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她在這邊也生活了好幾年,所以縱使和他已經分開十多年了,但是她一看到這里面的裝修和擺設就認出來了。 不過自從和康司景離婚之后她就再也沒有踏進過這里。 真是太奇怪了,她為什么會在這兒? 她又抬頭看向康司景,他正一臉探究望著她,此刻的康司景似乎比她上次看到的要年輕許多。面容沒有被歲月侵蝕,他依然英姿勃發,那深邃的眉眼上帶著年輕化的英氣和鋒利。 怎么會這樣呢? 方晴簡直詫異極了,鬼使神差的,她直接跳下床跑到衛生間里。 她站在盥洗臺前,看到鏡中那個人她頓時驚呆了。此刻她的面色雖有些蒼白,不過臉頰卻透著年輕的飽滿和水嫩,再也沒有常年被病痛折磨之后的憔悴,而且從她緊繃細膩的皮膚狀態判斷,她似乎一下子年輕了十多歲。 眼前這一切簡直太虛幻了,明明做手術失敗了,可是一睜眼她卻回到了和康司景曾經的家里,不僅如此,她和康司景看上去都年輕了許多。 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突然想到剛剛康司景說她燒已經退了,又說他接到于嫂的電話從香港回來。 她年輕的時候身體一向很好,很少生病,嫁給康司景之后唯一的一次發高燒應該就是結婚兩年之后的那一次。 那一天她在外面找工作未果,正好又碰到天公不作美,她跑到一家咖啡廳外面躲雨的時候“正巧”遇到來這邊喝咖啡的白旭堯。 白旭堯對她冷嘲熱諷一番,說她是見異思遷的負心人,因為他這些話她想起了和他的過往,心里有所觸動,她心里難過極了,就在雨中淋了很久。 她回來之后發起了高燒,于嫂就給康司景打了電話,可能也是怕她出事,那時候正在香港開會的康司景接到電話之后就趕了回來,一直到第二天她燒退了他才離開。 她并沒有感激他因為她放下香港的會議匆匆趕回來,甚至把她被白旭堯勾起的痛苦根源都歸咎于他身上,她醒來之后便和他大吵了一架,并且提出了離婚,而她和康司景還有白旭堯三人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感情糾葛也是在那個時候開始的。 眼前的情形跟當年的場景幾乎完全重疊了,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現在應該就是十五年前的那一天。 她簡直不敢相信,這世上竟然還有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 她在手臂上掐了一把,很快就有清晰的痛感傳來,她知道,這一切都不是夢。 她真的回來了,回到了十五年前。 當初她手術失敗預料到自己就快死的時候還在想,這一輩子怕是沒有辦法歸還自己欠康司景的了。 可是一睜眼她卻回到了十五年前,那個時候她還沒有婚內出軌,也還沒有和他提出離婚。 也就是說,她還有辦法彌補當年自己對他的虧欠,也還可以還他在她危難之時為她支付手術費的救命之恩。 她在衛生間里緩了許久才完全接受她回到十五年前的事實。 雖然如今還什么都沒有發生,但是要面對康司景她還是感到有些無措,所以當她從衛生間里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透著一種局促感。 康司景正站在窗邊,他雙手插兜看著窗外,如今的他脊柱還沒有受傷,腰背顯得很挺拔,站在窗邊,就像一株筆直的松樹。 聽到聲音他轉頭看過來,在她出軌之前他對她一向都是挺客氣的,此刻他面上也沒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略表關切問了一句:“你好些了嗎?” “我……好多了?!?/br> 說起來,當年她和康司景這兩個完全生活在兩個世界中的人為什么會結婚,原因有點扯。她上初中之后父母就離婚了,母親要撫養她,只得外出打工。而母親當年一直遠漂到了京市,她運氣很不錯,很快就在一戶有錢的人家找了份幫傭的工作,專門照顧一位腿腳不方便的老年人,這老年人正是康司景的爺爺。 康司景的爺爺身體不太好,有一次在懷念老伴的時候大概是太過激動突然中風了,當時康家其他人都不在家,司機又去外面采買了,方晴的mama看到中風倒地的康老爺子很著急,情急之下,直接背起他跑到附近的醫院,還好救治及時,康老爺子萬幸沒有發生意外。 如此一來方晴的母親算是救了康老爺子一命,康家一家人都對她感激不盡,說是無論如何也要還她這個恩情。 而康家還恩情的方式說起來實在是有點匪夷所思,居然是讓康家的孫輩康司景娶恩人方藺芝的女兒也就是方晴為妻??道蠣斪拥恼f法是,這樣一來兩家就成了一家人,康家要照顧她們母女也方便一些。 