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節
第106章 夫妻對拜 姚淑芬周遭看了一圈, 顯然是看見了來旺, 嗤笑一聲——居然就提著那些菜肴走了! 不說來旺是預料不到, 就是周圍知道一點內情的客人也是懵了。不過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她走了最好,所以并沒一個人去探究她是為什么這樣來了, 然后又什么事情不做又走了。 來旺再三確認這個煞星是真的走了, 這才讓廚房給那一桌補上之前倒空了的盤子, 然后就和姚員外稟告了這事兒。姚員外也是一臉意外,他心里也繃著一根弦, 一直怕自己這個堂妹哪里鬧出什么事兒。 他不相信姚淑芬真是什么目的也沒有, 或者是為了幾樣飯菜——或許姚順風姚順水有可能, 這兩兄弟就是兩個見了便宜就要上的,無論大小。但是姚淑芬不同,她本身有一股狠勁兒她要么不做, 做了就是大事兒,而且出手不悔。 姚員外沉吟半晌, 道:“不管了, 總歸這樣走了也是好事兒, 你讓人在巷子口看著,若她還來你就讓人攔著——但是要注意分寸,今日是大喜日子,可不能鬧將起來??傊蜌鉃橹?,若是舍些錢財好處能解決的,也就隨她去了?!?/br> 今日的姚員外投鼠忌器,實在不能把這個他已經徹底沒有半分面子情的堂妹如何, 只得這樣軟著來了。 姚淑芬提著食物回了城南臭水巷——家里頭沒人。公公自然是挑著家伙與人磨菜刀剪子去了,老公自然是去上工了。從隔壁小叔子家找回游手好閑依舊只知道和堂弟玩兒的兒子,她便打開一個裝了燒鴨子的包兒,又拿出早間做好的玉米粥。 那小子見了這好吃的立刻也不管其他,配著燒鴨子,只三扒兩咽,就是一碗粥。等到兩大海碗玉米粥呼嚕下去,這燒鴨子也見了底。 姚淑芬忍不住嘟囔道:“呵!還說是金貴的大戶人家了,女兒嫁人的酒宴還這樣舍不得,一盤子菜的分量才這些,夠誰吃?想當年,咱們老姚家辦喜事,哪一回不是大碗的rou堆尖了做?!?/br> 她兒子哪里耐煩聽她嘮叨這些,把碗一推,就往外跑。 姚淑芬一面罵罵咧咧,罵兒子是個討債鬼,這樣大了還是什么事兒都不知。這樣大的小子,在別家已經是正經的勞力,會出去掙錢,減輕家里負擔——按說姚淑芬只有這一個兒子,他既然長大了,那她家日子就應該十分過的了,誰知如今還要供著這個。一面罵人,一面收拾碗筷。姚淑芬忽然想起了剛才紙札巷子經歷的事兒,眾人都說鄙夷地看她,她在乎嗎?她說到底也就是一個普通婦人,哪能一點也不在乎??墒撬钦娴牟辉诤?,她已經全然不把面子放在眼里了。 扎根在城南臭水巷的婦人,哪一個不強悍,那一點點有錢人的謙恭賢良的譜兒她可擺不起!想到那些人的眼神,她恨恨地想到,他們不過就是站著說話不嫌腰疼罷了!就是這樣,站著說話不嫌腰疼!若是他們自家受苦受窮,在爛泥塘里討生活,誰還能光鮮體面,一副鄰里和睦的樣子。 今日她就是故意的,她本就是想著去嚇一嚇姚青山,哈!看他如臨大敵的樣子,心里可真是痛快——無論他如今多發達了,可是卻不能把她如何?