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夏樂大概喝多了,說完自己的又去問李蹊:“你想不想……那個人?有時候也想吧,還有大哥,我都不記得他長什么樣子了,他從小跟你長得就不像。不過也對,你們是異卵雙胞胎,長得不像也是正常的?!?/br> 李蹊表情變了下,這話也只有夏樂敢這樣肆無忌憚的在他面前說出來,要是平時有人說這些,他早就翻臉了。這會兒夏樂喝醉了,他也有點醉了,這種時候提起當年的事來也沒有預想中的難受。 他一口氣把手里那半罐啤酒全喝了,呼出一口氣,“她們現在應該過的很好,不想?!?/br> 李蹊他媽名叫秦蘇,當初也是一位頗有名氣的鋼琴家,和李蹊父親的結合完美的像是一場童話故事般。小提琴和鋼琴的聲音一直充斥著李蹊的整個童年,還有孩童的歡笑聲、打鬧聲。那個時候的李蹊是最幸福的,父母都在,身邊還有一個哥哥陪伴著。 是什么時候出問題的呢? 李蹊瞇著眼睛想了一會,這個問題他在清醒的時候從來不敢多回憶,他十歲那年的夏天,炙熱的陽光,蔚藍的泳池,還有那一聲尖叫……是了,他在泳池邊上摔了一跤,大塊玻璃插進了手里,從手心到手臂上滿是鮮血,他哥嚇得臉色慘白,拖著他去找人求救…… 再后來,他在醫院里住了一個多月,右手小指和食指神經末端受損,手術很成功,但是也無法恢復到以前那樣靈敏的程度。也是在那個時候,他爸在醫院檢查出了聽力受損的問題。 整個家就像是開到極盛的花朵一般瞬間就敗落下來,快的不過是一個呼吸的功夫,一切就都變了。秦女士離開的突然,她帶走的東西不多,除了隨身的行李就只有李蹊的哥哥——李昉。 而那個時候李蹊還在醫院里躺著,最盼望的就是病房的門推開之后,進來的是他的母親或者哥哥。 這一段回憶埋藏的很深,如果不是今天帶著幾分醉意,李蹊也不會再翻出來看一遍。十歲之前的他過的有多天真幸福,十歲之后的他就有多慘,他寧可自己是在一個普通人家里過完這十八年,也不愿意再過一遍這樣煎熬的日子。 “我還記得我們小時候彈的曲子,你和大哥四手聯彈,我在旁邊拉小提琴……”夏樂哼了一兩句曲調,雙手在空中比劃?!安贿^大哥彈的一直沒你好,也沒你學的快,他脾氣又大我記不住譜子都不敢去問他,還好有你幫我?!?/br> 李蹊目光變冷:“那又怎么樣,反正我以后也不能再彈鋼琴了?!?/br> 夏樂挨著他蹭了下。 李蹊煩躁地推開他。 夏樂跟大型狗似的又膩歪上來,腦袋抵在他肩膀上來回蹭著,像是在撒嬌,又像是讓主人開心點。 李蹊被他壓地沉,蹭了兩下差點摔下木箱,手上的啤酒沒拿穩掉了下去,撒了一地酒液,忍不住提高聲音道:“夏樂!” 夏樂被啤酒罐摔在地上的聲音嚇了一跳,立刻坐直了身體,二話不說就把李蹊的手握住了,盯著他的右手指節看了一會有點難過道:“沒事吧,是不是又疼了?” 李蹊再大的火氣也被他熄滅了,“你是不是傻,那么多年前受的傷了,怎么可能還疼?!?/br> 夏樂盯著李蹊的手指,如果仔細看,上面有一個白色的陳年痕跡,疤痕并不明顯,但是也讓他有些心疼起來。他低頭在受傷的指尖上親了親,又覺得不夠,把它們含在了嘴里。 李蹊躲了下:“真的不疼,你別鬧……” 夏樂垂著眼睛,吮了一下嘴里的手指,舌尖舔過指縫。 李蹊覺得從手指上蔓延過來的酥麻感一直到了心臟,他把手指抽回來在衣服上使勁兒擦了擦,有些狼狽道:“你眼淚鼻涕都快蹭我衣服上了,滾遠點?!?/br> 夏樂笑了一聲,伸手撫過李蹊的臉,手指在他眼角處摸了一下,舔了舔手指像是在確認味道,認真道:“我才沒哭,是李蹊哭了?!?/br> 李蹊笑罵道:“別胡說八道?!?/br> 雖然這么說著,但是夏樂垂下眼睛再湊過來的時候,李蹊也沒有躲開,閉上眼睛接納了這個吻。 這是他們第一次正式親吻,夏樂的動作青澀又激動,李蹊也在試著回應,笨拙的認真。 夏樂停下來的時候,把腦袋埋在李蹊肩膀上喘氣,聲音大的讓李蹊都有點不好意思,他推了夏樂一把,啞聲道:“夠了吧,起來?!?/br> 夏樂沒吭聲。 