因為方晴的mama方藺芝和方晴的爸爸袁達洲離婚之前袁達洲已經在外面有了女人,再加上那女人心狠又管得緊,當初兩人離婚之后方藺芝和方晴一分撫養費都沒拿到,母親為了撫養她實在是吃了不少錢的苦,所以面對有權有勢又有錢的康家這么大的誘惑,母親沒多想就答應了。 那時候方晴已經在京市上大學了,mama在康家也有單獨的房間,方晴放假的時候也會去和母親住上一段時間,所以對康家她還算熟悉,只是康家人一向都很忙,她和康家人很少打照面,跟康司景更是沒見過幾面,就算見面了也不過就是點點頭客氣的招呼一下。所以說突然就要嫁給這樣一個人,她實在是接受不了,更何況那時候她和白旭堯還在一起。 不過母親當時的態度很堅決,在母親看來她若是嫁給康司景,以后就是少奶奶,有了康家作為后盾,她們母女二人的生活也會好上許多。 母親為了撫養她所吃的苦頭她都看在眼中,所以也很理解母親的想法,只是她明白她和康司景之間的差距,也知道攀龍附鳳并不一定都是好結果,當然更重要的是,她并不喜歡康司景,所以不想嫁給他。 和母親商議未果,方晴只得去找康司景,方晴覺得康司景大概和她一樣,非常不同意這種扯淡的安排。 可是她沒有想到,那個在外界傳言中雷厲風行,說一不二,在京市這種貴胄云集也算得上數一數二的大佬的康司景竟然也順從了家里的安排。 縱使過了這么多年了康司景當年的話她還記得很清楚,他對她說:“方小姐有所不知,我年紀不小了,經常會被父母朋友安排和各種各樣的女人相親,這讓我很煩惱,我想要解決這些煩惱,必須得盡快娶個妻子。方小姐你身份簡單,娶方小姐這樣的人做妻子會省了我不少麻煩,正好我們家也欠了你mama的人情,我娶了你我們家也方便照顧你們母女,我們兩個結婚也算是兩全其美,所以我沒有什么不同意?!?/br> 他的話讓她很震驚也讓她很氣憤,可是他態度很堅決,再加上這個人上位日久所累積的壓迫感讓她對他有所畏懼,所以她后來就沒有再去找過他。然后又在母親軟硬兼施下,最終她同意了和康司景結婚。 康司景當初娶她一方面是為了娶個名義上的妻子“省麻煩”,一方面也是為了關照她們母女,還她mama的人情,并不是真的喜歡她,而方晴之所以嫁給他則完全是被母親逼迫。 所以兩人并沒有什么感情,一直就維持著形勢上的婚姻,康司景工作很忙,平時實在很難看到他的人,就算是看到了兩人也不過是簡單的幾句問候。 不過結婚之后康司景倒是沒有虧待過她,當初她和他結婚時她才剛滿二十歲,還在上大二,和他結婚之后她的學費生活費都是他出的,他甚至還為她還清了她的助學貸款,而且他還專門給了她一張卡,每個月會固定在卡上打一筆巨額的生活費。 就拿這些來說,方晴這只飛上枝頭做了鳳凰的麻雀還是讓很多人羨慕的。 只是,方晴并不喜歡康司景,而她也清楚康司景不喜歡她,所以這段婚姻生活并沒有讓她安定下來,而后來白旭堯的出現就更是讓她動搖了。 現如今,她和康司景應該是剛剛結婚兩年之后,她才大學畢業沒多久。 雖然前一世和康司景婚姻生活也有好幾年,但實際上她們平時并沒有太多的交流,她對這個男人也并不是太了解,她想彌補對他的虧欠,勢必就要改變和他之間那種半陌生的關系,不過以目前的情況來看,她并不知道該怎么入手。 甚至,就這樣站在他面前和他進行簡單的交流也讓她感到局促。 康司景抬腕看了看表道:“既然你沒什么事了,我還有事情要處理就先走了,你有什么需要就跟于嫂說?!?/br> 康司景說完便要離開,不過似乎想到什么,他又轉頭沖她道:“不過在離開之前我還是想提醒你一下,雖然我們的婚姻很特殊,但是你在名義上還是我的太太,既然選擇了要和我結婚,那么就該尊重一下婚姻,有些人不該見的就不要見,有些事不該做的就不要做,明白嗎?” 他微瞇的雙眼帶著幾許鋒利,說話的語氣明顯含著警告。 康司景以前在部隊里待過,他嚴肅起來的時候看著有點駭人,所以一看到他這個表情,方晴深吸的那口氣怎么都吐不出來。 似乎他上一世也這樣警告過她,可是那時候的她早已被白旭堯的出現擾亂了心神,所以她并沒有接受他的警告,而是向他提出了離婚。 她記得上一世當她跟他提到離婚的時候他也不過是皺著眉頭思索了片刻,然后就斬釘截鐵對她丟來一句,“方小姐應該知道的,我并不是一個喜歡麻煩的人,所以離婚并不在我的考慮范圍之內,以后這些話就不要說了?!?/br> 上一世她欠他的太多,既然他不想離婚,那么她就不會再對他提離婚,所以她幾乎是沒多想就點點頭,“好,我知道了?!?/br> 答應得很干脆,態度也很乖巧,大概是她從未在他面前表現出這種神態,他望著眼前像一個聽話的乖寶寶一樣的她,有幾秒鐘的詫異,可隨即他就若無其事的道:“你能知道那就再好不過了?!?