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節
顧容安連忙搖頭,“郎君且放心?!币娮R過這個男人金釵入木的手段之后,顧容安暫時不想亂動了,除非有十全的把握。 男人警告地盯了顧容安一眼,縱身一躍,利落地上了中梁。顧容安不由去看中梁上的金釵,竟然不見了。 “縣主是在找這個么?”男人從梁上探出頭來,晃了晃手上的金釵,壓低聲音道,“此物甚是好用,我先借來用用?!?/br> 顧容安知道,這是在警告自己。小命捏在人家手里,顧容安只好低頭,“郎君喜歡只管拿去用?!?/br> 半晌沒有聽見梁上的動靜,顧容安真希望他是走了,可惜一抬頭就看見一根從梁上垂落的衣帶。 見她抬頭向上看,衣帶晃了晃,“縣主,我只數到三百,數過三百你還沒有收拾好,我就要看著你了?!?/br> 顧容安這才慌了,手忙腳亂地在被子里把衣裳穿上去。等她穿好,梁上君子才是悠閑地問,“縣主可是穿好了?” 衣裳都穿整齊了才有安全感,顧容安都不嫌棄自己身上這個大綠配大紅的色調了,她穿了鞋子下榻,有些踟躕地打量了一下自己與門口的距離。 足有十步遠,還隔著一個礙事的屏風。完全沒辦法在被男人捏死之前求救成功,顧容安垂下眼睛,輕聲回答,“好了?!?/br> 衣袂輕響,男人猶如一朵輕飄飄的青云消無聲息地落地。 這是真高手。顧容安很后悔沒有把阿大小八他們帶上。也是大意了,多年來大家都習以為常,帶來的侍衛只是封了寺,卻沒有想到有人早就躲在了這個一年只用一回的院子里。關起了門,又能有什么用。 顧容安懊惱過后,抬眼看他,接下來怎么辦呢? 男人也低頭看著顧容安,快到吃飯的時候了吧? 兩人無聲對視,都在等對方先開口。 恰在這時,門外傳來珍珠的聲音,“縣主,可以進來了嗎?” 這要怎么辦?顧容安把詢問的眼神投向了男人。 “去床上,”男人很淡定,從容吩咐顧容安。 要她裝睡?顧容安二話不說,配合地上了床躺下。 男人輕輕開了門閂,還不忘記把被子抱回來,振臂一展,蓋在顧容安身上,跟著他一個箭步,縱身上床,利落地躺下了,還瞬間把帳子都放下來了。 光線隨著帳子的落下霎時一黯,顧容安心跳加快,剛以為此人是個二愣子,他居然就占起她的便宜來了? “縣主放心,我也不占你的便宜,你也不占我的便宜,中間隔著枕頭呢,”男人拿了一個枕頭隔在兩人中間當作楚河漢界。 到底是誰想占誰的便宜,誰更占便宜??! 在顧容安一言難盡的目光下,男人晃著金釵邪魅一笑,“好了,縣主可以讓人進來了?!?/br> 奇葩、癔癥、腦疾!顧容安深深吸氣,準備搖鈴叫人。 “哦,縣主記得要些晚膳來,我餓了容易暴躁?!蹦腥肆林掷锏慕疴O,語氣很平靜,內容卻很有深意。 要平和……顧容安緩緩吐氣,乖巧地笑,“我明白的?!?/br> 珍珠推開門,帶著伺候的侍女走了進來。 “縣主?”沒在外間看見晾頭發的顧容安,珍珠有些奇怪,細絹描紅梅的屏風影影綽綽地,內室里也沒見著縣主的身影,床上的帳子已然放下來了。 “我累了,珍珠jiejie領著她們收拾了就回去歇息吧?!鳖櫲莅哺糁鴰ぷ臃愿?,語氣慵懶,聽著確實是累極了,犯困的樣子。 縣主懶起來的確是這樣。珍珠絲毫沒有懷疑,她只是但心地問了一句,“縣主不擦頭發么?” “我今日懶得洗頭了,”顧容安很自然地回答。 “即便是這樣,縣主也該用些晚膳再歇息?!闭渲閾]手示意侍女們收拾浴桶衣物的動靜輕點,自己緩步走到了床前。 冬天的帳子厚,是密不透明的緹花羅制的,躺在床上的人只看得見落在帳子上的一個黑影,帳子外的人連里頭的影子也看不見。 是以隔著枕頭側臥在顧容安身后的男人一點也不著急,把玩著手里的金釵,任由顧容安與她的奴婢說話。 背對著身后的威脅,顧容安握緊了拳頭,她仔細衡量一番,還是放棄了暗示珍珠,用正常的語氣道,“那你準備些吃的放在外面桌子上吧,最好要有一個爐子,等我睡醒來吃?!?