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節
大家坐在桌旁,開頭還認認真真地談生意,鄭卓說話半真半假,姚家這時候不會買船,但是還真有買船的需求。所以說的那些要求等也不是信口胡來,不過價格卻咬的很緊,那外國主事一個勁的搖頭。 不過這樣他們反而來了興致,‘嫌貨才是買貨人’,正是他這樣錙銖必較的樣子,才讓人覺得這是真有需求的樣子,或者談一談,總是能成的。 爭論了一會兒,那主事已經被鄭卓的堅持快逼瘋了,只得投降,算是半放棄了這筆生意。不過這不代表就要送客了,在他眼里,鄭卓堅持的價格是不可能買到他想要的船的,無論是南下去廣州,還是北上去太倉,甚至去接近這個帝國的心臟——天津也有造船廠。這樣,弄不好他將來還是要回到這兒的,這時候交好是沒有錯的。 氣氛舒緩活躍起來,大家不再說起造船的事兒,反而說起海上最近有什么新鮮事兒。這主事是個外國人,又在造船廠工作,所以洋面上真有什么新聞他是靈通的。不然就是說些歐羅巴哪里的事兒也足夠了——他很了解,這個帝國的客人都把他們那里的故事當作天方夜譚一樣來聽,雖然了解很粗淺,但是卻很愛聽。 他不停地往自己的茶杯里加糖,道:“真是讓人氣憤佛朗吉人可以在你們尊貴的皇帝陛下的允許下載臺灣得到一小塊小小的港口,為什么我們葡萄牙人的要求總是遭到拒絕。哦,你們或許都不知道我們葡萄牙,該死,恕我直言,你們帝國的臣民并不太關心大陸的另一頭發生了什么。甚至把我們也認作佛朗吉?!?/br> 寶茹微微一笑道:“這也是當然的,您這樣了解我們的國家,就應該明白,很久以來我們就是這一片地域的主宰者。不只是我們自己的國家,也包括周圍的國家,他們是臣服于我們。這樣的國家,怎么會關心萬里之外,面積和人口只有我們一個小小省份不到的國家呢?不過您放心,我是分得清你們的國家的——我知道他們甚至把西班牙也認作佛朗吉,他們是大佛朗吉,你們是小佛朗吉。一樣的遭遇您是不是心里好過一些?” 這時候的葡萄牙和西班牙關系十分緊張,不只是國界相鄰爭端多,甚至海外開拓也是利益競爭者,寶茹的話確實不是無的放矢。 寶茹順著自己前世的記憶,以及這一輩子特意收集的一些外國傳教士帶來的書籍和一些信息。立刻就能和這位葡萄牙朋友聊的很好,她和他說葡萄牙、西班牙、法蘭西、奧地利、意大利、大不列顛。 甚至興致勃勃的說起尼德蘭的風車與奶酪、西班牙與葡萄牙的海鮮、匈牙利的紅燜牛rou......最后寶茹還要嘲笑一番俄羅斯國的伏特加就是高度燒酒摻水——這時候沒有‘酒精’這個名詞。偏偏他們看的性命一般。 然后又和他爭執法蘭西哪個省份的葡萄酒最好,很多后世公認的地方其實在當世名聲不顯,不過已經有些關注。偏偏寶茹這樣說顯得更是行家了,畢竟這就是像是問你愛哪一出歌劇,你回答《羅密歐與朱麗葉》并不能顯得多少格調,要是說《西貢小姐》之類就有范兒的多了。 到最后竟是越說越投契,交換了姓名,寶茹這才知這洋人還有個馬成功的漢名,馬成功誠懇道:“尊敬的夫人,我敢保證我拿出的價格已經是最有誠意的了,您只管和您的丈夫環游這個帝國各個造船廠,不管怎么說比我們好的,沒有我們便宜。比我們便宜的,沒有我們好?!?/br> 寶茹笑著保證道:“好的,謝謝您,我一定記住這些。