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節
“你們看看,拍的還行吧?!眾W蘭多往下翻頁,一共拍了三張。 似乎一直不太高興的陸景行看到照片,嘴角也悄悄翹起一個微妙的弧度。戚茹不懂拍照的藝術,可前世見過的雜志封面照和女星寫真照不計其數,奧蘭多這張可以說是很有水平了。 一眼看過去,畫面透著讓人說不出的舒服。 她猛地點頭,抓住奧蘭多的手臂想要說點什么,卻不小心讓他按到了下一張。 穿婚紗的女人似笑非笑,細細一看,戚茹覺得她有點眼熟。 奧蘭多沒避諱兩人,婚紗照又不是見不得人的東西,他們在大街上取景時還有路人圍觀,于是他大大方方把自己的拍攝成果給戚茹看。 “這就是我們跟拍的新人,聽說新娘的祖母和母親都是中國人,只有她的丈夫是加拿大人,所以她祖母要求她回國一趟,帶些照片給她?!?/br> 隨即他又氣憤起來,“跟拍了三天,我都不知道他們的聯系方式,只知道他們的姓名。若是老板要炒我,我回國也沒辦法找到這兩人。這些照片沒辦法給他們了,挺可惜的?!?/br> 他自覺自己的拍攝技術比起吃喝嫖賭樣樣精通的瑞恩高出不少,他情愿刪除這些照片,也不愿留給工作室。都怪自己太蠢。 戚茹笑笑,安慰他:“大丈夫不必吊死在一棵樹上,離開這樣的工作室未必不是一件好事?!?/br> 奧蘭多點頭,關了相機拿出手機,點開備忘錄對戚茹說:“這張照片處理過后我可以用郵件發給你們,留一個郵箱吧?!敝笤賹懸环忄]件正式感謝兩位,這是他們的傳統,道謝一定要正式。 戚茹沒有郵箱,于是看向陸景行。陸景行直接拿過手機輸了一串字母。 “好了,你安心等飛機吧。我們還有事情,再見?!钡R太久,再不去的話,花展都結束了。之前和陸景行約好要去公園游湖,天氣正好。 幫助外國友人只是一個小插曲,戚茹和陸景行在江潮生的指點下逛了幾個景點,兩天后回到了臨安。 剛回到家,還沒好好睡上一覺,班主任程余便來班里通知月考提前一天,因為校長要帶一部分高一的老師去衡水和黃岡交流。 這下好了,戚茹本打算留一天復習泡了湯,剛回學校就考試。 “你重點居然是這個?”陳霜不可思議。 戚茹問:“那不然重點是什么?” 陳霜痛心疾首:“重點是衡水和黃岡??!你不會沒有聽過吧!” 這兩所中學簡直就是高中生的噩夢。 衡水中學?戚茹不明白這兩所學校有什么好擔憂的。她上輩子死讀書,兩耳不聞窗外事,連臨安本地有幾所高中都不知道,更別說外省。 陳霜拿出一張白紙,在上面寫下時間表三個字,說:“聽說他們五點半起床,聽說他們每個年級分時間段吃飯,聽說他們吃飯的時間精確到秒,聽說他們強制十點必須睡覺。你聽聽,這是學校嗎,是軍隊吧!” 戚茹想了想,沒覺得有什么不對:“還成吧。你看看,一頭一尾算一算,也能保證七八個小時的睡眠?!?/br> 陳霜一呆,居然數了數手指頭,喃喃道:“好像是哦?!彪S即甩頭,“不對不對,保證睡八小時也不行,哪有這么嚴格的,連幾點幾分必須到達宿舍都規定了,學校生活一點樂趣都沒有。有些人就是習慣十一點再睡啊,有些人早上就是起不來啊,有些人不愿意午休但學校強制你回宿舍,有些人吃飯特別慢,哪能所有人都一個樣呢?” “所以呢?學生既然選擇這所中學,就證明他們接受這樣的教育模式,你在擔心什么?” 陳霜咬牙切齒,“兩所學校交流還能是什么,當然是借鑒別人模式。去年的新聞你看了嗎,一個衡中的學生曬出她的試卷,對,只是試卷而不是練習題,居然有兩米四!試卷多薄啊。而且,而且,他們兩周還是三周才休息一天!連雙休都沒有!要是這次交流回來,一中改了作息時間,增加作業,我就轉學。才不要那樣的軍事化管理呢?!?/br> 她想了想,又重復了一遍:“對,改了就轉學?!?/br> 戚茹覺得陳霜這樣的擔憂毫無道理。一中絕對不會,也絕無可能變成衡中模式。但逗逗陳霜讓她有點危機感,似乎也不錯。 月考之后,班里果然少了兩個老師,但作為班主任的程余沒有走。 學生們照常上課,但三天之后,被校長帶去的老師一塊回來了,無一例外都是帶著輕松的表情。 校長是最后悔的一個,早知道就不提什么交流了,差點把自己嚇死。 誰都沒提要修改作息時間以及增加作業量的話,仿佛校長只是帶著老師們出去旅游了一番。 