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節
雖然柳大姐看著快要生了,可柳三妹前世是學醫的,所以知曉她其實離生娃還有好一會兒的,她才剛剛見紅,間隔的陣痛還不規律。需要等到陣痛間隔時間鎖定在五分鐘之內才是要生的節奏。 陣痛時間越緊密,肚子越痛,柳三妹推著車著往醫院走的時候,很清晰的能聽到柳大姐時不時悶聲喊痛的聲音。柳三妹聽了心里直著急,可再著急,她也不能加快,這黑咕隆咚的夜晚,她要是一個不小心打滑了,那大姐可就摔出事了,所以只能慢慢地往前走。 好不容易到了醫院,柳三妹直接拿著生產包裹,這是她一早準備的,一旦柳大姐要生了,直接拿著就走。 推開醫院產科大門的時候,值班的護士正坐在前臺打著瞌睡。柳三妹把柳大姐扶著坐在長廊里的長椅上。走上前,重重地拍了一掌在桌子上,小護士立刻被她嚇醒了。惱怒地瞪著她! 柳三妹無視她的怒火,趕緊說,“麻煩你快點幫我找產科醫生,我大姐快要生了。陣痛已經十分鐘一次了?!?/br> 小護士揉揉眼,不高興地嘟噥著,“急什么?不就是生孩子嗎?等著!”說著人立刻往院房里面走去。 柳大姐扶著腰,坐在椅子上等,叫痛的頻率更加快了。 卻遲遲不見小護士過來。柳三妹不敢走遠,只能從走廊外一間一間地從門框的窗戶里看。 這時候的病房全都是木門,上面配個玻璃小窗戶,可以很清楚的看清里面。 一間一間地看,全都沒有人,到了中間,是個衛生間,門沒有關,看到剛才的那個小護士正在洗臉。柳三妹急得直冒火。她大姐現在陣痛已經在五六分鐘了,這個人居然還在優哉游哉的洗臉! “我讓你找醫生過來呢,人呢?”柳三妹急的不行,見她這么個態度,聲音都拔高了! 小護士不急不慢地拿著架子的毛巾開始擦臉,“急什么?等我這洗完臉,就幫你去叫人嗎?再說了,醫生已經回家了。這么晚了,哪還有人吶?” 柳三妹急得不行,不停催促她,“那你快點啊。我大姐她快生了?!?/br> 小護士有些不耐煩地揮揮手,“知道啦!知道啦!” 柳三妹氣得火冒三丈,可,現在她能跟她吵架嗎?顯然是不能!她想了想,掏了掏口袋,從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張大團結和兩斤糧票,把東西往她手里一塞,壓著怒火柔聲說道,“真的,我大姐是頭胎,她沒有經驗,您幫幫忙,快點去喊人吧?!?/br> 小護士低著數了下錢和糧票,才笑瞇瞇地抬起頭來,“你等著,我這就去叫?!?/br> 說完,把錢和糧票往自己的兜里一塞,立刻撒著腿往醫院外跑。這速度和她給的錢成正比! 柳三妹這才松了一口氣。好在錢還是有用的。 柳三妹擦了擦腦門上的汗,趕緊往回找柳大姐。 卻見她的臉上同樣也有密密麻麻的汗珠冒了出來,顯見是疼極了。 柳三妹急得不行,剛才太著急了,她都忘了問小護士了,那個醫生家住在哪?會不會很遠呢? 想了想,自己還是以防萬一吧。 前世,雖然她工作的時候沒有被分配到產科,可她好歹在學校里也學過接生,雖然只是給兔子接生過,但原理是差不多的呀。 再說了,婦科說到底與婦產科還是非常接近的。 她又往回,一間一間的找產房。 終于在最里面的一間找到了,門沒有上鎖,她直接推開門,掃了一眼,非常的簡陋。柳三妹趕緊回去,扶著柳大姐往這產房走去。推開門就看到一臺鐵制的產婦機,踩腳的地方綁著厚棉布,躺的地方也有棉布墊子。 柳三妹先扶著柳大姐到旁邊的單人小床上躺著。 拿著手表,幫她記錄陣痛間隔。 兩個小時過后,陣痛的間隔越來越短,現在已經是三四分鐘一次了。 