿很是迷戀微塵,才選了個曲折的法子。好在上天也是幫著她的,竟然如此順利。 真是誤打誤撞了,那天微塵那個男侍女可不在。柳夫人一臉慶幸地跟顧容安解釋了微塵的身份,說完拍拍手大快人心地,“朱玉姿完了?!?/br> “也是她膽大包天,貪心不足,”顧容安想起上輩子自己就是被朱玉姿養成了個傻子,被仇人玩弄于股掌之間,還傻乎乎感激朱玉姿的撫育之恩。 柳夫人感慨地,“還好我當初想得開,否則怎么能看到朱玉姿的下場?!彼偹銏罅艘话氘斈瓯蝗宋耆璧某?,只差朱氏了。 “謝謝你安安,”柳夫人正色道。如果不是安安的謀劃,她人小力微,依然拿二朱沒有辦法。 “我們可是一家人,”顧容安微笑。這些年柳夫人的所為她都看在眼里,確實是如家人一般了。 “是,我們是一家人,”柳夫人也笑了,投奔曹夫人是她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 屋子外,阿二用紅漆托盤端著幾碟小點心想送進去。 阿七忙攔住了她,悄聲道,“縣主和柳夫人在說話呢?!?/br> “嗯,我給縣主和柳夫人送點心,”阿二不解地,“怎么不可以進去?” “縣主把五姐六姐都支出來了,想必是有要緊的話跟柳夫人說,”阿七拉著阿二往茶水間走,“二姐,我們喝著水等縣主傳喚好了,這個桂花糖水可香了?!?/br> 阿二跟著阿七走,心里頭冒出來那人跟她說的一句話,“你以為你很得縣主的信任么,我看新來的那個小九都比你強?!?/br> 她低下頭,抓緊了手里的托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