/br> 珍珠答應了,轉身出去吩咐。不多時,一鍋素什錦鍋子就擺在了外頭。 等到房間里再沒有旁人了,顧容安第一個下了床。 一回頭,那個男人早就風一樣竄出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男主上線收獲一堆棄文,哭唧唧。 堅強地碼了這一章,如果還是受不了這個泥石流男主,我也沒辦法了,揮揮。 我要去寫耽美治愈了。 第41章 身份 顧容安走出去時, 就看見那個男人站在桌子旁,用長柄湯勺在鍋子里撈了撈, 面上露出嫌棄的神情。 呵呵,想吃rou?做夢!顧容安心里暗爽, 表面上還是要關心一下的,“郎君不喜菌湯?” 聞著香味兒, 顧容安就知道今晚的湯是蘑菇菌子湯了, 晉王府大廚的手藝,一鍋湯里放了十幾種菌類, 湯鮮味美, 冬天熱乎乎的喝上一碗,舒坦極了。當然,要是里頭能加些rou類一起燉, 更是鮮得令人吞掉舌頭。 男人找了一圈果真沒見著半點rou沫渣子,心里不是不失望的,他在寺里藏了小半個月,只能偷些饅頭素包子吃,嘴里都要淡出鳥來了。 聽顧容安這么問,他偏著頭, 認真地問了顧容安一句, “明日縣主是否可以吃rou?” 許是橘色的燭光太過溫潤, 顧容安發現這個男人長著一雙明亮的鳳眼,深深的雙眼皮,勾勒出幾許風流, 看過來的眼神竟有些許的溫柔。 哼哼,當然不可以!顧容安絕不承認她剛才竟然覺得這個男人溫柔,一本正經地,“還望郎君知道,我到普光寺是來齋戒祈福的,十年來從未在寺里吃過rou?!?/br> 很遺憾,聽了她這話,男人沒有露出失望的樣子。他只是放下了手里的勺子,拂衣斂袖,甚是沉穩地請顧容安入座,“縣主請坐?!?/br> 他舉止從容,翩然有禮,正經起來,自有一股威儀華貴的氣質在內。 顧容安很不能接受這人從狂徒強盜到翩翩佳公子的轉變,不自在地坐下了,傻乎乎地看男人體貼地把碗筷擺放到她的面前。 碗筷只有一副,顧容安愣愣地問坐下來的男人,“你呢?”他不是說吃不飽容易脾氣暴躁? 這是在關心他?男人看著坐在對面的顧容安,燈下美人,眼波盈盈,眉目如畫,容色秾麗迫人,猶如一朵將要盛放的玫瑰,艷麗芬芳。 他微微有些失神,眼睛似乎閃著光,“縣主不必掛念我?!编?,兄弟們的話,似乎還是有些道理的。他不自覺挺了挺胸。 誰掛念你了,臉皮有城墻厚!顧容安低了頭默默夾起一個銀絲卷放到碗里,不氣不氣,穩住穩住。 她張牙舞爪的樣子活潑可愛,乖巧的時候,也格外的惹人憐惜。男人想起自己養的那只大貓,目光柔和了,“我姓方,叫茂之,排行二,縣主可以叫我茂之,或者二郎?!?/br> 家里人都是這么叫他的,方茂之并不覺得有什么不對。 這是腦殼有病吧?顧容安已經無力腹誹,她好端端為什么要稱呼一個外男茂之、二郎??? 顧容安冷漠臉,她要吃不完這個銀絲卷了,都被氣飽了。 看顧容安不為所動,方茂之有些不解,他十三歲就開始上陣殺敵,到如今二十一歲,在軍中這些年,身邊連只母蚊子都沒有,除了母親meimei們,與旁的女人說過的話不超過五句。 他實在是搞不懂,為什么他友好和善地與湖陽縣主通了姓名,湖陽縣主反而更生氣了呢?只能歸結于母親meimei外的女人果然是大麻煩。 方茂之不再主動找麻煩說話,伸出手去從跟前的蓮紋青瓷圓盤里拿了白白胖胖的小包子咬了一口。是流心豆沙餡的包子,面皮軟綿,豆沙細膩,因為還冒著熱氣,吃起來格外的令人舒心。 兩口吃完一個包子,方茂之眉頭舒展,他有多久沒吃到這么好吃的豆沙包了?沒能在桌子上發現rou的郁悶散了些,覺得也不算太糟糕。 顧容安沒心情也沒胃口,吃完一個銀絲卷就放下了筷子。 “只吃這么點?”方茂之皺眉看顧容安,目光里滿是不贊同。 “我胃口小,”顧容安笑笑。她在今天終于領悟了皮笑rou不笑的精髓,呵呵,臉究竟有多大,管得著她吃多少么。 