我與我的丈夫要是最后依舊沒能有個滿意的選擇,一定會在下回來泉州時再來拜訪您!” 同寶茹一起的除了鄭卓還有木樨菡萏,他們是一起眼看著寶茹這一通交流的。木樨菡萏就罷了,至多更加崇拜自家小姐了,覺得她可真是博覽群書,不出門就能知天下事。但鄭卓就陷入了沉思,寶茹同那西夷人說話的時候他就一句話也沒說。 等到從船廠里出來,幾人又繞著作坊走了一圈,能看到的東西不多,鄭卓才對寶茹道:“我才知你能與西夷人這樣說得來,這可是個本事——這一回來泉州你愿不愿意試一試?!?/br> 寶茹頭一回對著鄭卓摸不著頭腦,疑惑道:“這是個本事?是吧,我承認是有些用的,剛剛‘馬成功’不是就說愿意給咱們最低折扣么。我說啊,真等咱家要買船的時候咱們還是選他們家罷,雖說有些吹牛,但我瞧他家船廠果然是不錯的?!?/br> 鄭卓神色有些認真道:“不是這一點,而是泉州,泉州這有許多西夷人做生意。他們的貨色好,可是我們的生意不夠大,總是拿不到多少好東西。我們可以試著一起去找他們談生意,要是是寶姐兒你的話,只怕白老大、趙四哥、羅小官和我綁在一起也比不上你?!?/br> 寶茹被鄭卓說的話一愣,的確是這個道理,雖然生意人重利,但是做生意的時候一個會談生意的人也是很重要的。她輕輕拍了拍自己的額頭,笑了一下——她是真的很高興。 她在自己找到事業做后越來越發覺了人要實現自身價值,成就感這東西很虛,但是又很需要。而現在,不只是她自己會去挖掘自己的價值,鄭卓還會發現她的價值,并且想辦法運用起來。對于一個這時候的男子,多么難得,他們往往不會覺得女子該有什么用,但鄭卓不是這樣的人。 正在寶茹爽快應下,心里喜滋滋的,牽著鄭卓的手走的時候,氣氛卻被一陣喧嘩打破了。原來他們已經走出了北角,來到了外頭的一處鬧市區。一群人正閑閑散散地圍著,不遠不近,不算熱絡。但是又不離去——這種看熱鬧的方式倒是少見了。 也是拜這閑散樣子所賜,寶茹一下就看清是個什么事情了,看清后寶茹就是一陣錯愕——竟然是‘賣身葬父’的戲碼??刹皇清e愕,雖然這戲碼是電視劇里常有的,但是寶茹來到古代十余年,這才第一回遇上。 寶茹往四處瞟了瞟,并沒有什么富家公子要出現的樣子。這才正常,哪有富家公子隨便買人的,大戶人家的丫鬟其實也不是想當就當的呢!總歸要身世清白,買賣手續干凈,絕不可能有糾紛的那一類吧。而且往往會避免買良為賤——也就是只會在人伢子那里買已經賣身入賤籍女孩子。雖然聽起來并沒有什么分別,但是這時候的人看重這個。 不過這時候寶茹最大的好奇還不是這個,她曉得自己江湖經驗少,于是先扯了扯鄭卓的袖子道:“卓哥,這是真的,還是有人在做局?” 不是寶茹沒得同情心,而是在這個時代生活了這許多年,她已經了解這時代的一些脈搏了。雖然她看不出什么來,但至少本能地覺得有些古怪。 鄭卓帶著她進了旁邊一間茶樓,找了二樓臨著窗戶的位子,這才指了指下頭道:“自然是假的,你看那邊,有人一直不走,卻也不看這場面,反而看著周遭,這就是有人盯著?!?/br> 在鄭卓的解釋下寶茹才知道,這以女色為誘餌,主要有兩種騙術?;蛘呦扇颂?,或者放白鴿,剛剛那個正是放白鴿。 仙人跳是什么寶茹倒是知道,只因這也是常常聽說的了,不過放白鴿是頭一回聽說。