可,醫生還是沒有來。 因為時間越來越緊,柳大姐叫痛的次數也越來越多!柳三妹聽了心驚膽戰的。這要是遲遲不生,孩子有可能會悶在肚子里的呀,要是有個萬一…… 柳三妹打了個寒顫,不敢往下深想了。 聽著柳大姐不停地喊痛,她急的團團轉! 好半天,柳三妹才決定硬著頭皮,趕鴨子上架,讓柳大姐坐在產婦機上,準備給她接生。 柳大姐沒看到醫生,見小妹讓她坐上去,她害怕極了,臉上,腦門上全是汗,雙手緊緊抓著柳三妹的手,抖著聲音問她,“小妹,你能行嗎?” 柳三妹其實也有些慌,理論學得再扎實,沒有實踐過,也是一大難題!可孩子馬上就要出來了,時間不等人吶,這里除了她以外,也沒有別人了。 剛才她在門口喊了那么久,一個人也沒有。就知道這層樓里只有她和柳大姐了。 柳三妹當然不能直說,于是她溫柔地笑著,很鎮定的點著頭,“放心吧,大姐,我能行的。你按照我說的,一步一步地來,千萬別瞎用力,知道嗎?” 柳大姐被柳三妹充滿自信的目光吸引住了,神奇般的,自己也不再發抖和害怕了,點點頭,吐了口氣,緩解了下身體的緊張感,慢慢地爬上產婦機。 這個機子屬于很舊式的那種,柳大姐兩只腳分別踩在產婦機的踩腳處,兩只手分別抓著產婦機的兩個護欄。 柳三妹雖然對著柳大姐表現的很鎮定,可她自己知道,她其實是裝出來的,作為一個醫生,你哪怕在再不確定,也不能表現出來,否則你很難讓你的病人相信你的水平! 等她給自己打打氣,轉身把架子上的手術工具拿過來。 一一檢查和整理。 柳三妹先把柳大姐下,身穿的褲子脫下來,用剪刀把外面穿的長褲整個都剪掉,就剩下兩只半截的褲管了。 雖然是夏天的尾巴,可溫度還是有些涼,總不能光著身子生產吧?那樣非得著涼不可。 她把褲子給剪了,護著她的兩條腿,不讓她受涼。 把剩下的一半褲子蓋在她的肚子上。 戴著醫生的專用手套,把柳大姐的腿間擦上碘伏,摸了摸,已經開到四指了。孩子迫不及待地就要出來了。 柳三妹低下頭,孩子的頭都能看見了。 時間刻不容返,柳三妹長舒了一口氣,慢慢平復了自己亂跳的心臟,一字一頓的說著,“大姐,等你陣痛的時候,要用勁全身的力氣往下拉,就像拉大便一樣的。知道嗎?” 柳大姐腦門直冒汗,被宮縮折磨地直皺眉頭,輕輕地應了。 因為沒有胎心監測的機器,柳三妹只能讓柳大姐自己判斷宮縮時間。 時間慢慢地推進,一次陣痛,柳大姐用盡全身力氣往下拉,憋得小臉通紅,可,只是堅持了一分鐘。 等她卸了氣,整個人累得直喘氣!兩只手也松下來,互相柔著。 “還不夠,再等等,等陣痛到來,要慢慢地用力。別把力用在手上,要用在下面?!?/br> …… “別喊,別哭!省點力氣!” …… “慢慢地用力,對,慢慢地,往下,呃,宮縮沒了?那再等等?!?/br> …… “慢慢地用力,對,很好!呀,宮縮又了?咱們再來,記得別把力氣一下子全用完了!” …… “慢慢地用力,對,就是這樣,孩子已經出來了,頭已經出來了,快,快!加把勁兒,要不然孩子會勒脖子,趕緊的!哎呀,怎么沒力了?” 柳三妹怕孩子沒有呼吸,只好把孩子又給推了回去!雖然之前白努力了,可孩子安全第一! …… “嗯,對,再慢慢地,對,頭已經能看到了,慢慢地,對,對,繼續,慢慢地,對,快,用力!快出來了,快!快!好!出來了!” 柳三妹趕緊把系帶剪斷,打好結。把孩子倒著拍拍,把孩子口里的羊水拍出來,等它終于發出一陣“哇哇”大哭聲,柳三妹總算松了一口氣。用臺子上放著的稱稱了一下,七斤六兩。好重的娃呀。 把柳大姐身上穿的襯衫解開扣子,把孩子放到她的胸口,重新蓋上嬰兒的包被。 