沒人知道姚淑芬的心思——她是個真正的壞人,從來不講情誼,翻臉不認人,偏偏還覺得這世上絕不是她的錯。不過不要緊,也沒人在乎她的心思了。紙札巷子這邊,姚員外一旦確認她是真走了不會回來了,立刻讓人堵著巷子口,這下心里放心,也就再不去想她。 等到一時酒宴完畢,有婆子收拾殘羹剩飯。這時候不是結束,而是大戲的開始。東廂房里小吉祥趕緊拿繡了龍鳳呈祥的銷金點翠蓋頭蓋住了寶茹,然后就讓木樨和菡萏一邊一個扶著寶茹往客廳去。 那里姚員外姚太太已經坐在正位,而鄭卓也站在堂下,寶茹看不見前頭的路,甚至因為不能輕易低頭,底下的路也看不見,只能由著丫鬟指揮。菡萏輕輕拉了她的袖子一下,她知道這是要站定的意思。 然后就是姚員外說一些將來好生過日子,家庭和睦之類的話,最后還對鄭卓道:“我把我這個女兒就交給你了?!?/br> 鄭卓深深一個揖,不說話,但是他心里再認真不過地應下了。 然后就有一個姚太太特意從老家那邊請來的表哥上前,要把寶茹背到花轎。 “mama呀,昨夜與你共床眠,今天與你隔山屏。娘邊的心頭rou,你怎舍得心頭rou離娘遠去呀!” “女兒呀,不是娘親心太狠,女大當嫁上天定。從今以后要自立,孝敬公婆敬重夫。今年抬去明年生,子子孫孫做宰相呀!” 這是寶茹和姚太太的一問一答——這就是哭嫁。周遭的人都笑了起來。這子子孫孫做宰相確實太夸張,但是眾人不是笑的這個。 哭嫁歌是固定的,誰家都是這么唱的,沒什么好笑。 最讓人發笑的是這哭嫁歌和姚家情況不同的地方,姚家這是招贅,女兒哪里會離了父母。而鄭卓家又哪里來的公公婆婆? 寶茹用最后一點力氣唱完哭嫁歌,然后就在表哥背著、女儐相跟著中上了花轎。放下轎簾,此時伴隨著里頭姚太太還沒有停下的哭嫁詞,鳴鑼敲鼓,百子炮仗噼里啪啦。 鄭卓難得的臉上一直帶著那許多笑意,上了馬往石獅子街那邊走。后頭就是隊伍跟隨,特別是寶茹的嫁妝隊伍,石獅子街離著紙札巷子能有多遠,雖然做不到那邊進了門,這邊還沒出完,但是這一路全是熱鬧卻是真的了。還有專人一路上撒著瓜子花生紅棗糖塊之類,夾雜著銅錢,周圍哪個小孩子不去搶?周遭的人也嘖嘖稱奇。 “這姚家雖說是招贅,但這排場可不了得!” “嘿!正是招贅才不能輕忽了排場呢!一個是要面子,另一個到底只有這一個兒女,所有熱鬧就這一回,可不是可著勁兒使勁!” “別說酸話兒!就是這排場也不是想使就使的,這樣的場面要花多少銀子不提,就說那姚家姐兒的嫁妝,這可就是姚家的家財罷?若沒得家底怎能擺著譜兒?!?/br> “那也是應當的,姚家住在那小三進里早就不行了,旁人看他家居所,以為他家家底兒薄,但是只要想想他家產業也知絕不是看著那般。趁著這一回的喜事,他家總算能炫耀一回了?!?/br> 不說別個閑人如何議論,寶茹的花轎在十里紅妝之中,周圍又有四個丫鬟跟隨——石獅子街那邊調.教的丫鬟也用著了。就這樣一路上人馬浩浩蕩蕩,帶著這豪華的發嫁隊伍到了石獅子街的姚宅。 那抬花轎的按著規矩,先把花轎接連抬起放下,連放三次,連抬三次,這是去了路上晦氣的意思。然后轎子里的寶茹就感到‘嗒’一聲轎子被完全放下了,周圍響起賓客喝彩聲,又是敲鑼吹號,燃放鞭炮。 