原來這‘賣身葬父’的女孩子就是白鴿——當然也不定是‘賣身葬父’,或者其他情形??倸w是有人貪戀美色,給少少的錢,打算把這女孩子娶回家。 等到女孩子入了這家門,摸清楚這家財物,就要趁著這家人不備,卷款跑路,掌握這個女孩子的團伙就會接應她。這女孩子是白鴿,入別人的家門就是放白鴿了。不過這些團伙也看她看的很緊,只因很多女孩子是半脅迫做這些事情的,有時候遇到一個好人,弄不好就有了‘上岸’的心思。這樣聯合老公逃脫了,行里人管這叫白鴿‘飛了’。 寶茹站在茶樓二樓,看著底下這一幕,更加認識了這個時代——這些好的不好的,都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 第115章 有驚無險 白家鋪港口, 一處離著蘇杭頗近的港口, 雖然只是市鎮, 但也很是熱鬧繁華。自鄭卓寶茹一行人自泉州處理完生意,開始回程, 這一路走走停停。到了這白家鋪, 準備好這是到達蘇杭前最后一回停港。 船一停穩當, 鄭卓就自提了食盒下去,擇了一個干凈的港口小酒店, 先要了一賣肘子, 一賣板鴨, 一賣醉白魚,再讓做三分銀子的湯??粗@樣子,想起寶茹這幾日胃口不好, 于是又要了四個碟子來,是一碟香腸, 一碟鹽水蝦, 一碟水雞腿, 一碟海蜇,好好裝進盒子里。 鄭卓提著食盒回船上,正好看見忙完的水手們下船找吃食,一個勁地找旁邊賣小食的船要酒,大聲道:“勿那船家!給打二斗糯米酒,再給里頭兌二斗燒酒,一點兒水也不許摻!” 鄭卓見慣他們這個樣子了, 但依舊忍不住叮囑道:“少喝一些,今晚大家輪著看船,明日一早也就要出行了?!?/br> 那群水手依舊是笑嘻嘻的樣子,毫不在意地回了一句‘曉得了’,就再沒什么表示。鄭卓知道這些人是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的,畢竟他們一慣是這樣,再三說要小心謹慎,一開頭還行,這幾年一直沒出事,自然也就懈怠下來了。 不過鄭卓也不能多說,一個是管著跑商的依舊是白老大,鄭卓這樣上綱上線,只怕下頭就要有怪話了,而且不定白老大也會有芥蒂。另一個就是鄭卓身份特殊,算是半個老板,但是贅婿地位多尷尬,反而還不如他原本伙計的身份能夠彈壓人。 其實懈怠的不只是這些水手,鄭卓自己也沒有以前那么謹慎了,知道自己說下去沒用,心里想著的不是想辦法。而是有一種僥幸:他也認為不會這樣倒霉,這都臨著蘇杭了,偏偏就遇上事兒了罷。 鄭卓皺了皺眉頭,暫且不想這些。提著食盒到了甲板上,這時候寶茹也在甲板上,只因在船艙里很氣悶,遇到這停港的時候,都是要上來散一散的。鄭卓舉了舉食盒,道:“買了些吃食,我看著是合你口味的?!?/br> 寶茹點點頭,這就和他回了船艙吃飯,這些菜式,別的就罷了,倒是那香腸寶茹吃了覺得味入的好,下了好大一碗飯。鄭卓在旁看著,總算放下心來。 這一夜無話,等到第二日,港口上炊煙既起,一船人這才漸漸醒來。滿船響動,各人都有自己的分內之事,只忙著出發之前的準備。只有寶茹和木樨菡萏十分悠閑,吃過自己拿小火爐熬的八寶粥后就只在甲板上,最后透透氣,等到船開又要躺倒船艙去——寶茹雖然暈船不厲害,但是行船的時候,她并不是那一類可以站穩當的人。 