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節
這架勢眼看著就要開罵了。王東亭當慣了和事佬,正欲去打圓場。只聽到一道清脆嘹亮的女聲自后背驀地響起,極其具有穿透力。 “霍聲遠,你特么再這樣動不動就發火,今晚就給我睡沙發!” 霍大導演只覺得耳膜一震,當即轉身,便看到凌萌初裹著厚厚的紅色羽絨服慢騰騰往他的方向走過來。 身后是明清時期的古建筑,雪白的墻面和灰黑色的磚瓦映襯著同樣灰黑色、陰沉不定的墨色天空。 她身上的羽絨服是最張揚的大紅色,和她身后的灰白建筑形成鮮明對比,格外扎人眼。 她走得慢,可步伐堅定,每踩一步都極其鄭重,雪地靴帶起地面無數塵土,羽絨服的衣角隨著她緩慢的步調時起時落,不斷擺動,帶有一股莫名老派的意味,格外氣定神閑。 寒風揚起她的長發,發絲凌亂張揚,偶有幾根拍打在她臉頰上,那張白皙的小臉微微泛紅。帽檐處的絨毛被風吹得撲簌簌一邊倒,磨蹭著羊絨圍巾的流蘇。 這一幕非常具有視覺沖擊,畫面瞬間定格,仿佛上個世紀無聲的默片被人徐徐搬上幕布,是靜止而又沉默的。 她就是這樣一點一點朝他走來。直到站在他面前,霍聲遠整個人都還沒回神。 她的衣物顏色歷來素凈,她幾乎不穿太過鮮艷奪目的顏色。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穿大紅色的羽絨服,竟然出奇的好看。 她站在他面前,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怎么霍先生,昨晚睡沙發還沒睡夠,還想繼續睡?” 霍聲遠:“……” 空氣微妙地靜默一秒鐘,下一秒畫風突變,眾人眼睜睜看到平日里威風凜凜的霍大導演往前邁兩步,伸手一把抱住凌萌初,腦袋擱在她懷里使勁兒蹭了蹭,“老婆,我錯了!” 眾人:“……” 第39章 第39幕戲 第39幕戲 下一秒畫風突變, 眾人眼睜睜看到平日里威風凜凜的霍大導演一把抱住凌萌初,腦袋擱在她懷里使勁兒蹭了蹭,“老婆,我錯了!” 眾人:“……” 平日里見慣了霍聲遠在劇組發脾氣, 罵人, 各種威風凜凜的樣子, 這突然畫風扭轉,反差這么強烈,對于眾人來說簡直無異于是晴天霹靂。他們居然覺得有一種反差萌, 被霍導萌出一臉血。 周遭瞬間陷入詭異的沉寂,大家伙皆默契地不出聲, 就連空氣似乎都不再流動了。耳畔只聽得到呼呼啦啦的風聲, 穿過街頭巷尾, 越過古樓樹梢, 帶起地面的無數塵土。 不過這份詭異的沉寂也僅僅只維持了一兩秒鐘, 一兩秒鐘過后人群中當即傳出一陣爆笑。 大家伙“噗呲”一聲, 一下子笑噴了。 “哈哈哈哈……” 毫無意外, 咱們的霍大導演人設徹底崩了! 都是和霍聲遠朝夕相處的工作人員, 一些演員也和他合作了好幾次。平素里見慣了他虎虎生威的模樣, 這突然間就秒變忠犬和妻管嚴了, 震撼簡直不能太強烈! 與此同時他們對于凌萌初也有了新的認知。以前大家覺得這姑娘軟萌可愛,待人接物都溫和嫻靜??蓻]想到私底下居然這樣霸氣側漏。教訓起自家老公那是一點也不含糊。 平時迫于霍聲遠的暴脾氣和yin賊, 大家伙忍氣吞聲, 好脾氣地受著。這好不容易讓他們逮到一個機會可以好好嘲笑一下霍導, 他們自然不會放過。 “哈哈哈哈哈哈……”緊接著人群中又爆出了一陣陣哄笑,一個個笑得捶胸頓足,直不起腰來,可以說完全沒有形象了! “妥妥的妻管嚴,沒差了!” “檸檬大大,你一聽到聽取廣大群眾的呼聲,今晚回去必須讓咱們霍導睡沙發,多睡幾晚,我們支持你!” “我已經拿手里錄下來了,手好癢,好想發微博??!” 霍聲遠:“……” 大家笑得肆無忌憚,你一句我一句,各種起哄,各種拿霍聲遠開刷,一點也不顧忌他的的心理陰影面積。 不過霍導也不惱,任由大家嘲笑他。他如今只關心老婆大人是不是還在生氣。畢竟這可是關系到他今晚睡不睡沙發的大事。 他拼命扮可憐,“老婆,我知道錯了,你就原諒我吧。我昨晚睡沙發很冷的,我縮成一團都快被凍死了。我不想再睡沙發了?!?/br> 凌萌初冷眼旁觀,她默默地看著戲精演戲??椿袈曔h賣慘結束了,她不咸不淡地說:“你半夜不是爬回我床上了么?” 