/br> 方晴想到他為了她拋下香港的事情專門跑回來,后續肯定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反正彌補他也不急于一時,她便非常懂事的道:“我現在已經好多了,你有事就先忙吧?!?/br> 他一向做事干脆利落,點點頭就直接轉身出去了。 看到他的背影,她突然就想到在手術之前看到他陪著他后來的太太一起去產檢的情景,又想著康司景事業有成又英俊瀟灑,他身邊大概還是有不少女人想搭上他的。 不管上一世他們分開之后他和誰在一起了,可是現在他們還是夫妻,她是他的妻子,那么她就有權利禁止他們的婚姻被第三者插足。 所以鬼使神差的,她竟不受控制對他說了一句:“你下了班就早點回來,不要去外面亂混了?!?/br> 說完她就意識到不對勁,這話聽著怎么這么別扭,好像她對他有某種隱含的邀約一樣,她和康司景的關系可遠遠沒有到這個地步。 方晴的臉蛋頓時就紅了,雙手下意識拽緊了衣角,目光帶著幾分忐忑看著他。 卻見康司景要推門出去的動作一頓,他轉頭向她看過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這句話來得太突兀,他似乎沒反應過來,看她的目光透著幾分疑惑,不過他的身體倒是先一步沖她點點頭,接著又應了一句,“好?!?/br> 方晴:“……” 作者有話要說: 男主就是口嫌體直,傲嬌腹黑,死悶sao,希望大家別嫌棄。 第3章 方晴還沒回過神來康司景就推門出去了,望著那關上了的門,方晴這才松了一口氣,只是她也沒想到,這個一向疏離又難接近的他,竟然答應得這么干脆,不過他這種類似聽老婆話的表現讓她感覺很不錯。 方晴正打算去床上休息一會兒,一轉身就聽到敲門聲,她以為是于嫂過來詢問情況,也沒多想就過去開了門,卻沒想到門外站著康司景。 她滿臉疑問,“是不是忘了拿什么東西?” 他雙手插兜站在她跟前,筆直挺拔的他無形之中給她一種nongnong的壓迫感,方晴下意識后退一步,目光不由得帶上了幾分怯意。 卻見他一本正經沖她道:“沒有什么東西忘了拿,我回來只是想告訴你,我并不是那種會在外面亂混的人?!?/br> “……” “你好好休息?!?/br> 他說完又轉身走了。 方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按照時間來算,他應該是走了一段路又返回來的,所以特意返回就是為了跟她說這句話。 我不是會在外面亂混的人。 剛剛是想到他前世那個太太,所以她鬼使神差提了一下,沒想到他竟然這么認真。還特意返回來告訴她,他不是個會亂混的人。 他特意回來跟她解釋這個是怕她誤會嗎?還是說不想他康先生的名聲被人有一點點誤解? 方晴想不明白,不過想著他剛剛那認真的模樣她又覺得好笑。 康司景走之后方晴將這別墅的每個地方都逛了一遍,而后她再次確認她真的回到十五年前了。 此時的她沒有病痛,年輕又有活力,更重要的是,前世的悲劇還沒有開始,她還有機會去改變。 上天對她如此眷顧,這讓她有一種在做夢的感覺,可縱使在做夢,她也希望這夢能更美一點。 將別墅前前后后逛了一圈,她身上出了一層汗,因為高燒帶來的頭暈也好了一些,她無事可做,便去外面買了兩盆花回來,一盆雛菊,一盆君子蘭。 雛菊是給自己的,另外她不知道康司景喜歡什么,所以就給他買了蘭花。 康司景還沒有回來,她打算直接將蘭花放到他的書房中。說出來大概沒人信,前世和康司景結婚四年,這還是她第一次進他的書房。 他的書房裝修的比較簡潔,跟他人一樣干凈利落,靠窗有一張大方桌做辦公用,墻邊放著幾張全木桌椅,桌上還擺著他自己做的飛機模型。大方桌后面是高高的書架,書架上放的全是那些關于數字科技這類晦澀難懂的書籍。 方晴目光掃到那大方桌上,卻見那張大方桌上攤著一張宣紙,上面龍飛鳳舞寫著兩個字。 克制。 用鋼筆寫出來的,一筆一劃,力透紙背。 方晴將這張宣紙拿起來端詳,卻沒想到這下面還有一張,依然是那龍飛鳳舞的字,只是寫這幾個字的時候明顯力氣要大很多,有幾筆甚至將紙頁都戳穿了。 方晴看到那上面寫著的幾個字卻愣了愣。 “不要再成為瘋子” 要說“克制”這兩個字作為警醒自己的詞語倒是很常見,只是為什么,這下面一張宣紙上卻寫著“不要再成為瘋子”。 從字跡上看,這的確是康司景寫的,簽離婚協議書的時候她看過他的字跡,確實就是這樣。她仔細想了想,她所認識的康司景,雖然性格上有點讓人捉摸不透,生氣的時候也挺嚇人,但跟瘋子實在扯不上什么關系。 而且他竟然還用了一個“再”字。 方晴覺得很費解,不過她覺得這樣窺探人家的秘密似乎挺無恥的,所以也沒多想,轉身出了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