臨出發之前白老大還看了看天色,與水手頭子王歪頭商議道:“看這天色有些陰陰的,只怕待會兒還有風雨,打不打緊?要不要在這白家鋪在停一日?!?/br> 王歪頭也看天,看了會兒,謹慎道:“并不用,都到這節氣了,就是有風有雨,能大到哪里去,咱們這船雖然破破爛爛的,每年都要休整一回,但也不至于這點兒都經不住的?!?/br> 在王歪頭那里得了一個安心,白老大又領著伙計幾個監督做事去了,等到一切都妥當了,姚家貨船也就緩緩駛出了港口。風鼓住了船帆,有人在調整船舵,只一會兒功夫,船速就起來了,離白家鋪越來越遠。 果然就像是王歪頭和白老大說的那樣,不見太陽,天色昏昏,雨打下來,站在甲板上視線也被水汽所阻擋,見不得遠了。但是船倒是好好的,沒有一點不對的樣子,這時候水手和伙計心情都是放松的,畢竟這樣的風雨大家都是經過好多回了。 這風雨不大,但是卻一直斷斷續續,直到晚間。白老大又去找王歪頭道:“這還是有些風雨的,不能隨意找個靠岸的地兒泊了,需得看著來?!?/br> 王歪頭只看著海上,點點頭道:“我心里曉得,你只管放心,我喊人去料理!” 本來事情就該這樣的,王歪頭特意叫了水手里一個眼睛最好的,諢名小刀子的去看有沒有合適泊船的地兒。平常誰去看都差不多,只是今日有雨,一般人看不清。小刀子接了活兒,放下手上事兒就去甲板了。 王歪頭便不再管,只督促著水手們做事,但是一會兒就見小刀子慌手慌腳地跑回來,還在他身前摔了一跤:“王老大!王老大——不好了——不——好了!東北面上有水匪的船喱!” 王歪頭也是大驚,手上的酒囊也打翻了,還以為是自己聽差了。只因這朝廷大力整治的關系,遠洋上還有許多海主龍頭,但是這近海卻應該是個平安的。姚家的貨船來來回回這許多回,沒出過一回事,這就是明證。 突然這來了一回,可不是把安穩慣了王歪頭嚇住了,好在他以前是跑海上的水手,雖然好久不做了,但是這時候有經驗,也不至于立刻亂了手腳?;剡^神來就立刻大聲吼道:“還愣著作甚趕緊調帆轉舵,咱們往南邊跑!” 著這就去指揮大局,讓小刀子去通知船艙里頭的人來幫忙。這時候雖然天色已經黑了,但是還早的很,總之是都沒睡的。所有人都驚住了,就是白老大也沒經過這些事情,只能帶著人去甲板上一起聽王歪頭布置。 寶茹還好——或者說她根本不理解這是多大的事兒。在寶茹的世界里,就是有海盜也不會隨意殺人的,還要留著人要贖金呢!但是她很快意識到這可不是現代,這時候的海盜水匪如何行事,她雖沒見過,但也聽過。 那可真是趕盡殺絕,往往就是殺人拋尸,然后就連船一起做了戰利品,揚帆遠去回自家老巢——按著這時候政府的控制力,當場沒有拿下,事后就無法可想了。 想到這些寶茹的臉色也難看起來,再坐不住,心如擂鼓,只能和更加害怕的木樨菡萏互相安慰——鄭卓已經去甲板上幫忙去了,這時候多一份力量就多一份生機。不過寶茹三人就算了,她們去只怕是幫倒忙。 不過寶茹在艙房里是坐不住的,只能去靠近甲板的地方,至少聽到上頭的動靜。這時候王歪頭調遣還算得力,船立刻掉頭,因為發現的早,倒是離那水匪船還有些距離,暫且可以放心。 但是王歪頭的臉色卻越發嚴峻了,他清楚的很,自家船本就不行,還是貨船,對上人家水匪海盜全然沒有勝算。