李蹊和他離著這么近,自然也感覺到了他身上guntang的熱度,他雖然也有點感覺,但是更多的是心跳加快,哪里像夏樂這大少爺一樣這么容易就開始發情。夏樂抱著他手臂還有點發抖,像是在極力克制,最后都帶著委屈似的嗚咽了一聲,“好難受,要爆炸了?!?/br> “活該,誰讓你自己湊過來?!?/br> 夏樂還在哼哼。 李蹊沉默了一會,忽然笑了一聲,夏樂有些茫然的抬頭看他。 李蹊把手放到他腰腹上慢慢向下移動,對他道:“夏樂你要去留學的話,得出去四年左右吧?” 夏樂瞬間就被刺激地挺直了搖桿,他被酒精熏染的臉頰還帶著未散去的紅,眼睛里也帶著水霧,看著李蹊又激動又有些不知所措,坐在那里不敢動,只小聲喊他:“李蹊,李蹊……” 李蹊舔了舔唇,道:“夏樂,你想好了,今天要是做了,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br> 他說著又湊上前吻住了夏樂的唇,“而且再也不能反悔?!?/br> …… 李蹊從練習室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他家被砸成那樣是不能回了,只能讓夏樂帶他去找個地方先湊合一宿。夏樂那傻大個打了一.炮酒醒了,正在那邊傻樂,簡直像吃錯了藥一樣,咧著嘴合不攏。 李蹊被他笑的臉上直發燙,忍不住踢了腳邊的石子,罵他道:“你夠了啊,別笑了!” 夏樂立刻調整了表情,但是沒一會又眉眼彎彎地笑起來,像一只幸福地直冒泡的傻瓜。 第12章 兩個人找了個酒店湊合了一晚上,夏樂剛嘗到甜頭,恨不得把李蹊當成塊rou骨頭一樣抱在懷里,一晚上沒舍得撒手。 夏樂有點高興的事兒就很容易知足,尤其和李蹊的關系更進一步,讓他很容易就又開心起來,躺在那沒一會就借著酒意睡著了,李蹊卻是睡不著。 他去沖了一個澡,打開酒店的電視開小了聲音,隨意換了幾個臺。 忽然看到一個臺上在宣傳秦蘇的消息,她今年要回國開鋼琴獨奏音樂會了。 李蹊抿著唇一直盯著電視畫面不放,上面只有秦蘇簡單的一張海報,一個側面,高昂著下巴,脖子的曲線一如天鵝一般雍容高貴,不容低下分毫。 就像是她整個人一樣。 絕對的完美主義者,容不下瑕疵品。 八年過去了,除了偶爾在電視和演奏宣傳海報上看到過秦女士一兩次消息,就沒再聽過她的名字了。這次再見到,李蹊心里那團怒火又再次熊熊燃燒起來。 李蹊握緊了遙控器,他一直在心里憋著一口氣,如果可以真的很想沖到這個女人面前親口問問她:到底為什么一定要離開?到底為什么要把他們父子倆拋下?! 其實不用她親口回答,李蹊心里也隱約有了答案。 秦女士當年離開之后,拒絕了所有的采訪,并不是想要隱瞞什么,而是這一切對她來說都是沒有必要的,只會耽誤她寶貴的時候。電視上很少能見到她的身影,偶爾一兩個信息,也只是她又出國深造,得了什么大獎,她對音樂的追求是執著的,哪怕是孤身奮戰也要到達她想要的那個位置。 即便自己不成功,她也要讓自己的孩子替她坐上那個位置。 如果不是這樣,當初離開的時候,也不會帶走手指完好的李昉,而拋下了受傷的李蹊。因為父親失去了聽覺,而他手指神經末端受傷無法再彈出那些曲子,他們兩個像瑕疵品一樣被母親舍棄了。 新聞很簡短,李蹊沉默的看完,眼神晦暗不明。 電視上的畫面揮之不去,他克制不住地想起了白天見到的那個??偤退f的那些話,那個男人很危險,但是不可否認的強大。還有那個叫羅一鳴的經紀人提出的條件……對方提到了出道,還有出鏡節目,跟他之前去駐唱和伴舞不一樣,是實打實出現在電視鏡頭里,和秦蘇一樣。 不可否認??偨o他的是他現在最需要的,那些條件、機遇和錢。 李蹊又想起自己的父親,忍不住擰了一下眉頭,尤其是錢,他現在迫切的需要錢。 睡在旁邊的夏樂翻身抱住他,腦袋挨著他蹭,李蹊下意識地揉了他腦袋一把,頭發很軟的大少爺即便在夢里也笑的嘴角彎彎的,當真是地主家的傻兒子,好哄的很。 李蹊嘴角揚起一點,眼神緩了下。 他不想跟夏樂借錢,如果說非要借錢,他最不想跟夏樂開口。 他也過夠了這樣的窩囊生活,所有的憤怒累積到一個點上,讓他想要豁出去一次……如果一直這么窩囊的活下去,還不如試一把,拼了。 