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節
“安安知道啦,所以就乖乖地回來了,”顧容安撒嬌地搖了搖顧衡的袖子。她瞄了一眼默不作聲的顧昭昀,當著正主的面,究竟要不要告狀呢。 哪知她還在猶豫,顧昭昀就先說話了,“大娘,聽說你鞭笞了巡檢司正使?” 巡檢司區區正使的小事還傳不到顧衡的耳朵里,他聽了這話,也低頭看挽著他胳膊的顧容安。心里想的卻是,打了就打了,這算什么大事。卻看見他嬌滴滴的小孫女眼圈兒一紅,打人的自己委屈上了。 “我本來不想說的,可既然四叔提了,我就要跟祖父說一說了,”顧容安委屈極了,“祖父您可不知道,這個巡檢司拿著您的手令說我窩藏了要犯,要搜我的院子呢!” 她用手指抹抹眼淚,“我一個女兒家,哪里敢窩藏要犯呢?!彼f著聲音就低了下來,有點灰溜溜地,“我怕再住幾日,又有人來搜院子,所以這才回來了?!?/br> “混賬!”顧衡怒了,堂堂縣主的院子,也是巡檢司能搜的? 他安慰地拍拍顧容安的肩,表明了做主的態度,“為何剛才不說?” 顧容安臉色訕訕地,“我覺得丟臉,才不要提這件事呢?!?/br> 聽了這話顧衡是又氣又笑,安安傻乎乎的,竟然還怕丟臉不肯提,果真是個寶貝。 顧容安偷眼瞧見顧衡有點想笑的樣子,懊惱地跺腳,“我就知道祖父聽了要笑話我,可是那巡檢司拿著手令呢,說是奉了王爺的令在搜查要犯,我要看手令,那個正使才是拿出來了,卻說是四叔吩咐的?!?/br> 顧衡神色微變。顧昭昀也慌了,他并不知道巡檢司竟然會說出是他吩咐的話來。 顧容安仿佛一點也沒有察覺父子倆的情緒變化,繼續道,“一會兒說是祖父,一會又說四叔,我看吶就是胡扯,我氣不過,就打了人?!?/br> “祖父,我打了您的官員,您不會怪我吧?”她的眼神怯怯地,特別的可憐。 “打得好!”顧衡連忙給順毛,夸道,“安安打得妙,假傳王令,該打!” 顧容安這才笑了,花朵一樣活潑艷麗,“祖父不怪我打了您的人就好啦?!?/br> “不怪安安?!鳖櫤饷詫O女的頭,笑容和藹,“對了,你不在這幾日,我總想著你沖的八寶茶,你去為我和你四叔沖一杯茶吧?!?/br> 八寶茶就是各種堅果仁磨了粉,配著茶粉沖的,她沖的茶并沒有什么稀奇。祖父點名要喝,不過是支開她,教育四叔罷了。 “好啊,”顧容安笑容明媚極了,歡快地答應了,提著裙子小碎步跑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安安:這才是告狀的最高境界,小白花迎風流淚已經過時啦。(/≧▽≦/) 關于改名字,因為我上了一個非常好的榜啊,結果同榜的漲得好好,我…… 一天多了,我的首章點擊才多了幾百個,所以暫時是文名的鍋,如果首點多了幾大千,收藏不咋動,就是文的問題。我就跟編輯說加個重生熱標簽在前頭試試,到底怎樣才能有更多人點進來呢?? 第47章 恐婚 茶房設在偏殿, 離書房甚遠,想要偷聽是不可能了。 顧容安便安了心, 直接去了茶房。 看著顧容安一出去,顧衡就沉了臉色, “四郎,手令是怎么回事?”沒有加蓋晉王大印的手令他曾給了四郎三枚, 不加印, 作用也就有限,更多是震懾。