柳三妹幫柳大姐擦她腦門上的虛汗,看她虛弱的樣子,笑著說,“大姐,孩子很健康。放心吧?!?/br> 見她點頭笑了,柳三妹便轉過來,幫著她處理下面。 還好,大姐是順產生的,而且沒有用側切,不需要縫傷口。 處理好之后,柳三妹才起身坐在凳子上,剛才一直蹲著幫她接生的,手和腳都麻了。 揉著手腕和腿,忙活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告訴柳大姐,“大姐,是個女孩,挺壯實的?!?/br> 柳大姐聞言,神色有些淡了淡,柳三妹忙安撫她,“先開花后結果也不錯?!?/br> 柳大姐點點頭,卻仍有一絲憂慮。 柳三妹也不好再說什么了。 這些天她幫著照顧柳大姐,算是看出來了,王宏林方方面面都挺適合大姐的,可他就像這附近的許多人家一樣,似乎迫切想要個兒子。 常常在家說的都是:別餓著我兒子了,別教壞我兒子之類的。 可見他有多想要一個男孩來傳宗接代。 可這是個女孩,他會不會很失望呢? 柳大姐也挺擔憂的。 柳三妹之前想勸解他們,女孩也不錯,可又怕他們怪自己烏鴉嘴,所以一直沒有勸說。 現在孩子已經生下來了,她就不能不說了。 柳三妹看著孩子的小臉,有心提醒她,“孩子是最敏感的,它能第一時間感覺到父母的想法,所以,你可別把你的負面情緒影響到她,將來她可就要跟你不親了?!?/br> 柳大姐一愣,而后點點頭,“你說的對,女兒也是我的孩子?!闭f著,慈愛地摸摸孩子的腦袋。 柳三妹抿抿嘴,笑著應和,“是啊,女兒貼心吶,將來就是mama貼心的小棉襖?!?/br> 兩人一人一句的聊著天,門從外面推進來。 一個年紀約四十歲的中年女人應該是醫生驚訝地看著她們倆,“已經生了?” 小護士大驚小怪地看著她,“你用手幫她接生的?” 柳三妹沒好氣地回了一句,“孩子都要掉地上了,我當然要用手接著了。要不然,等你們這時候過來,孩子還不知道咋樣呢?!?/br> 小護士有些羞囧,瞪了她一眼,而后才看向醫生,這種情況該怎么辦? 柳三妹側過身讓醫生過來看看情況,說到底她畢竟沒給人接過,之前學的又都是理論知識,護理方便的更是從沒做過,于是問她,“醫生,您給看下她的情況?!?/br> 醫生淡淡地‘嗯’了一聲,彎著腰把柳大姐蓋上腰上的褲子給拿開,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柳三妹,“很好,沒有什么問題?!?/br> 直了直腰,一眼就看到柳大姐胸口的孩子,皺著眉對柳三妹說,“把孩子抱下來,一直趴在她胸口干什么?” 柳三妹無語了,難道現在還沒有這么一說?孩子剛生下來的半個小時要趴在母親的胸口處,讓她多體會下母親的溫暖。這樣能增加兩者之間的感情。 不過,算了算時間,估計也差不多有半個小時了。柳三妹也不準備跟她爭論這個問題。實在是沒必要。 柳三妹把蓋在胸口處的包被拿下來。把孩子抱出來,重新用包被包好系上帶子扎好,以防露進去空氣??戳蠼闵仙淼囊路呀洷凰约嚎凵狭?,也就放心了。 醫生那邊開始戴上手套,正用雙手狠狠地壓著柳大姐的肚子,為了把zigong里的胎盤和血給清理出去。 這個過程是非常痛苦的,醫生根本毫不顧及柳大姐的感覺,即使她疼得受不了,她也一刻不停要按壓。胎盤和血塊不停地流出來。柳三妹抱著孩子看了一眼,胎盤上面毛毛躁躁的,說明肚子里還有許多血塊,顯然這個冷淡的醫生也是知道這個。不停的幫她按壓著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