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節
雪陸陸續續下了三天,正值旬假,那處屋子里的兩個人便也懶懶的并不出門。 不知道是冬日受了寒,還是那道涼了的雪里紅梅宴吃了三天。 假日結束,六扇門的批文也下來了。 有六扇門最高的頭點頭,聞人重天和姬清的評判等級一舉被放到一等。 這樣一來,他們被安排的案子就不止是一些京都打架斗毆的維護治安了,而是江湖中窮兇極惡的犯人。 姬清攏著白狼裘衣,眉目一縷風流從容的旖旎,對聞人重天笑:“聽說六扇門有名的捕頭外出辦案都有自己的稱號,我們不如也取一個?!?/br> 聞人重天神情依舊冰冷無波,卻不知何時開始透著隱隱的溫柔。姬清一對他笑,他的耳朵就開始紅,目光卻不再閃躲。 他微微一笑:“你來取?!?/br> 姬清斂眸慵懶的笑:“那我要仔細想想了。重天哥哥小心,我等你回來?!?/br> 聞人重天心底無法填滿的空落渴望,無論如何都患得患失的不舍,都因為彼此徹底的擁有而圓滿了。 他憂怖的從來只有姬清對他的感情,或許只是年少無知的錯認。 …… 同一撥出任務的還有三人,奔馳千里,是為了捉拿江湖上一個惡名昭著的嫌犯。 對方出身匪寨,他的兄弟被江湖中的賞金獵人捉拿,他竟伙同江洋大盜劫獄,報復血洗縣衙。 聞人重天冷靜心細,最擅追蹤,他們找到那伙賊人的行蹤不費吹灰之力。 只是為了防止賊人再犯血案,必須盡早抓捕歸案,這才一次就出動了四個人。 從出發到控制押解嫌犯,不到三天時間。 正當大家都松一口氣的時候,忽然四面八方卻殺出來眾多身份莫名的人。 所有人都不攻擊,只追著聞人重天而去。 “聞人重天,終于找到你了,教主說了誰抓住他,就能連升三級?!?/br> 那些人個個戴著邊城特有的額帶,有的精致有的粗陋,聞人重天一看便知這是剎魂教的人。 聞人重天武功之高,三年前就已經是剎魂教青年一輩的翹楚,豈是他們能輕易奈何的。 眼看剛一交手就被壓制,能跑的都跑了。 對方沒有下殺手,聞人重天便也留了手,只問了來不及跑的人這話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自己帶著姬清私自下山,教中必然會有責罰,但卻沒想到,教主竟然懸賞所有教眾都來抓捕他們。 “你們是如何發現我的?” 雖然是他們來偷襲人的,但到底無仇無怨算是自己人,被抓的人交代的倒也干脆:“你和少教主三年來都毫無消息,大家本來都把這事忘了,忽然有人在黑市販賣你的消息。賣家是匿名的,只知道出自京都?!?/br> 聞人重天立刻想到黎燦。 只有這個人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但聞人重天便是再厭惡這個人,心底卻也覺得黎燦那樣自負的人,不會是言而無信的小人。對付他們也不會用這種迂回的方式。 不管怎么樣,當務之急是回京,只要和姬清在一起,便是教主親自來罰他們,聞人重天也不懼。 這一出戲把另外三個六扇門的捕快弄懵了:“又是少教主又是教主的,重天你究竟是什么來路?” 幾個人是一起訓練辦案了兩年的兄弟,便是懷疑警惕了也不會太過。 聞人重天放了那個人,沉思了一下:“我有急事回京,案犯就交給你們了。若是有人找我,盡管告訴他們我的去向,不要影響辦案?!?/br> 來時耗費了三天三夜,回去的時候卻只要一天一夜就好。 然而等在院子里的卻不是姬清。 聞人重天微微一凜:“師父,您怎么在這里?少教主呢?” 坎部的曲晚詞很少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但聞人重天例外。他在沒有回剎魂山的時候,就偶遇了外出做任務的曲晚詞。 