這樣的喧鬧里,轎簾子被打起來了,寶茹倒是察覺到了光線變化,自然地伸出手,果然有人接住了她。這應該是兩個婦人,帶著她跨過轎子錢撒著五谷的草墊子,然后就接入新房。 到了新房,又有一個婦人上前,拿了一碗飯喂她。寶茹張口,這婦人只喂了三次,一面喂飯,一面道:“尊重公,尊重婆,兩夫妻商商量量,和合歡悅,多子多福?!?/br> 等到三口飯喂完,這婦人就撤了碗筷,周圍想起女眷的嬉笑聲。然后寶茹就在新房稍坐,只等著正院里開了正席,這才有人匆匆來喊。 “快些快些正院開了席了,快扶著新娘子去正院堂前,莫要誤了吉時?!?/br> 果然立刻就擁上來丫鬟、女儐相、服侍婆子之類的人,擁簇著寶茹往正院去。 到了正院,又有媒婆把寶茹引到堂前,上頭做了姚員外姚太太。寶茹此時已經頭暈腦脹,隨著司儀命令‘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純粹靠著意志完成了拜堂。 這時候圍著堂前的客人又是齊聲喝彩,隨著鑼鼓齊作,鼓樂齊鳴,寶茹手里被塞了一根大紅綢,她知道另一頭是鄭卓。鄭卓拉著這紅綢,兩人在男女儐相和丫鬟的擁簇下往新房去。 這時候司儀跟著高唱:“一請新郎言一狀,今夜與君進洞房。出閣玉女柔如水,輕風細雨莫粗狂。二請新郎二和唱,夫妻即時上牙床。夫是彩蝶覓清香,妻有嬌蓮初流芳。三請新郎祝三多,相歡求得狀元郎。桃紅柳綠春為媒,青帳朱床結連理?!?/br> 在這‘請新郎’里,一伙人嘻嘻哈哈到了新房,這時候依舊不到掀蓋頭的時候。鄭卓和寶茹兩個今日就是任人擺弄的娃娃,這時候兩人端正坐在了床沿上。 媒婆上前,把五谷、桂圓、蓮子和鑄著‘長命百歲’字樣的銅錢撒在床帳里,并唱著:“撒帳東,宛如神女下巫峰。簇擁仙郎來鳳帳,紅云揚起一重重。撒帳西,錦帶流蘇四角垂。揭開便見姮娥面,好與仙郎折一枝。撒帳南,好合情懷樂且耽。涼月好風庭戶爽,雙雙繡帶佩宜男。撒帳北,津津一點眉間色。芙蓉帳暖度春宵,月娥喜遇蟾宮客?!?/br> 撒帳完畢,鄭卓結果媒婆放在茶盤里送來的喜稱,鄭卓的手很穩,即使這會兒有一點顫抖,依舊利落地挑開了寶茹頭上的蓋頭。 寶茹乍見光明,忍不住瞇了瞇眼,然后兩人就看了個正著。 沒有新郎的手忙腳亂,也沒有新娘低頭的羞澀,這兩人早就熟悉了,這時候對著看著笑了。 “夫君安好!” “夫人安好!” 這是‘開金口’,等到說完這一句,周遭的人趕緊喝彩,媒婆也上前說起吉利話來。說著還遞過旁邊丫鬟端來的一把小金壺,兩個蓮蓬酒盅兒,這是要喝合巹酒的意思。 媒婆往兩個酒盅里注滿酒,鄭卓拿過其中一個酒盅,另一個他也趕緊拿起遞給寶茹——兩人這才喝過合巹酒,寶茹抿了一口,果然和傳說中一樣非???!她忍不住微微皺了眉頭,再看鄭卓居然還是滿臉笑意,他怕是把一整年的都笑完了罷! 能進新房的都不是一般客人,必然和新人家十分相熟,曉得這兩個是青梅竹馬的少年情誼,看如今的眼色還有什么不知。自然明白這兩人是郎有情妾有意的一對兒,都趕緊的說些調侃話兒。 