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節
然而剛剛被殿下急召回府,聽到上官雀交待的今日之事…… 殿下的脾性他當然明白,想要的必須得到,要而不得的便只有死路一條。 如今莫說是百花散贈不得了,就是她的命也…… 為何她偏偏要自己送上門來! 即便如此,蒙羲還是心存了一絲僥幸,若能盡快將她趕走,說不定還能留一命。 只是她既然一心為藥而來,若是溫言相勸就成了扯車轱轆。 罷了! “蒙羲第一次幫姑娘時,只當你是個普通下人,并不知是慕容公子的侍婢?!?/br> “姑娘這身份本就多有不便,何況聽說昨夜才被正式收了房,今日就孤身來我府里,這有些欠妥!” 原本他還想循序說些狠絕的話,最好能氣得她轉頭就跑,且永不再來。 但卻被墻那邊“啪”一聲!打斷了。 原來是這些話觸怒了昭王,竟令他摔了手中的夜光杯! 昭王親自設計了這出戲碼,以御賜寶瓶栽贓于她,卻非但未將她趕出府,竟還意外促成了慕容煙將她收房! 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隔了琉璃墻,仍能清晰的看到她那血氣不足而顯蒼白的臉。 殿下自是不知她正值月事,只當是一夜之間萎靡至此…… “賤人!” 上官雀聞言適時湊了過來,恭敬問道:“殿下,可是要現在動手?” 他閉上了眼,輕輕揮了下手默許。 琉璃墻的這邊,香兒確定聽到了這屋里摔碎東西的聲音,正好奇的左右尋著。 “該不是風刮倒什么易碎的擺件了吧?”她邊不放心的找尋著,邊兀自言道。 蒙羲不語,只低垂著頭,他知道那摔杯為令意味著什么。 先前便知殿下備了鴆酒,縱然他念及點個人情誼,卻是斷不會忤逆殿下的決定。 他只是自責!若是方才言語稍作注意,興許不會來的這么快。沒想到想要救她,卻是催了她的命。 “蒙大哥!”香兒的意外呼聲還是令蒙羲忍不住側頭看去。還當是什么大不了的,原來只是她發現了殿下的那盞舊燈。 卻見她驚奇的拿著那燈翻來覆去,最后看著上面的那行小字奇道:“這蓮花水燈怎么會在你這兒!” 蒙羲雖離得近,卻是不及偏廳之人反應的快!昭王聞言驚站起,圓瞪著雙目難以置信。 抖著手問道:“上官雀……她……她剛剛說什么……” 上官雀也錯訛的看看那姑娘,又看看殿下。輕顫著應道:“殿下……下官沒聽錯吧……” 這樣驚慌的上官雀確實罕見,連昭王盛怒時都未曾有過。 “她說……她說蓮花燈……” 蓮,出泥不染,濯漣不妖。只是在這世上,又有幾人得見?縱能窺得其型,又焉能知曉其名。 昭王生母——當年的涼妃,在殿下未及齠年便舍他而去,記憶又能有多少? 殿下對母妃怨也罷,恨也罷,卻是一直將她畫的那幅瑤池采蓮圖珍藏在寢宮,不時親手擦拭。 蒙羲剛驚駭的走上前看著香兒,正欲張口問些什么,卻被來人打斷了。 進來的是三個侍衛,中間那人雙手端著食案,上置燕羽觴。兩旁的人腰間佩刀,陵厲雄健。 他們將那酒端至她跟前,說道:“昭王殿下賜酒一杯!” 香兒一頭霧水的看了看身旁的蒙羲,心說這是給錯人了吧?殿下跟我有什么交情,賜酒做什么? 蒙羲瞪大著眼睛看了看酒杯,目光劃過她,最終駐停在那面琉璃墻上。 殿下動手如此之快,可知眼前這姑娘便是您要找的懂蓮之人?涼妃的秘密或許真能因她而解…… 兩側的侍衛見她遲遲不接,相互交換了個眼色,然后一人上前鉗住她胳膊,另一人端起酒杯就要強灌! 蒙羲心下稍作猶豫,剛決定上前解圍!卻不料…… 香兒起初完是全沒料到這是杯毒酒,但被強行一灌便意識到有詐,本能的一腳就踹到那執酒侍衛的襠部!那酒杯瞬時落地,侍衛也雙手捂著下體跪伏在地上。 幾個侍衛雖會點兒拳腳功夫,但哪承想一弱女子反應如此機敏!畢竟這里的女子很少懂防身之術,縱是反抗也不敢朝著男人那處使心思! 這下還未等蒙羲出手,她已脫身朝著門口跑去! 另兩個侍衛緊跟著追過去,卻沒幾步就被身后襲來的兩只杯子正中膝窩,雙雙摔倒在地!蒙羲知他們只聽令于昭王,喊是未必喊得住的。 所處偏廳的昭王,此時方才松了一口氣。好險…… 他從暗門進到正廳,蒙羲分明在他臉上看到了一種再次失算后的狼狽。 他徑直走向那盞舊燈,將其從地上拾起。手指細細撫過那串篆刻的小字,最終在落款處停了下來,“香……” “怎么沒想到會是她呢?!?/br> 再說這邊澹臺香。 她瘋也似的跑出府,一路彎彎繞繞的都不知跌撞了幾回!好在沒受什么攔阻。想是上官雀安排時壓根兒未曾想過這種局面,三個壯漢加個蒙羲還會攔不下一個姑娘? 她選擇從小果園偷溜著回屋。不只因著這一路逃亡,釵橫鬢亂的樣子略顯狼狽。更因著守衛會將她的行蹤私稟給慕容煙,她并不希望把事情鬧大。 在這世上,婉婷是她為數不多能信任的人之一。即便笨點兒,不還有句老話說的好: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么! 