對方一眼認出他是聞人樞的兒子,不但當即收他為徒,考校一番之后,更是為他找來聞人家家傳武學遺失的另一半。對他有再造之恩,如師如父。 曲晚詞穿著一襲黑衣,坐在院中的石桌上飲酒。額頭的魂花怒放,顏色絳紫如烈焰。 到他那種年紀,魂花已然閉合如纖長一瓣,只有情緒激烈的時候才會這樣。 似是盛怒中的曲晚詞,睨他一眼,冷笑道:“你還知道我是你師父。私自帶著少教主下山便也罷了,竟然連為師都瞞著。我若是不來找你,你是不是當我已經死了?” 聞人重天單膝跪地,神情冷凝:“重天不敢,重天私自拐帶少教主,甘愿受罰?!?/br> 曲晚詞嗤笑一聲:“起來吧,我若要罰你也不用等到今天。幾年不見武功長進如何了?跑來黎燦的六扇門里,能學到什么東西,還不如直接跟他本人打幾次?!?/br> 奇怪,他的做派竟似乎全然不把黎燦當一回事。 可是聞人重天記得,黎燦當時卻是直呼曲晚詞的名字,一副即便對方親自去跟他說,都不會改變主意的樣子,而且當時其他三位長老對此也毫不驚訝。 第129章 總攻的初戀白月光12 萬般念頭皆是雜念, 沒有見到姬清, 聞人重天的心神始終不能平復。 聽到曲晚詞的話。 聞人重天站起身, 又一次問道:“師父可知道少教主在哪里?您既然來了,教主那里不知有何命令?當年是我一力要少教主跟我下山,他并不是有意……” “呵,你以為我為何在這里?”曲晚詞怒意更甚, 周身的煞氣激起一層罡風, 他冷笑道,“我道是你們兩個同氣連枝,沒想到他倒是算計多年,你在他身邊三年都沒有懷疑過,他好好的少教主不做, 為何要與你辛苦奔波江湖,風餐露宿不說, 還要躲躲藏藏不叫任何人發現?” 聞人重天眉目紋絲不動, 像凍住的霜雪:“少教主在剎魂山處境如何,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教主不喜歡他, 他過得不好,我帶他離開是我自己的意愿,他什么都沒有做,什么錯都沒有。師父貴為長老,便全然不將少教主放在眼里,輕視防備惡意揣測, 還不能說明什么嗎?” 曲晚詞沒想到他竟然這般膽大,為了姬清直接頂撞他。袖子一揮劍氣便當頭而去,嘴里卻不怒反笑:“幾年不見,脾氣算是見長,便讓為師看看你手底下的功夫如何?!?/br> 聞人重天心性向來穩如磐石,沉而不鋒,劍意便也毫無感情,只求勝而不嗜血。 這幾年他們日子雖然過得安穩,有姬清在身邊,似乎連棱角都要潤平了。然而,聞人重天始終記得當初黎燦帶給他的壓力,記得姬清的身不由己,記得當初自己許下的要他問鼎天下武林頂點,無人可小覷的誓言。 曲晚詞越打心中贊許越盛,怒意都稍稍和緩了:“看來這番歷練對你倒也有好處,功法進展順應本心,雖不能說一日千里亦不遠矣?!?/br> 面前的人正是剎魂教教主姬封。 旁人道他神龍見首不見尾,卻不知道姬封一向顯露人前時,因功法緣故,影影綽綽的叫人看不清臉。私下里若要露面行走,便化名為坎部不顯人前的曲晚詞。 真正的曲晚詞不過是坎部一個傀儡罷了,整個坎部都在教主姬封的一手掌握之中。否則以他這般唯我獨尊又多疑自負,如何會放任不理五部長老的小心思? 三年前,聞人重天帶姬清私自下山。姬封本想以整個剎魂教為基石,成就磨礪聞人重天這把絕世神兵,卻不想閉關出來一問進展,三年來竟是無人能找到他們的消息。 聞人重天的隱匿手法他心中有數,便是有聞人家的偃甲助他突圍,也不可能真的毫無音訊。問題自然是出在姬清身上。 他當時心中大怒,一則是為姬清果然有這般算計瞞天過海,一則是為聞人重天很可能在這段東躲西藏的時日里荒廢了。 聞人重天早知道師父曲晚詞武功高強,但他近年來頻頻突破毫無遲滯,以為能勾到頂點。這番交手卻發現,曲晚詞的武功之高還遠在他預料之上。 聞人重天退后一步,卸去罡氣:“多謝師父賜教?!?