這時候有些距離,但是很快就會被趕上的。事情也不出王歪頭所料,那水匪船果然更近了。 這時候小刀子已經能看清那船上模模糊糊的情況了,他大聲道:“這好似是一些吃了敗仗的,我看船舷上有些破損?!?/br> 王歪頭這才明白這近海怎會有這些煞星,只得暗道自家運氣壞。這一定是哪位海主之間火拼,或者就是內訌了。其中敗了的往外突不過,只能撞進近海了。海主們守著底線,不會觸怒朝廷,自然不會追來。 所以這些落敗的才能逃出來,只是人少少,船也有些不好。不要說打劫岸上的,就是遇到些大船只怕也不敢近,偏偏遇到自家,可不是就見了腥兒了,咬著不放。 王歪頭又看了看形勢,估摸著自家人弄不好和人家人數還差不多,而且自家還兵強馬壯一些——只是他依舊不敢拼!就是人數一樣又有什么用,那些人可是海上的亡命之徒,哪一個手上不是攥了無數人命,正是殺人不眨眼。這時候又在絕路,更加敵不過。 不過也不是沒有好消息,那就是他們的船有些破了。難怪到如今也沒追上,要是正常的海盜船,這時候就應該已經迫近了。 這時候就該拿出決斷來,他找來白老大,又找了鄭卓,道:“才知道這伙賊人的船是有些破損的,咱們拼命跑起來說不得能走脫!只是——只是——船上壓艙的貨物難得保住?!?/br> 兩人明白他的意思了,這正是要拋掉船上的載重,這就跑的快了。難怪還要找到鄭卓,他那半個東家的身份起效了,怎么說他算這貨物的半個主人,有他首肯,大家也安心些。至于寶茹,平常就算了,這種緊急時候,王歪頭是不會信任一個女子的,還怕她頂不住幫倒忙呢! 那些貨物——那可真心疼!因為有寶茹去和那些西夷人談生意。他們本錢雖然不多,但是依舊擠進去了,這一回可選了好些寶貨!這就要往海里倒,自然是心疼的。白老大他們還好一些,也就是一趟的抽成沒了。但是鄭卓,說過的他是半個東家,那可不就是他的錢。 但是鄭卓沒有一點猶豫,立刻斬釘截鐵道:“既是這樣,趕緊大家下船艙搬東西!先把那批銅錠拋掉,再扔那些大木頭!” 銅錠沉重,價值單個也是不高的,至少沒有船上同等重量的其他貨物貴,大木頭也是一個道理,都不是名貴木材,雖然也是好建材,但同等重量下算不得貴物。 于是大家立刻下船艙抬裝銅錠的箱子,寶茹雖然不知他們商量了些什么,但是這時候也明白是要拋掉載重的意思。她并沒有多心疼,無論再貴的貨物都比不上人命重要。這時候她只暗恨自己不會泅水,不然還有跳船這一條出路——雖然這也不定跑得掉。 一箱一箱銅錠往下扔,大家都是可惜的,這些銅錠可是想盡了法子才換到的。畢竟銅雖然不貴,卻是稀罕貨,有這樣東西,與人家做生意不知會多多少便利?;蛘呖梢該Q到有錢也買不到的難得物件,或者可以借此打包出售,然后脫手自己手上難出手的貨物。 正當大家沒時間惋惜,反而要加緊往下丟的時候,有人大喊:“有船,有大船!前頭有大船!” 王歪頭趕緊搶上船頭的位置看,果然是一艘大船,更讓人喜出望外的是看形制是一艘兵船!這可真是兵遇上賊,可不是得救了。曉得這個消息,全船上下立刻精神一振,立刻就往那邊大喊起來。 那兵船有前后兩艘,都十分高大,這時候也不到睡眠時候,立刻就有人發現了姚家貨船。然后就朝他們靠過來,離得近了準備喊話,這時候有個主將樣子的中年人扇l那衛兵一耳光。 沒得好聲氣道:“你個戇頭!這么近了都看不見!