陳霜提心吊膽了一周,見沒什么風聲,還特意向程余旁敲側擊了一回。程余只是笑,讓她放心。 回到座位,陳霜有些不解。打著交流的名號去了衡中,卻什么不干,學校這是搞什么。于是她問了戚茹。 “你上次為什么說一中絕對不會改?” “我問你,要想讓時間表嚴格執行,除了學生的自覺,還要什么?”戚茹引導她去想。 陳霜想了一會,搖搖頭,“不知道?!?/br> “是監督。沒有監督,誰知道你是不是在五點半起床,誰知道你十點有沒有睡覺?”見陳霜若有所思,戚茹又解釋,“監督最耗人力,如果要求學生早起,那么老師應該更早,他們還要從家里趕來學校,看學生是否到齊,夜里要巡視寢室,分發試卷需要批改,試卷發的越多改的越多,老師們的作息時間同樣要調整。加上準備教案,怕是一天睡不了七個小時?!?/br> “要是校長真準備照搬這個模式,你信不信,首先抗議的是老師?工資是國家發放,教師工資固定,憑什么要增加工作量還不給加班費?老師難道不要雙休嗎?我們一中的升學率低嗎?不低。我們的師資力量好嗎?很好。畢業的學生對一中的評價如何?至少不差。所以為什么要改變現有模式,去學習那樣類似產業鏈的做法?” 戚茹甚至懷疑校長是突然傻了,才會在這個時間去做什么交流??赡鼙蝗ツ晁锨迦A北大的人數嚇到了吧。 陳霜用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看著戚茹,然后把白紙上的時間表三個字用水筆劃掉,低聲道:“你該去念理科的。分析能力太強大,文科留不住你,你還是去理科爸爸那吧?!?/br> 不過一中不會改變現有模式,陳霜挺開心,一瞬間覺得每一位老師都可愛了起來。 “我愛班主任,教師節那天我要給他送花,給辦公室每一位老師送禮物。聽說數學老師去年生了一個女兒,等到九月應該就一歲了,我侄女也一歲,我可以拿一點她的玩具?!?/br> 戚茹忍不住笑了:“好歹也送新的吧。怎么,你零花錢被克扣了?”陳霜零花錢很多,平日里十分大方,常給坐在附近的女生發零食,說是給她們補營養。 陳霜有點糾結:“那,那要不然……買新的?”小侄女的玩具太多,玩過一次就丟到一邊,送人也挺好啊。 戚茹于是笑得更大聲了。 可她背后的方芽卻忍不住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她心里是盼著一中改制度的,至少把雙休改成單休,讓他們在學校多上一天課,多學一點知識。她上不起新東方之類的補習班,靠自己又不能完全學習好,如果老師能把教學時間延長一點,哪怕一周只有一天…… 她雖然想走藝考生的道路,可文化成績不能差。她心里有兩個目標,一個中央民族大學,一個北師大。這兩所學校不是隨隨便便能考進去的。多上一天課,也許高考就能多考一分。 她一直是這么認為的。 可惜…… 她忍不住又看看了前面笑聲不斷的兩個女生。一個成績好,一個家境好,她沒有,她只有一個相依為命的爺爺,和一間逼仄的小房子,以及讓她感受到有些屈辱的貧困生認定。 但無論她怎么想,學校都不會輕易做出改變。文科班像是后娘養的,沒人看重,任其自由生長。好在一中的每一位老師都很負責,對學生盡心盡力。 文科課程不緊張,但該有不能少。和理科一樣,一月一次月考,排名,張貼布告,鼓勵競賽。新的紅榜貼在公告欄后,分明早就看過成績單的程余也跟著湊了熱鬧,收割了一大波其他班主任羨慕的眼神,決定給學生們一個獎勵。 下午最后一堂課是生物,但生物老師請了事假,給學生們自習。程余走進來,大家以為他要占用課堂,紛紛開始換書。 但程余倚在門口,對這幫學習成績還不賴的小伙子小姑娘們笑了笑:“cao場拔河,贏了的隊伍每人一只雪糕,去不去?” “去!”剛掏出來的英語書又塞回了桌肚,幾個男生已經站了起來。 “老師你真好,你一定是吃糖長大的吧?!?/br> “胡說,程老師肯定是吃可愛多長大的?!?/br> “屁,程老師小時候根本就沒有可愛多!” “噓?!背逃鄧u聲,“夸我小點聲,讓別班聽見了,豈不是要嫉妒我們?咱們悄悄地走?!?/br> “哦豁!”這一次,大家壓低了聲音,連挪動凳子都輕手輕腳,生怕動靜太大讓左右隔壁樓上樓下聽見。至于程余突然任性會不會被年級主任抓去批評,就不在大家的思考范圍內了。 