他原是想著四郎年紀小, 怕他初入崇文館, 在一群文臣老油子中,壓不住陣腳。 “請父親恕罪,”顧昭昀忙低頭認錯, 承認了,“那手令是兒子拿給表兄的?!?/br> 顧衡摸著放在桌上的玉獅子鎮紙不說話。四郎心思深沉是個可造之才,然太過依仗朱家,不是長久之道。他又想起顧大郎,大郎就是太仁慈了,如果四方太平, 做個守成之君是足夠了, 然而當今豪強并起, 仁君之道并不適合。 可讓他因為后繼無人,就放棄大好的稱帝時機,依附于人下, 他是絕不愿意的。兒子們不成,還有阿頊,顧衡手指輕叩。然想到顧容頊,又是一陣頭疼,阿頊還沒定性,性子頑劣,唉,再看看吧。 聽見父親一聲輕嘆,顧昭昀不敢抬頭看顧衡臉色,一股腦兒把事都推到了朱常洵身上,“因為表兄的一匹寶馬丟了,想要找到偷馬賊,怕巡檢司不夠盡心,兒子就把手令借給表兄用了。并不知道巡檢司的人如此膽大妄為,連大娘都敢冒犯?!?/br> 顧衡只是不語,顧昭昀放緩了語速。 “我只聽說巡檢司正使挨了打,畢竟是正經的六品官吏,我就想著提醒大娘莊重些,哪知實情竟然是這樣?!?/br> 顧昭昀言語里不忘記暗示一番都是顧容安一貫驕橫,才引起誤會。 “巡檢司的事你自去料理,”顧衡心里搖頭,四郎心狠,就連侄女也容不下,他要是即位,大郎他們又該如何善終呢。 “是,”顧昭昀躬身答應了,臉色卻不太好。由他親自料理巡檢司,豈不是自打臉,往后還有誰敢為他辦事。 抬起頭來,顧昭昀已整好情緒,溫順地從書房退了出去。 茶房里,顧容安不要侍女的幫忙,自己親手現磨了兩盞堅果仁出來。她估摸著祖父訓子也該訓完了,才是用滾水沖了茶,分茶成畫,放在一把漆紅鏤金的小圓茶盤上親手端著茶回去。 剛至書房門口,就遇見顧昭昀出來了。 “四叔這就走了,不喝了茶再走么?”顧容安微微矮身,問道。顧昭昀長得偏向朱家人多些,面容清秀,貌如好女。他年紀小身高自然也不夠高,顧容安為了不俯視他,貼心地彎著些膝蓋。 顧昭昀比顧容頊小,今年才九歲,穿著卻比顧容頊還老成,身上顏色從來就青紫藍黑輪換著穿,就沒見他穿過亮眼的鮮色。今天顧昭昀穿著青蓮色繡墨梅圓領大襖,長至腳踝,露出一雙黑色挖云皮靴,一身端肅,唯一艷色也就是頭上束著的紫金冠了。 “大娘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我還有要事,先行一步?!鳖櫿殃勒f話也老氣橫秋,與他那一身極為相配。 小小年紀就這么端著不累么。顧容安暗暗腹誹,到底是年紀小情緒還兜不住,臉上的晦氣都要漫出來了,還裝什么小君子? “四叔慢走,”顧容安笑著福了福。 待顧昭昀出去了,顧容安才是轉身入殿。 顧衡正提筆揮毫,他臉色平常,完全看不出來什么端倪。 顧容安見他下筆如破竹,知道是在寫狂草,狂草需一氣呵成,最忌有人打攪,她便站在門口屏風處等候。 顧衡落下最后一筆,滿意地擱下筆,才是見顧容安端著茶來了,朗聲笑著招呼顧容安過去,“安安來看我寫的這副字如何?” 顧容安端著茶就過去了,側首一看,寫的是李太白的那首俠客行,“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筆勢鋒利,氣勢迫人。 