霍聲遠:“……” “嘿嘿!”被小妻子戳破心思,霍聲遠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繼續扮可憐,“就是因為沙發太冷我才跑回去的嘛?!?/br> 凌萌初板起臉色,故作威嚴,“好你個霍聲遠,我讓你安安分分睡沙發,你竟敢偷偷跑回我床上去。你是不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今晚繼續睡沙發!” 霍聲遠:“……” 霍導好想哭! 站在身旁的王東亭把這這夫妻倆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聽進了耳朵,被這兩人虐了一臉。不過聽到霍聲遠被罰睡沙發,他還是很不厚道地笑了起來。笑得那叫一個肆無忌憚,幸災樂禍,鼓著兩個腮幫子,臉上那二兩橫rou一抖一抖的,蜜汁可愛。 他抬眸瞥了一眼霍聲遠,賤賤地說:“老霍,讓你平日里虐我們,瞧瞧報應來了吧。別以為沒人治得了你,哼,我讓弟妹治你!” 霍導看到王東亭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樣,翻了翻白眼,不屑一顧,“我有老婆治我,你有嗎?有本事你也找個老婆來治你呀!” 王東亭:“……” 王導一口老血卡在胸口下不去,分外郁悶,“老霍,你真賤!” 霍導繼續火上澆油,懟死人不償命,“沒有老婆的人沒有資格跟我講話!” 王東亭:“……” 這還不算,霍導傲嬌起來簡直和三歲小孩一樣幼稚,腦袋在凌萌初懷里又蹭了兩下,“老婆,抱抱!” 凌萌初:“……” 王東亭:“……” 媽蛋,這個小賤人又在旁若無人地虐狗,還不讓不讓人活了??! —— 這夫妻倆當著大家伙的面咬耳朵,態度親昵,狂撒狗糧。有人喜聞樂見,想看霍導崩人設后秒變妻管嚴??捎腥丝吹竭@一幕只覺得格外刺眼。 樓逸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失落,惆悵,嫉妒,每一樣都有,紛繁復雜。 從昨晚在包廂,凌萌初和霍聲遠公開他們的夫妻關系時,樓逸就覺得自己不在狀態了。低落郁悶的情緒一直持續到今天下午。 他找人查過凌萌初的資料,資料上面顯示她已婚,只是不知其丈夫是何人。而她本人也一直對外聲稱自己結婚了??墒撬麉s一直都不相信,以為是資料出了錯,是她故意這么說的。 因為在他心里,他覺得沒有任何一個男人能夠配得上她,能夠擁有她的愛。 —— 凌萌初將霍聲遠拉到角落里,壓低嗓音問:“我聽陳炫說了,你又找夏荏苒麻煩了?” “什么叫我找夏荏苒麻煩?”霍導不禁板起臉,糾正小妻子的措辭,“我那是替老婆大人鳴不平?!?/br> 凌萌初:“……” 這人竟然這樣一本正經胡扯! 淺都這幾天也不知怎么回事,狂降溫,溫度低得可憐,妖風更是吹個不停。人走在外面,冷風一吹,感覺都能凍掉一層皮。她怕冷,不愿陪著霍聲遠他們到外面吹冷風,就躲在攝影棚里刷劇。 陳炫找到她時,她正刷劇刷地起勁兒。好幾年前的老劇了,她卻喜歡得緊,三刷、四刷不亦樂乎。 陳炫急匆匆地跑進攝影棚,劈頭蓋腦就是一聲吼:“嫂子,你趕緊去治治聲哥吧,他又開始作妖了!” 凌萌初:“……” 陳助理這話讓她簡直哭笑不得。她不禁蹙眉,“他怎么了?” 陳炫長話短說,簡明扼要地向她敘述了一下整件事的經過。她二話沒說就跟著陳炫走了。 她了解霍聲遠的為人,他這人護短,小氣不說,而且睚眥必報。那晚霍聲遠聽到夏荏苒和樓逸那樣議論自己。他當時都氣炸了。如果不是她拼命攔著,他根本就是要當場爆炸了。所以霍聲遠提出要換演員,她本能地以為他這是在為她出氣。 霍聲遠這人幼稚起來就跟三歲小孩一樣,每次她都是溫言細語地哄著他。 “你別鬧了,反正就只合作這一次,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好嗎?非得搞得這么難看,大家的面上都過不去么?聽我的,別再鬧了。大家伙和和氣氣拍完這部戲對誰都好?!绷杳瘸踉噲D和霍聲遠講道理,好言相勸。 