去那個舞臺。 讓大家都看到自己。 沒什么事做不到的…… 而且他一想到那樣的舞臺,光芒四射,可以讓任何人看到,就忍不住心臟發狂跳動。任何人,也包括離他而去的那個人對吧? 李蹊的眼神慢慢鋒利起來,抿唇不語。 夏樂在睡夢里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什么。 李蹊看了他一眼,略微猶豫一下,但還是翻找出羅一鳴的名片,斟詞酌句地給他發了信息。信息很簡單,表示了自己想要簽約的意愿,并跟對方約了見面的時間。 簡單的一行字發送過去之后,心情卻又沉重起來,李蹊嘆了口氣,跟夏樂也像是跟自己說道:“這次真要拼一次了,賭的太大了點?!?/br> 夏樂在夢中喃喃道:“我也要……” 李蹊手指繞著他的頭發纏了兩圈,懶洋洋道:“你要什么?你也要挑戰一回???” 夏樂身體反應最直接,貼著他的大腿蹭起來。 李蹊:“……” 李蹊僵硬了一瞬,忍不住額頭青筋直跳,揪著夏樂的頭發使勁拽了拽。一晚上了,這畜生還有完沒完了! **** 李蹊一早就收到了羅一鳴的回復,對方很痛快地答應了面談。 李蹊也沒多耽誤時間,不等夏樂醒來就自行離開了。他去找了羅一鳴,這次沒有去茶樓,而是按照羅一鳴給的地址去了公司。 公司地點依舊是寸金寸土的市中心,看起來實力雄厚。羅一鳴親自等在門口接待了他,瞧著比李蹊還要迫不及待,笑著帶他去見了???,一邊按電梯一邊道:“我早上跟老板說的時候,他特別高興,沒想到你這么快就想通了?!?/br> 李蹊點頭道:“公司開的條件好,簽約是遲早的事,還不如早點簽了多留時間提升自己?!?/br> 羅一鳴對他這個回答相當滿意,帶著他上了電梯,“你這么想就對了?!彼宦飞享槺阌指铛杞榻B了一下公司的情況,期間電梯停了一次,上來幾個人,有個冒失的見到羅一鳴也不知道是緊張還是怎么的,抱著檔案袋差點擠到羅一鳴身上去,羅一鳴閃身躲開了下,手下意識地去擋在腰間,不過很快就頓住了動作,裝作拍打的模樣,揭過去了。 李蹊有些奇怪的看著他的手。 羅一鳴對他笑了下,道:“對不住,對不住,職業習慣?!?/br> 李蹊覺得他這個動作太流利順暢,等那幾個人下去之后,忍不住問道:“您之前是從事什么工作的?” 羅一鳴道:“我一直跟著???,算是特別助理?!?/br> 李蹊又問:“那??傄郧啊?/br> “哦,在國外玩兒這個……”羅一鳴比了一個打槍的手勢,看了李蹊一眼,笑道:“別怕,持證上崗,做射擊培訓的?!?/br> 李蹊沒吭聲,但是顯然并不太信。 羅一鳴沒多說,只笑道:“你放心,老板做的事兒放在臺面上也是合法的?!?/br> 到了頂樓辦公室的時候,??傉诖螂娫?,但是看到李蹊進來迅速對那邊說了一聲“知道了”就切斷了通話,正視著李蹊道,“你來了?!?/br> 他這話說的突然,又像是專門等了很久,目光專注的讓李蹊有些不適應,有那么一瞬間他覺得??偟哪抗庀袷谴齼r而沽。 ??倢λ苤匾?,這次比第一次見李蹊的時候盯著他的時間更長。 李蹊客氣的跟他打了招呼:“??偤??!闭f完就垂下了視線,這個角度恰好讓他看到了??偸稚系谋±O,李蹊目光稍微一停頓,立刻又轉開了。和羅一鳴手上一樣,不,比那個還要更清晰一點,像是長期用慣了什么留下的。 ??傄恢笨粗铛?,羅一鳴咳了一聲,道:“老板,人我帶來了,他來這里簽合同,對合同本身沒改動什么,只是希望公司對他家里有所幫助……” ??偯嫔蠜]什么表情,只是對李蹊道:“說一下具體的要求?!?/br> 李蹊臉上有些發燙,道:“我家里有些欠款,我希望公司可以幫我處理一些,算我跟公司借的,我可以寫欠條,等以后一定償還。還有現在家里出了點事,可能還要麻煩您幫我找一個住所,出國的時間太急了,我來不及給我爸租房子……” ??偮犃它c了點頭,道:“可以?!庇謱α_一鳴吩咐道,“你讓人去辦好,做事漂亮些?!?/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