剛才祖父與四叔談了什么,竟寫了這首詩? 她真心實意夸道,“有懸針垂露之異,奔雷墜石之奇,鴻飛獸駭之資,鸞舞蛇驚之態,絕岸頹峰之勢,臨危據槁之形。祖父您寫得太好啦?!?/br> “說你是馬屁精可真沒錯,”顧衡開懷大笑,見她一直端著茶,責怪道,“也不知道把手里的托盤放一放,端了這么久手腕子不酸?” 又呵斥李順,“你就干看著?也不知道叫個人幫安安端著?!?/br> “是我要獻孝心嘛,自己端著才顯得孝順呀?!鳖櫲莅膊坏壤铐樥堊?,自己暴露了小心機,端著茶盈盈一福,古靈精怪地,“請祖父大人喝茶?!?/br> 這一番做作又逗得顧衡一笑,他伸手親自幫顧容安端了茶盤,笑道,“好好好,安安最孝順?!?/br> 祖孫倆到席上跪坐下來喝茶,顧衡望著長得跟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似的孫女,cao心地嘆息,“我家安安如此美貌,竟不知晉地有哪個兒郎配得上呢?!?/br> “那我就不嫁了,在家陪著祖父阿婆和耶娘,”顧容安燦爛而笑,試探著道。 “說什么傻話,”顧衡只當她是小女兒不懂情愛,笑道,“我看王家玉郎就不錯嘛,還有方家的郎君也是一表人才?!?/br> 顧容安翹起了嘴巴,“我看是不怎么樣,還不如我義兄呢?!?/br> 哈哈,顧衡搖頭笑起來,“你當選夫君是選兄長啊?!蹦莻€王修之他也是見過的,畢竟是救了安安,兒子收他為義子,他并不反對,但要做女婿,就得考量了。長得倒是清秀,聽說武藝也不錯,但比起世家出身的王珝、方程,就差得遠了,身份又低微,哪是良配。 “反正我還不急嘛,祖父難道這么想我嫁出去?!鳖櫲莅矉舌林虿?。 “好好好,不急不急,”顧衡順著顧容安的話笑道,心里卻琢磨起來,不如多準備幾場花會、茶會,叫了年輕的郎君們來給安安挑吧。 最孝順的安安從顧衡那里回來,得了一大匣子五光十色的貢品寶石打首飾。 出門登車,顧容安輕叩著匣子,想著顧衡說的 話,發愁地皺起了眉頭。 從存心殿去長壽殿要路過長春殿,于是非常湊巧地,又在長春殿門口遇見了李氏。 “表嫂要走了嗎?”顧容安掀開車上的珠簾,笑問。 門口處當風,李氏攏攏身上的的紫貂裘斗篷,含笑點頭,“表妹這是來向王妃請安么?” 不等顧容安答話,她自己搶著道,“瞧我真是糊涂了,表妹剛回府,自是應當向王妃回稟一番的?!毙⒌罏橹?,李氏是故意拿話壓顧容安。 哪想顧容安全不在乎,笑笑,“不了,這會兒想來王妃見過表嫂也倦了,我就不去打擾她了?!?/br> 她就是不去給王妃請安,又能如何。顧容安看著李氏在寒風中變得青白的臉色,小心眼兒地又拖著李氏說了會兒話,反正你給我添堵,我就不讓你好過。 “這位女冠是?”閑扯幾句,顧容安眼波一轉,落到了李氏身側的微塵道姑身上。 李氏心里一緊,淡淡道,“王妃近來研習道經,頗有不解之處,我便請了微塵仙姑給王妃解惑?!?/br> 在王妃生下顧昭昀后,二朱就重新抱團了,這么多年來王妃憑著顧昭昀屹立不倒,隱身在長春殿吃齋念佛,非重要場合絕不出現,倒是挽回了幾分祖父的心。朱玉姿則是年輕貌美,向來得寵。這兩人互相扶持,她一時也奈何不了這二人。 