霍聲遠知道小妻子會這樣認為,事實上他也的確找了夏荏苒的麻煩,不過更大的原因是夏荏苒敷衍,不敬業,動機不純,對表演毫無敬畏之心。 他表情嚴肅,輕聲告訴凌萌初:“初初,我真的沒有在鬧,我承認我是有找她茬,不過很大程度是我想換人。我想換掉夏荏苒很久了?!?/br> 凌萌初一聽只覺得不可思議,“電視劇都已經開拍這么久了,你現在突然提出要換女二,是不是太晚了點?何況這一時半會兒的你上哪兒去找合適的演員頂替她?” “這是我的事情,你不用管。我的劇組不需要夏荏苒這種對表演毫無敬畏之心的演員。她這么敷衍,拍出來的都是垃圾,只會無下限地拖累我進度?!?/br> “她做的不對的地方你可以告訴她,讓她改。沒必要大動干戈換人。你這樣等于一下子就開罪很多人,這樣很不好的?!?/br> 不僅陳炫跟她分析過利害,她自己也深知這件事一旦處理不好就會得罪很多人。夏荏苒是第一個,樓逸是第二個,緊接著還有其他人。 霍聲遠脾氣火爆,時常罵人,這么些年下來在全圈子里已經得罪了不少人。雖然他一直不在乎??伤齾s明白,有些人是萬萬得罪不起的。寧可得罪君子,也不能得罪小人。夏荏苒能讓前男友替自己謀取霍聲遠劇組的女二號,那么這個女人就絕非省油的燈。要是得罪了她,誰能想得到她以后會整出什么花招來報復他們。所以夏荏苒不能輕易開罪。 至于樓逸,他的身份和地位畢竟擺在那里。鬧得太僵周最那邊必然不好交代。畢竟他如今是輝騰影視的掛名ceo,這次電視劇籌備,輝騰也砸了不少錢。 這個圈子就這么大,抬頭不見低頭見,沒必要把關系搞得那么僵硬。 可這些霍聲遠明顯是不在乎的。他這人對于演員和作品的要求近乎苛刻,他力求完美,每每都精益求精。他無法容忍他劇組的演員敷衍了事,混水摸魚。他桀驁不馴慣了,很少把人放在眼里。他可不管是因為誰的面子塞進來的演員,只要觸碰到他的底線,他說換人就換人,毫無懸念。過去之所以一直沒換過重要角色,那是因為沒人敢像夏荏苒這樣挑戰他的底線。 之前boss團因為樓逸的關系,換掉原定的陸臻,讓夏荏苒出演女二號。他當時就已經很不滿意了。而且凌萌初也明確表示過不喜歡夏荏苒來演女二號。不過當時礙于周總的面子,他沒有多加干涉阻攔??扇缃裣能筌叟膽蜻@般敷衍了事,毫無擔當,換人就迫在眉睫了。 “開罪誰了?”霍聲遠隱隱有了怒意,濃眉緊皺,嘴里白茫茫的霧氣環繞,“樓逸嗎?他算哪棵蔥?你以為我會怕開罪于他嗎?” 凌萌初:“……” 凌萌初簡直被霍聲遠氣的不輕,嗓門大了幾分,“霍聲遠你這人怎么油鹽不進,聽不進去人勸的呢?” “初初,我的性格就是這樣,固執,嚴苛,追究完美。我對于演員和作品有我自己堅守的一套原則,你不能試圖改變我,你也改變不了?!?/br> 兩人一時之間爭執不休,對峙著。 天氣陰郁的可怕,黑沉沉地壓下來,讓人越發覺得壓抑。天空中陰云密布,像是積壓了大團大團的黑心棉。 兩人爭執間,細密的小雨就降落了下來。 雨不大,雨絲紛紛揚揚,似牛毛,像花針,撲簌簌地落下來??梢驗槭呛D月,這么點雨拍打在臉上也是一陣陣鉆皮膚的冰冷。 凜冽刺骨的北風陰惻惻地從各個方位吹過來,緊緊圍著人打轉。凌萌初裹著厚厚的羽絨服,卻還是冷得不行。她感覺全身上下都在漏風,冷意順著皮膚滲進骨頭里,四肢百骸都凍僵了。像是沒穿衣服一般。她不禁雙手抱臂,身體瑟縮了幾下。 霍聲遠注意到她這個動作,趕緊去拉她的手,將她的小手納入掌心。男人火氣旺,手掌溫熱,仿佛蓄著一團火。他手上的熱度沿著她的手心快速蔓延開。 緊緊捏住她柔若無骨的小手,他關切地說:“初初,天太冷了,我先送你回去?!?/br> 凌萌初卻用力抽出自己的一雙手,嘴里呼出大團白氣,直勾勾地望著他,眼神犀利,“這么看來你是一定要換人嘍?” 眼瞧著凌萌初掙脫掉自己的手,霍聲遠不禁眉峰打結,兩道濃眉緊成褶皺,一時間竟難以舒展開。他知道小妻子是生氣了??伤瓌t如此,不容打破。他格外堅定地說:“必須換,沒得商量!” 她用力扯了兩下羊絨圍巾上的流蘇,語氣不悅,“那好霍聲遠,你今晚就繼續給我睡沙發。你如果敢半夜爬到我床上去,咱們倆就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