特別是男賓客,故意要急一急鄭卓,都呼喝這他要去外頭陪客喝酒,拉拉扯扯間就要帶他到外頭去。鄭卓只來得及對小吉祥叮囑道:“好好照顧寶茹!” 有這個帶頭的,又因為規矩,所有客人包括儐相媒婆等人都呼呼啦啦地出了新房往正院去吃酒。屋子里除了寶茹,就只留下了丫鬟們和門外聽候差遣的婆兩個婆子。 “呼——”寶茹長出一口氣,整個人再也支撐不住側身往床上一躺,整個人覺得已經不能動彈——明明覺得身子底下的花生桂圓硌得慌。 屋子里除了小吉祥、木樨和菡萏三個,還有原先在這邊由廖婆子調.教的四個丫鬟,這從那些女孩子里挑了好的,其他的女孩子或者年紀不夠,或者不夠機靈。那四個今日才第二回見寶茹——姚家買下她倆是第一回。哪里知道寶茹會失了規矩這樣隨意,立刻就不知如何是好了。 小吉祥等人卻是十分機靈,立刻就有木樨喊了外頭的婆子打熱水來,而小吉祥則是帶著菡萏開了隨身箱籠,拿了香皂、大手巾、小手巾、香脂、香露等,就到寶茹身旁扶著她坐直了身子,低聲問道:“姐兒可是要梳洗?” 其實這時候應該改口叫奶奶或者夫人的,只是寶茹初嫁,她們改口不過來。 寶茹疲倦地點頭,又道:“還要洗頭!” 之前為了梳牡丹頭,頭發是拿黏汁拌過的,這時候都板結了,摸上去yingying的,寶茹只覺得從頭皮起都不是自己的了。 木樨點點頭,又去吩咐多打兩盆熱水。然后那四個丫鬟就看著小吉祥和木樨菡萏拿著大手巾圍著寶茹的脖子,利落地給她拆了簪釵,一點兒衣服也沒打濕就洗過了頭發,然后拿棉布一縷一縷地給寶茹揩干。 最后再拿大大手巾一包,就可以去洗臉,洗去臉上一層脂粉胭脂,寶茹才覺得又能呼吸了,閉著眼睛讓菡萏給她上了一點薄薄的香脂,然后微微點了紅嘴唇,這也就是了。 這時候再打開頭發已經干了七八成,小吉祥就去那梳子篦子給寶茹小心地通頭發,等到頭發梳順了,竟然一根頭發也沒掉。 寶茹拿手輕輕一摸,道:“也差不多了,給書頭發罷!要個家常些的?!?/br> 小吉祥拿了梳子,又讓菡萏去找首飾盒,回道:“今日勞累姐兒了,太家常的只怕不行——就是梳個家常的頭,頭上戴的首飾依舊不能簡單??倸w是還不到輕松的時候?!?/br> 說著小吉祥手上靈活,一會兒功夫就綰出來一個漂亮的靈蛇髻。從首飾盒中挑選了幾樣,一對白玉珍珠花發插、一支鑲寶雙層花蝶鎏金銀簪 、兩朵紅瑪瑙滿池嬌花鈿,兩把燒藍鑲金壓發。給寶茹插戴上那些,最后才往發間插上一支金累絲嵌紅寶石金鳳點翠步搖,一串水滴狀的水晶從鳳嘴中吐露而出,微微搖晃。 四個新來的丫鬟都看呆了,實在沒想到小吉祥和木樨菡萏三個這樣能干,輕描淡寫間就把所有的事兒做的妥妥當當。這四個丫鬟中有兩個年紀小的,專門買來做丫鬟的,只有八歲,雖然已經教了規矩等,但依舊有些懵懂,倒還好。 只是另外兩個是從那四房人家的女兒里挑出來的,十二歲上下,和木樨菡萏一般年紀。這個年紀的女孩兒已經懂事了——之前這四房人家里只有三個女孩子,另一個才五歲,廖婆子嫌年紀太小并沒有讓做事。 說來這兩個雖然是做了寶茹的丫鬟,不過廖婆子并沒有想讓她們當大用的意思,反而看好那兩個小的一些。只因那兩個小的本就是白嫂揀擇出來的,她手下賣的做丫鬟的小姑娘,總歸是清清秀秀,機靈又本分。 