人家這是叫賊追了!還喊個鬼!還不快快開船,迫近一些,不然跑了他們,老子的功勞到哪里著落!” 這時候那伙海盜也應該看見兵船了,這還說什么,跑的立刻不是姚家貨船,而是他們自己了。只是這些兵船雖然巨大,但卻是極好的船,跑起來竟然快速的很,等到近一些的時候,居然還開了炮——這樣的兵船自然都是帶炮的。那伙海盜越發不自如如了,很快被兩艘兵船逼住了。 這時候姚家貨船上的一眾人都陷入到劫后余生的喜悅里,一個個都站在甲板上看這一幕‘官兵追賊’,看著那伙海盜狼狽逃竄的樣子,都哈哈大笑,別提心里多解氣了。 就連寶茹都帶著木樨菡萏站到了甲板上,看著那兵船始終不把海盜船打沉,立刻想起了原因:這是為了防止一些官兵‘殺良冒功’,當初朝廷掃平近海海盜水匪是下了重手的,功勞也大。就有些官兵有了打劫過往商船,最后還說是海盜船的做法,反正認死了,隨他們怎么說。 所以如今要是抓到海盜水匪,最好不要打死,有活口的話功勞很容易申請,不過有些情勢危急的時候是顧不上這些的。不過今日游刃有余的樣子,顯然是輕松的很,自然不必那般,只管像貓捉耗子一樣慢慢來就是了。 結果已經一目了然了,寶茹便不再看,只和鄭卓道:“你去安排船上的伙頭,竭盡船上所能,先整治幾桌像樣的飯菜來——算了,那伙頭是不成的!只讓他給我打下手,我來治幾桌飯菜。待會兒給兵船商量將軍們送去?!?/br> 鄭卓曉得事情還不算完,要看這些軍爺們是個什么章程,若是清廉的自然好,自家稍稍勞軍也就是了,這可是救命之恩。若是有節制的貪婪,也還好,人家講規矩,按著你船上情況,抽一批貨物就是。最怕是獅子大開口的,那可真是要大出血了,這一回可就是巨虧了。 不過無論如何性命之憂是沒有的了,這就叫人放心多了。寶茹心里還有些亂,但總算能帶著人去整治酒席。就連木樨菡萏兩個嚇的臉色煞白的小丫鬟也緩過來了,跟隨著寶茹要去幫忙。 寶茹看了看船上剩的菜蔬,倒是還好,只因才從白家鋪補給完,各色蔬菜、rou類都是齊全的,只是沒有那些稀罕的而已。寶茹只管卸下釵環,又挽起袖子,讓菡萏給她找了件圍裙來圍上,這就去料理。 寶茹的手藝除了甜點以外,自然是比不上大師,不過在這船上,她算是最好的了。況且她又幾道菜肴頗拿的出手,這時候正是要盡力了——若真是遇到一群不好打發的,這就算是討好了。 寶茹只讓伙頭先收拾出來半腔羊、兩只鵝、兩只雞、兩只鴨、四尾極大的鮮魚,又抬出兩對肘子、一只豬頭,以及好大一塊五花rou,最后還從貨艙里找出一對火腿——這原是貨物來著。另外還有一些蔬菜。 就著這些材料漂漂亮亮整治出來兩桌酒席,一桌是十六碗熱熱的好菜肴。就這寶茹還嫌不夠,又架起兩口大鍋,只拿沒刮干凈rou的羊骨頭架子熬湯,別的不加,只放鮮姜等,然后熬煮,知道那rou都脫了骨,最后鍋里煮些餛飩。另一口鍋上則是上了蒸籠,蒸籠上蒸著極大的饅頭——這些就是給那些吃不上酒席的兵士準備的。 這時候甲板上還有人在看‘官兵捉賊’。事情自然已經到了尾聲了,那伙海盜很清楚,他們這般的捉住了只有死路一條。沒得念想了就只管下餃子一般往海里跳,只是那兵船上的人有人拿了鳥銃對著射,只要往海里去,就是幾聲□□響,然后就是水里浮起一陣暗色。 這群官兵自然是要活口,但是卻不在乎死幾個。