是以,她一回瑞園兒就直接跑去了婉婷的屋,將今日之事和盤托出。 “天吶!姑娘您何時得罪的那個昭王?”婉婷惶恐不安的看著她,又嘆道:“大秦有句話叫‘寧可詭譎浮處江,莫讓昭王出京康’!” 香兒回憶著今日的事,越發覺得莫名其妙:“我連他影子都沒見過!”但說完又想了想,似是突然悟到了點什么。 “難道是我說要百花散,便暴漏了我身邊有昭王宮出來的女人的事?” 婉婷尋思了下,強烈贊同道:“對!一定是這樣?!闭f著她不安的瞅了瞅門窗。嗯,都關嚴實了! 這才小聲八卦道:“這昭王太不人道了!禍害了這么多女人,趕出來的還得給人家烙個印不許再嫁!” “一定是姑娘開口要百花散時編的那個理由他沒信,所以猜到你是要幫人洗掉烙印,這才遷怒于你?!?/br> 香兒突然覺得婉婷在思過房的日子沒白呆,這丫頭思啊思的變聰明了!說的頭頭是道。只是這樣一來心中就更加不安了。 “那你覺得他后面會怎么做?在蒙大哥那都直接賜毒酒!這下被我逃出來了,他怎么會善罷甘休!” 婉婷想了想,“奴婢猜他會有兩種可能!一是派殺手來太守府暗殺,二是找官府明著安個莫須有的罪名給姑娘!” 聽婉婷這推測,她覺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兒了! 婉婷見她嚇的臉色發青,心道主仆倆這是啥命啊,出牢籠又遇殺機的! “要不姑娘這幾日就一直黏在公子身邊好了,這樣真有什么動作也能幫您擋一下?!?/br> 香兒:“要是暗殺肯定是夜里,明著逮我又應是白日,你總不能叫我白日夜里都黏著他吧!” 婉婷點了點頭,嘆道:“雖說咱們院子和小果園連著最易被殺手潛入,但姑娘把貞潔看的比命重要也是令婉婷佩服的?!?/br> 香兒:…… 霎那沉默后。 “婉婷,快去收拾幾件衣裳和厚一點的里衣,順便給我拿個大鐵錘來?!?/br>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天使們應該還記得,這個世界不存在蓮這種生物的吆。 ================== 謝謝【盤絲佛】大大送上的火箭炮!么么噠 ☆、得百花散 清風苑內, 慕容煙今日心情極好。雖說那個府衛統領嘴巴嚴得狠,死活不肯招, 導致案子兩日下來沒什么進展,但他的木射堂今日終于建好了,也算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這木射又稱十五柱毬戲, 乃是現下京康上流圈子里最為流行的娛樂活動。汀羅雖富庶不輸京康,但說到消遣花樣卻是不如京康的,所以這十五柱毬戲在此尚屬新鮮事物。 他正打算驗收好后將汀羅的王公貴族世家公子通通叫來,好好培養下他們的情cao。 不過在教他們之前, 他自然想先在一人面前顯擺下! “去!命人把澹臺香給我找來?!彼吔o玄武吩咐著, 邊瞧著手中的木球憨笑。 而此刻的瑞園兒里,澹臺香剛剛爬到兩張疊好的椅子上, 手拿一把大鐵錘正欲向房頂敲去!就聽到婉婷小聲催促道:“快下來姑娘!有人來了!” 于是她只得悻悻跳了下來:“誰??!這么不會挑時候!” 來人是青檸,也未多做寒暄的直接說道:“澹臺姑娘,公子叫您過去一趟?!?/br> 不過兩盞茶的功夫, 香兒就帶著婉婷在青檸的引路下來到了木射堂附近, 在今日之前, 此處都是以土布隔離開的?,F在遠遠看著,就覺得這屋子與清風苑里其它建筑有所不同。 木屋前面有小溪,溪水清澈明亮, 是從清雅閣的那處泉子里引過來的,繞了木射堂大半圈兒就像一條迂回的錦帶。 屋子一側是茶室,還有一些消遣的棋牌類玩意兒。另一側就是木射區,地面平滑光亮, 盡頭處擺著十五個筍形平底的小木柱,朱紅十柱,玄黑五柱。朱色上刻:‘仁、義、禮、智、信、溫、良、恭、儉、讓’,玄色上刻:‘慢、傲、佞、貪、濫’。 “來,我教你!”慕容煙煞有介事的拉過香兒的胳膊,手中執一木球教導著:“將氣運至右手掌,把這個木球貼地擲出去。也就是以柱為靶,以球為矢,朱色得一分,玄色失一分,懂了么?” 她看了看球,又看了看那柱子……這不就是古代的保齡球? 這她可在行啊。 慕容煙見她有些傻眼,只當她是世面見的少,便一臉得瑟道:“這種游戲你肯定聽都沒聽說過,不過沒事兒,只要你喜歡以后我會帶你多見識些?!?/br> 呵呵,她只心道閑著也是閑著,借此挫挫他銳氣也不錯! 便說:“那公子,我們來比試下如何?” 慕容煙滿心覺得無知者無畏,“這才剛教了你游戲規則,你竟然想著比賽?” “怎么,怕輸???” “瞎說!閉著眼都贏你!” 怎料慕容煙話才剛出口,球就從香兒的手中滾出,那球擦著光滑的木地面旋轉而過,直擊到那幾支朱色柱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