/br> 姬封贊許的點點頭:“不必妄自菲薄,你尚未弱冠,現在就想勝我,我這四十年豈非白活了。但若是放眼整個江湖,能勝你的不出一手?!?/br> 他自己狂妄桀驁,選中的繼承人自然也不會差。二十年前的他,都不敢保證能有聞人重天現在的成就。 聞人重天神情漠然,臉上無喜無悲:“弟子自當更努力,就算只有一個人能勝過我,那便還是我技不如人?!蹦潜氵€是無法保證護住他的少教主無憂。 姬封臉上神色比起來時,如雨過天晴:“好,這才是我的弟子?!?/br> 聞人重天無論是心性、脾氣,甚至長相和體質都與他少年時一般無二。 年齡對得上,出生時日,乃至于當初聞人樞的隱逸,都嚴絲合縫。 比起姬清溫和秀美的相貌作風,姬封有理由相信,聞人重天才是當初被掉包劫走的孩子。才配做他姬封的兒子,做他百年基業的繼承人。 聞人重天握緊手指,面無表情道:“師父既然不知道少教主的下落,也無意告知,重天就暫且退下了?!?/br> “你要去哪里?”姬封神情淡下。 “找黎燦,他收了少教主為徒,師父既然說六扇門是黎燦的地盤,那他就一定知道消息?!甭勅酥靥斓淖齑矫虺衫溆驳木€條,心火刺燒。 姬封勾唇冷笑,目光移到酒杯上:“不必了,我也在等他來。朱雀離火,還不現身?” 清凌如雪空的聲音,隨之響起:“我道是誰,原來是教主大駕光臨,黎燦有失遠迎?!?/br> 黎燦穿著一身雪青色的寬袖錦衣,上面淡淡的繡著淡淡的凌霄花。 他眼前的鮫紗盡去,鳳眸斜勾,便是無有傲慢,整個人都似從骨子里透著尊貴桀驁。 輕功遠遠而來似是如履平步,近了才叫人看清那雙黑紅重瞳,惡修羅現世一般。 若叫一般人見了,執著合攏折扇做兵器的黎燦,確實比一襲黑衣,容貌秾麗,神情莫測的姬封更像魔教教主。 但當兩個人站在一起的時候,便是任何人都不會把他們錯認了。 聞人重天望著身邊神色狂妄放肆的男人:“教主?” 曲晚詞就是教主??? 姬封既然等著黎燦來,就沒打算再隱瞞身份,睨了一眼聞人重天,便沖著黎燦勾唇一笑:“離王事多繁忙,本座如何會怪?只是,你不聽教令,窩藏隱瞞這兩人的行蹤,可知罪?” 卻是轉瞬翻臉無情。 黎燦神情倨傲:“教主說有罪,自然就是有了,卻不知要黎燦如何?” “姬清在哪里?”聞人重天迫不及待。 黎燦微微一笑,眉目涼?。骸袄枘橙绾沃?,難道不該問教主嗎?自己的兒子,卻寧肯藏在六扇門隱姓埋名,也不愿意被人找到,做回他的少教主。聞聽教主的蹤影就嚇得躲藏起來,你說,這是為何?” 姬封功法突破并不成功,情緒大起大落,極易波動。此刻被黎燦一席話勾動,勃然大怒道:“好極,本座養了他一場,倒是落得個苛待不是。傳本座的話,若他還想要少教主這個位置,便立刻自己滾回來見我,若是……” 黎燦嗤然一笑:“不必了,教主方才一番父慈子孝,儼然有合意的繼承人了,姬清那孩子也已被黎某收為入室弟子。六扇門雖然不比剎魂教,好歹也算能給他留一個基業。我在剎魂山停留不多,也聽說,教主一向覺得姬清血脈有異,不是你的孩子。不若今日便斷了這段名不副實的關系吧?!?/br> 黎燦握緊手中折扇,冷眼斜視,等著他隨時出手。 他說這番話,字字刺耳,句句挑釁,就是為了激姬封一戰。 奈何黎燦所處位置尷尬,尋常人尚可叛教犯上,他卻是牽扯著中原與寧國平衡,對待姬封一舉一動都有規束。便是想打上一架,都要找個好名目。 然而,一劍攻過來的卻是聞人重天。 聞人重天神情凌厲:“他在哪里?姬清的事情輪不到你做主?!?/br> 黎燦從未將聞人重天放在眼里,不想一交手卻是見獵心喜。這幾年能讓他放開手暢快打上一場的機會不多,對手雖未完全長成,卻可以稍解無趣了。 黎燦鳳眸微挑,冷笑道:“想知道?等你打贏了我,便是要我的命都給你?!?/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