而這兩個大一些的,她們年紀和木樨菡萏相當,這就沒出頭之日了。而且論到人才,這兩個也只能說是平常普通,結果是顯然的。 這時候還見著和自己一般大的姑娘已經這般能干了——而且行動之間每個樣子都和廖婆子教她們的一模一樣,只是不同于她們的別別扭扭,木樨菡萏做來就是清風拂柳。之前她們心里還嘀咕,有錢人家就是好多講究,這些有什么用,誰學得會這個。這時候見了,就更加羞了,縮手縮腳的。 寶茹不知這幾個不熟的小姑娘如何想,只覺得渾身松快了許多,接過菡萏送來的一杯熱茶道:“總算不用再頂著那一頭了,你們讓門口的人去廚房問一問這時候有些什么吃食?!?/br> 寶茹話音剛落,就有一個婆子提著一個食盒進來了,奉承道:“給姐兒道喜!這是姑爺讓廚房送來的幾樣吃食?!?/br> 菡萏打開食盒,笑了,道:“姐兒,這里頭有你愛的rou圓子湯!” 一樣樣吃食擺出來,除了那rou圓子湯外,就是四個小碟,一碟十香瓜茄、一碟五方豆豉、一碟橘醬、一碟糟筍。四個大碗,一碗火燎羊頭、一碗鹵燉的炙鴨、一碗黃芽菜,并一碗雞湯餛飩。這些都拿粉彩碗盤裝了,倒是十分好看。 寶茹笑道:“這不知是請的誰家師傅,口味倒是重一些?!?/br> 寶茹上輩子的口味重,這一世在湖州卻是都吃清淡菜肴,早就習慣了,這時候見這些真有些食指大動,便先喝了兩口湯,再配著混沌來吃些菜。感覺胃部有了一些暖意,她就看到了站在墻邊的四個女孩子,沖她們招手道:“過來一些,我還分不清你們名字呢!這可不行,天長日久的,以后咱們處的日子長著呢!” 那四個女孩子都穿著紅裙紅襖——這可是家里辦喜事,姚太太給上上下下都做了一身喜慶的。其中那兩個大的先說話,一個唇上有一粒小痣的叫小梅,另一個眉毛生的微微揚起的叫小蘭。另外兩個小的,則是一個叫小雪,一個叫小霜。 這些人入一家門自然就要換個由主家取的新名字,寶茹不愛這個,心里總有些覺得怪怪的。上一回給木樨菡萏取名已經是趕鴨子上架了,等到這一次姚太太再問她,她就不說話了,只讓姚太太自己取。當時寶茹只知道她取了小梅、小蘭、小雪、小霜,都是些這時候常見的丫頭名字。 直到今日寶茹才上是對這幾個小姑娘對上號,對小吉祥點點頭,小吉祥自然會意。從小皮箱里拿出四個荷包道:“第一回在姐兒身邊伺候,又遇著喜事,這是姐兒與你們沾沾喜氣的,拿去玩兒罷!” 體面人家嫁女兒,總歸會給百八十個荷包,里頭都裝一些銅錢或者銀錁子。但是寶茹家沒有準備多少,寶茹數了一下,只怕只有二三十個。這是因為寶茹家是招贅,周遭都是自家人,不用討好,見人就撒錢。 但是總有這樣的,頭一回在身邊伺候的新來的仆人,總不能沒有表示罷,所以還是少少準備了一些。 四個女孩子接了荷包,懂得規矩的她們自然不會探究里頭有什么,實際上見識有限的她們也只是知道有錢人家會給人賞賜,到底如何她們又沒經歷過。 小吉祥不由點點頭,覺得廖婆子這兩三個月的事兒沒白做,這四個新來的都是很有些樣子的,看著又本本分分。如此這般,就是將來她出門子了也能放下心來。 