方芽的英語單詞才默寫到一半,她可惜地看了草稿本一眼,合上筆帽,跟著大部隊走出教室。 第43章 拔河,中國傳統運動項目之一。 程余帶著大部隊往cao場走去,快到目的地時卻遇上了校長。 上一回的交流把校長嚇了個不輕,這會看見學生們燦爛的笑臉,對比一下衡中的氛圍,他顫顫巍巍的心猛地就穩住了。 “你們這是干嘛去呀?”校長笑瞇瞇和領頭的學生說話,程余站在隊伍最后,和幾個男生一般高,眼神不太好的校長一時沒有認出他來。 被問到的女生恰好是班長,她抓住同伴的手,覺得有點腿軟,說不出話來。 要是被校長知道他們翹課去拔河,程老師會被批評的吧。她動了動嘴,快速說了幾個字。 “我們……嘰嘰咕咕……那邊?!?/br> 校長掏了掏耳朵,沒聽清楚,但又不好意思說自己耳朵背,于是慈愛地笑笑,“好好,你們加油?!闭麄€班學生出動,肯定不是做壞事。 他滿意地笑笑,大步走在學生們前頭,忍不住唱起了歌。 “咱們老百姓啊,今兒真高興啊……”這輩子他都不想參加什么學校之間的友好交流了。 “嚇死我了?!卑嚅L松開同伴的手,心有余悸。她回頭一望,卻發現程余站在隊伍最后,低著頭踢石子。 其他同學順著她的目光往后看:“……”看來程老師也有慫的時候。 接下來的一小段路程沒再遇上其他人,程余把準備好的繩子從腰上取下來,讓全班同學分成兩隊。 “麻繩我處理過了,你們沒有手套,注意別受傷。三局兩勝制,每次結束都換方向,有意見嗎?” “沒!快開始吧?!庇袔讉€男生已經在摩拳擦掌了。 念文科不一定都是內向的男生,至少十五班這僅有的五個男生里,只有一個內向的,其余四個五大三粗,課外活動異?;钴S,恨不得能跑到理科班的活動場地去打籃球。 一聲令下,安靜的cao場開始響起‘嘿咻嘿咻’的聲音,兩邊的隊伍不斷往后仰,希望能靠體重而非力氣將對方打敗。 可惜越是往后,對繩子的控制力就越差,站在最后的女生和地面呈三十度角被人拖著往前,眼看就摔倒在地。正是夏季,學生們都穿的短袖,要是在地上一摔,非得磨出血不可。 程余趕緊上前,準備喊停。畢竟一方頹勢已顯,這邊不過是最后的掙扎。 但他還沒叫停,對面的隊伍就爆發出一陣叫,女生們抱在一起,男生則在原地跳高,似乎看到了小賣部的雪糕在向他們招手。 程余之所以提出請他們吃雪糕,就是因為一中的小賣部開在寢室樓附近,離教學樓很遠,課間十分鐘的休息時間不夠來回,只能在午飯和晚飯時間去買。但教室沒有安裝空調,一節課下來便有人滿頭大汗,恨不得奔去買冰水。 “同學們注意啊,友誼第一,比賽第二,注意不要受傷,我們換一個地方?!背逃喟阉麄儙チ俗闱驁?,站在草坪上,摔跤也不疼。 看起來兩方隊伍實力相當,但內里卻差距懸殊。比如戚茹和方芽,同樣的身高體重,戚茹二胡拉久了都覺得手酸,方芽卻能一個人扛水。戚茹跟著奶奶去市場買年貨不能一個人提,方芽卻可以徒步拎著幾十斤的廢紙殼去收購站。 人和人之間就是有差距的。 戚茹和方芽沒被分在同一個隊,她和陳霜在一起,接連輸了兩把。 “誒,第三次都不用比了。老師,我們認輸?!?/br> “認輸認輸,那邊都是怪力女!以前真沒看出來?!?/br> “哈哈,最近我姐給我說了一個詞,女漢子,聽過不?” “可以說是十分形象了!” 女生們臉皮薄,聞言氣羞了臉,程余板著臉呵斥幾個男生,然后領著男生們去當苦力。 “還沒賣夠力氣?走,跟我搬雪糕?!卑雮€班有三十人,三十根雪糕不輕。 等老師領著男生們走了,女生才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坐下。班主任說不用回班級,反正一會有課外活動,假裝他們先來就行。 戚茹和陳霜相互給對方搓手。也許是這兩年來養的好,戚茹一雙小手白白嫩嫩,早前兼職留下來的繭子沒了,連不健康的指甲都變得粉嫩起來。 陳霜翻來覆去,把戚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來看,嘴里嘆道:“哇,你手上居然沒有痣。胳膊也沒有誒,多少會有一顆吧?!备蓛舻糜行┻^分了,不太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