只是朱玉姿多年無所出,終究是急了,王妃不得不四處尋醫,為朱玉姿求孕,以安撫朱玉姿。 這就是機會。 顧容安微微一笑,“原來如此,仙姑是我失禮了?!?/br> 微塵道姑見她美目流盼,眼中似有華光熠熠,竟不能直視,忙垂頭道,“貧道微塵,見過縣主?!?/br> 微塵道姑聲音略帶低啞,不似一般女子的柔媚,聽著卻十分的舒服,別有一番風味。她手持雪白的佛塵,藍青二色水田衣,看著就骨骼清奇,自帶仙氣兒的高人風范。 顧容安就意味深長地掃了李氏一眼,笑道,“我還是頭一回見著這樣年輕貌美的女冠呢?!?/br> “微塵仙姑道法精深,表妹如是有興致,也可讓她為你講經?!崩钍下狀櫲莅驳囊馑?,竟然是誤會了微塵道姑的身份,以為微塵是找來為王妃固寵的,心下一松,笑容也輕快了些。微塵已經為玉夫人診了脈,言道玉夫人的身子可以有孕。是以萬不可讓顧容安壞了她們的好事。 干脆就順著顧容安的意思,弄混了微塵道姑的身份。 果然顧容安不甚感興趣地搖了搖頭,“我一向信佛,不信道,表嫂的心意我心領了。天色不早,看著還要下雪,我就不耽擱表嫂歸家了?!?/br> 說著顧容安抬手放下了七彩琉璃的珠簾。 微塵正好抬頭,看見湖陽縣主白膩如雪的手腕上,一串迦南香十八子念珠順著她的手滑落下去,掩在了銀紅的袖子里,平添幾分香艷。 平白被顧容安耽擱了許久的李氏,叫她這一句話又勾起了怒火,在風中吹了許久,哪怕手里捧著暖爐,寒氣還是順著腳心鉆進來,她又氣又冷,恨聲罵了一句,“狐媚子!” 微塵聽著眼睛微微一閃,湖陽縣主年至及笄,尚且待字閨中,李夫人如此嫉恨,難道她與東鄉公世子有什么瓜葛不成。 確認了微塵道姑已經入了王妃和朱玉姿的眼,顧容安甚是開心,等到了長壽殿,見著白白嫩嫩,圓潤富態的曹氏,她就更開心了。 “阿婆,我從普光寺回來啦,”顧容安一頭扎進曹氏的懷里。 曹氏開懷地摟住了顧容安好一陣親香,“安安今年回來得真早,快讓我摸摸,可是瘦了?” 又喊著侍女把剛撤下去的烤爐端上來,“我們剛吃了烤鹿rou,你就來晚了一步?!?/br> “難怪我聞著一陣香呢,饞的我口水都要流出來了,”顧容安嗅嗅鼻子,一臉饞貓樣子。其實熏過香,殿里哪還有烤rou的味兒呀。 “我可憐的兒,苦了你了,”曹氏心疼地摸摸孫女的臉,“難怪瘦了。一會可要多吃點,今兒個的鹿rou可香啦?!?/br> 柳夫人就在一旁掩著唇笑,安安的嘴吶,最甜,一句話就哄得曹夫人喜笑顏開的。 嗯哪,還是阿婆這里吃得好,顧容安狠狠地解了一頓饞。 吃飽過后又拿出那匣子寶石給曹氏挑,“阿婆你看這幾個貓眼兒多漂亮富貴,難得一模一樣的,正好給您打一套頭面?!?/br> “我要什么頭面,這么大年紀了用不著打扮了,”曹氏滿心歡喜,不過還是想著把好東西留給顧容安,“給你自己打釵子去,馬上就是及笄的大姑娘了,花朵似的人兒,才是該好好打扮?!?/br> “我有這么多呢,”顧容安豪氣地抓起一把五彩的寶石,又嘩啦啦隨手扔進匣子里。 “那就留著當嫁妝,”曹氏搶過匣子給她蓋上,嘆氣,“唉,我的安安這么好,該找個什么樣的夫君才配得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