難怪長得這么嬌小,方茂之想起她剛到他胸口的身高,神思一溜,腦中卻浮現出那不盈一握的纖腰來,有他的胳膊粗么…… 不能想……方茂之急忙伸出手去拿豆沙包,摸了半晌沒有摸到,低頭一看,竟然早就空了。居然一碟子才擺四個,喂耗子呢?他尷尬地換了個目標,拿了個水晶餅,食不知味地啃著。 姓方么?顧容安悄悄打量著方茂之的舉動,已經能肯定了方茂之出身不凡,只是姓方的世家大族在晉地只有晉陽刺史方繼云家,他家的郎君她都在宴席上見過,并沒有這樣的一個人。 莫非,他不是晉地的人? 方茂之的官話說得字正腔圓,并沒有口音,這是高門貴胄出身自小調/教出來的,所以實在是分辨不出來他的籍貫。 晉地之外的方家,她只能想得到鄴城方家。七年前劉子陽在鄴城自立為帝,后來攻下東都洛陽,就將鄴國的都城定在了洛陽城。 劉子陽的皇后,劉裕的嫡母就是姓方。方家是鄴城大族,據說如果沒有方家,劉子陽也不會稱帝得這么輕易,蓋因方家多猛將,還有一只精良的私兵。 上輩子她嫁過去的時候方皇后正病著,她去拜見的時候,方皇后并沒有見她,她只是在坤寧殿外給方皇后磕了頭。 那時候她年輕嬌嫩,正新鮮著,劉裕知道她連皇后的坤寧殿都沒能進去,很是生氣,憤憤不平地罵了方皇后足有一盞茶的時間。無外乎是罵方皇后霸道,欺壓孫貴妃,還說要給她出氣。她居然還傻乎乎信了,覺得劉裕真是心疼她。 后來,等她失了寵,就聽說方皇后薨了。她才是從宮人的閑話中知道了原來孫貴妃與劉子陽本是青梅竹馬,在劉子陽娶了方皇后之后,甘當外室,一藏就是十幾年。 劉裕比方皇后的嫡子還大了三歲。 等到劉子陽定都洛陽了,才是把孫氏和劉裕、劉祈兄弟接進了宮。及至昭烈太子英年早逝,劉子陽立刻就把劉裕立為了太子。劉裕上位后,就開始打壓方家了。方皇后死后,方家也就敗落了。 劉家的男人真是沒有一個好東西。 所以如果方茂之是方家人,那么他的未來還真是黑暗呢。顧容安有些幸災樂禍地想,都不用她報復了。 只是他為何會在晉地呢?還受了這么重的傷。 晉王府的修建改造就要完工了,到明年,祖父就會登基稱帝。難道方茂之是來晉地刺探消息的? 很快顧容安就否決了這個想法,誰家探子會派方茂之這么顯眼醒目的人啊,別的不說,就那個身高,站出去,就足夠引人矚目了。所以他才不得不藏身在寺院中,不敢露頭吧。 她為什么一直盯著我看?被湖陽縣主那雙澄澈清明的眼睛盯著,方茂之難得感覺到了不自在,進食的速度都放慢了。 難道是看不下去他的豪邁吃相?明明是這么男子氣概的吃法。 方茂之細嚼慢咽地吃完一個水晶餅,躊躇了半晌,才是拿起湯勺,從鍋子里撈菌子出來吃。 他沒有像原想打算的那樣,直接用勺子撈著吃,而是文雅地把菌子舀到了裝過豆沙包的碟子里,取了顧容安沒有用過的小湯勺,拿勺子慢慢吃,吃相甚是穩重。 如果被兄弟們看見了,他的英明定然會毀于一旦。方茂之覺得自己的犧牲真是太大了,這回湖陽縣主總該滿意了吧。 顧容安卻以為他是在嫌棄菌子不好吃,如果不是怕觸怒這個人,她真想連吃一個月的什錦菌子湯。 看似溫馨和睦的晚膳時間結束,兩個人終于準備坐下來好好談談了。 吃飽了的方茂之像是一只慵懶的貓科動物,神情緩和。之前那惡狼一樣兇狠駭人的氣勢都散去了,看起來溫和無害。 然看他的坐姿,腰挺背直,手放在膝蓋上,那是習武之人保持警惕的習慣坐姿。顧容安就知道,這只是假象,如果她有妄動,他立刻能夠跳起來,一把捏住她的喉嚨。 “縣主請放心,我只是想要養傷,并不想傷害縣主?!狈矫⒅櫲莅驳难劬Φ?。 他的語氣平穩,不高不低,甚至沒有抑揚頓挫的起伏。聽在耳中,卻格外令人信服。顧容安明白他的意思,只要她老老實實地,等他養好傷離開,自然會放了她。 這種人往往一言九鼎,顧容安點點頭,“我明白了?!?/br> 方茂之滿意地看一眼顧容安,“我還需要些傷藥?!?/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