這場面出來到底震懾住了海盜船上的殘兵敗將,從敗落逃亡,到如今遇到官兵,他們的勇氣一步步磨掉。這時候已經沒有多少血氣了,只有求生本能,‘好死不如賴活著’,至少能多活一陣是一陣。 于是姚家貨船上的人就見到了海盜船上的有人把武器扔了,然后跪在甲板上,曉得這是投降了??吹竭@一幕,水手伙計也都忍不住歡呼起來。 那面有沒有聽到他們歡呼就不知道了,他們只是按部就班地收繳兵器船只,押解這群海賊。其中打頭的將軍還親自看了一眼,直道晦氣:“這也特么的是海盜?竟然窮成這樣,只怕是在海上漂了幾日的餓殍罷!不僅沒得好處,還要倒貼這幾個人幾日飯食?!?/br> 旁邊的副手勸道:“把總不必動怒,想來這就是一伙內訌落敗的殘兵敗將,不然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往近海來。這樣的哪里有油水,況且有了這些海盜俘虜,把總只等著升官喱!” 這時候旁邊有個親兵就小聲道:“把總哪里要愁油水,您只看那兒不是還有個貨船,我看他們雖然已經開始拋貨了,但是剩的依舊不少,咱們只照著規矩抽成,他們自然乖乖奉上,只怕還要謝您仁義!” 這話才說完,那把總臉色就已經難看的可怕,只拿了鞭子往那親兵身上抽,道:“我竟不知我身邊有你這樣一個伶俐聰明,倒是能出好主意!” 那親兵自是被打懵了,他跟著這位把總不久,是因為機靈聰明才混到親兵的位子。他平日看這把總也是匪氣十足葷素不忌的,這幾日大家是監督運糧,他還夾帶了私貨呢!怎么也不該是個不偷腥的??! 那副官本在一邊看著,只是看把總手下的狠,只怕真會出人命,這才勸道:“把總息怒!這小子新來的知道什么,犯了忌諱也不知道,可別下死手,哪有兄弟不是死在沙場上,而是死在自己人手上?!?/br> 那把總這時候依舊不解氣,但有了些理智,只把鞭子一扔,還狠狠地瞪著道:“哪里來的兄弟,我可不敢有這種兄弟!這時候是打死了還能保存名聲,我只對外說他是死在海盜手上了,算是英勇殺敵,他老娘孩子還有人養活呢!” 這就是氣話了,副官如何不了解,便只讓他發泄不滿,半蹲下,對著被打倒在地的親兵道:“以后少有些這種主意,在咱們把總手下做事,你有些小心思可以,就著便利,夾帶貨物,或者發些其他外財。但只有一條,把總最見不得魚rou百姓的!但有一次,嚴懲不貸——這才船上這兵皮幾日,就忘了自家原來是什么了?” 這時候有一個衛兵過來說話道:“把總,現在如何?我恍惚聽到那貨船上有人喊著要謝謝咱們,還為咱們整治了菜肴。兄弟們現在可都餓了?!?/br> 把總余怒未消,也瞪了他一眼,本來這種吃個飯的好處他還是會拿的,這時候也只粗聲粗氣地道:“吃什么吃!咱們這是督糧船,難道還少你飯食?既然餓了,就去問伙夫要宵夜,找我做什么?吩咐下去——開船!別在這么個地兒歪纏了!” 而另外一邊的姚家客船不知道自己的叫喊聲那邊聽到沒有,然后就見到那兩艘兵船直直地往前頭開去,竟然不像是要停的樣子。 甲板上的人面面相覷,還真沒見過這樣秋毫無犯的,就是‘勞軍’也不肯受的樣子。不過這是好事,幾人很快就喜氣洋洋了,畢竟遇到這樣的軍爺自然是最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