這里頭寶茹微微用了一些食物,就放下了筷子,道:“待會兒送食盒過去廚房,讓他們備下一鍋雞湯來,只在那里熬著,把那rou熬成絲兒。等到鄭卓來了就讓下些面條——今日他在外頭只怕會多喝一些,也吃不了什么菜?!?/br> 寶茹吩咐下這個,心頭也是一陣恍惚,仿佛隨著這一句很有些‘老夫老妻’味道的自然而然出口的關照,她迅速對嫁給了鄭卓有了一份之前沒察覺到的實感。 第107章 洞房花燭 菡萏應下了寶茹的差事, 只有小吉祥還戲謔道:“姐兒怎得還改不過口來?這樣稱呼姑爺。不過改不來口也沒什么, 只要知道要這樣賢惠也就很好了!” 寶茹才不理她, 一會兒功夫菡萏就從廚房回來,這一回還帶來了一個新的食盒, 對寶茹道:“廚房里不只有外頭的幫廚, 花mama她們也從紙札巷子那邊來了幫忙, 見我過去就給了這個,讓咱們幾個跟著姐兒伺候的也吃一些?!?/br> 寶茹點頭, 這倒是她的疏忽了, 這幾個女孩子一直跟著伺候自己, 雖然午間也吃了些東西,但是晚飯可沒吃。 菡萏揭開盒蓋,里頭有九個盤子, 都是雞、鴨、糟魚、火腿之類。寶茹看了一眼覺得很豐盛,足夠她們七個女孩子豐豐富富地吃一頓了, 笑道:“花mama一慣是個見機快的, 這時候就開始奉承你們?!?/br> 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 一直身體不大好的姚太太在寶茹成親后自然會立刻把家里大小事情一股腦地交給寶茹。畢竟本來姚太太就不是個一定要把著管家權利的,況且寶茹是女兒又不是兒媳婦,姚家內院很快就會進入‘寶茹時代’。 寶茹以前就常常幫著姚太太管事,但終歸她不會如何插手,更多是她只是給姚太太一個意見罷了。但是這之后就不同——寶茹管家,她身邊的丫鬟們自然就是幫著她理事的,這樣的權利大不大?這樣主母身邊的丫鬟, 無論是哪家的內宅都是十分奉承的。 幾個女孩子正要吃飯,小吉祥聽了寶茹的話立刻明白了,不過她也不多說,而是分派大家分成兩輪到外間去吃。 寶茹見了,道:“還分什么兩遭,這樣冷的日子,這飯菜不快快吃都涼了!我就在這房里坐著,能有什么事兒,哪用你們一直守著?!?/br> 寶茹確實是一慣不愛在房里有人守著的,所以小吉祥等人也沒有非要那樣,七個人都往外頭走吃飯去。寶茹則是笑著搖了搖頭,打開一個大樟木箱——這里頭全是書籍,隨便揀了一本《慶春園筆記》出來。 然后抱了一個大大的引枕,舒舒服服地倒在了貴妃榻上——床上全是干果和錢幣,她也懶得收拾。腳下有熏籠,旁邊的彩畫金妝螺鈿小桌上擺著熱茶點心,寶茹一邊喝著熱茶,一邊看書消遣。 這樣不覺光陰,寶茹看書入了迷,等到外頭響動才知外頭宴會已畢寶茹趕緊起身,也不用她吩咐,菡萏就小跑去了廚房。至于其他丫鬟也齊齊忙碌起來,或者倒熱水,或者開門,或者收拾桌子。 鄭卓是由兩個婆子送進來的,寶茹看他樣子還好,倒沒要那兩個婆子扶著,神智像是很清楚的樣子。再加上鄭卓喝酒不上頭,這時候臉皮依舊是白白的,若不是寶茹靠得近了聞到好大一股酒味,還真要以為她沒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