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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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管局也不過如此!龍深,你憑什么瞧不起我,憑什么不讓我入特管局,今天我也要你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 黑氣倏然化為狂風,朝龍深卷去。 明弦明明與程緣一個陣營,卻冷眼旁觀,似無插手的興致,唐凈為了盯住他,也沒有動。 雖然對方由頭到尾沒有出手,但唐凈直覺,這人的能力很強,甚至與自己不相上下。 “我想,我們之間的戰場,應該更廣闊一點?!?/br> 明弦忽而一笑,轉身往外疾奔,唐凈想也不想就追上去。 兩人落在荒地野草之中,咫尺之遙,彼此凝視。 不像即將生死角逐的大敵,倒像一對意猶未盡的朋友,又或者是,分手之后的情侶。 唐凈為自己豐富的想象力而在心底微微哂笑了一下。 他們從未在一起過,又談何情字? 明弦目光柔軟無害,如兩人在飛機上初見時那個話很多卻不惹人討厭的小作家。 但唐凈知道,那只是明弦的其中一面,是明弦借以掩藏的假面。 他不是什么作家,那幾本書的作者也根本不是明弦,他只不過是利用了那個作者從來不露面的漏洞,來假意接近自己。 似乎猜出唐凈在想什么,明弦忽然道:“在飛機上的時候,我還不知道你的身份?!?/br> 唐凈淡淡道:“我對你有種與生俱來的親近感,而你利用了這種親近感,讓我對你卸下防備?!?/br> 明弦聳肩攤手:“可你也沒有卸下啊,不是又在我身上裝追蹤器,又是派人查我了嗎?而且,你應該知道為什么你會對我有那樣的親近感?!?/br> 唐凈道:“因為你和我一樣?!?/br> 明弦一笑,坦坦蕩蕩,沒有隱瞞的意思:“我的本體是琴?!?/br> 夜深無月,遠處路燈照在明弦的側臉上,有種別樣柔和的風致。 即便敵我分明,無可挽回,唐凈仍舊在那雙眼里,看見蕩漾的波光和星月。 懷疑對方是器物成精時,唐凈也曾猜測過對方的原形,他想,這樣漂亮的明弦,本體一定是雅致可愛之物。 起碼要上千年的風雅,才能孕育出這樣的風流。 唐凈道:“我是鏡子?!?/br> 明弦很快猜到他的來歷:“唐代的鏡子?” 唐凈頷首:“千秋蟠龍鏡?!?/br> 往前回溯上千年,他曾是唐宮藏鏡,由名匠所鑄,后被玄宗賜與胞妹玉真公主,公主終身未婚,出家為道,愛云游四海,尋仙訪隱,是以唐凈機緣巧合之下,也遍遇山川之流霞,日月之精華,歷經霜風洗練,終得化為人身。 明弦笑道:“難怪我一見你,就覺得親切,若論年歲,你我也相差不遠,可惜,我沒有你這樣的好運氣?!?/br> 唐凈:“你是中國的器靈?” 明弦搖搖頭:“我也不知我是唐人所造,還是東洋人所早,無根無底,無名無姓,只知我原身初成時,琴下有數十字銘文,琴之在音,蕩滌邪心。雖有正性,其感亦深。存雅卻鄭,浮侈是禁。條暢和正,樂而不yin?!?/br> 唐凈一怔,脫口而出:“金銀平文琴?!” 金銀平文琴,日本國寶級文物,現正收藏于正倉院。 之所以叫金銀平文琴,是因為琴身上有金銀平紋飾物,所以才以特點而名,而非如中國古琴那樣,以音色或造琴者命名。 明弦這個名字,也是他初具神智之后,給自己起的。 “那正倉院的……?”唐凈不由道。 明弦輕輕吐出兩個字:“仿品?!?/br> 唐凈了然。 金銀平文琴造成于日本平安時代,也就是中國的唐憲宗時期,難怪明弦會說兩人年歲相仿。 “日本國土有限,靈氣稀薄,就算舉國之力,器靈成精者,也寥寥無幾,本來,我靈智初開,但想要修成人形,起碼還得再過幾十年,但是當時,音羽鳩彥得到一個中國修行者,用他的魂魄,注入我的本體,強行助我提前成形?!?/br> 明弦語調悠悠,仿佛在說別人的事情。 唐凈心頭一緊,已經有所猜測。 他寧愿自己的猜測是錯的。 然而,對方仍舊緩緩道出他最不想聽的那個答案:“那個人,叫董寄藍?!?/br> 董寄藍,唐凈當然認識。 若干年前,他還是無憂無慮,不想管人間閑事的風流浪子,那時候,他還笑龍深與宗玲等人作繭自縛,明明擁有無盡壽命,通天能力,卻非要把自己裝進一個籠子里,去遵從人類的規則,受人類的管轄,何其憋屈。 后來,他無意中遇到一樁大麻煩,碰上極為棘手的敵人,差點丟了性命,連原形都不保,幸得一名叫董寄藍的人路過,出手相助,唐凈心中感激,也不想欠人情,就提出要報答,董寄藍說他即將離開特管局,受命執行一項秘密任務,當時特管局人手奇缺,他想讓唐凈代替自己去幫忙,等五年之后,無論自己回不回來,唐凈都可以自行離開。 五年又五年,一年年過去,董寄藍再也沒有回來過,唐凈卻已經習慣了特管局的生活,也漸漸習慣了在規則之下生活,但董寄藍卻從此音訊全無,許多當年認識董寄藍的人都覺得,這個豪爽灑脫的漢子,很可能已經犧牲在異國了,就連上次龍深和宋志存想用藤川葵去跟日本交換人質,也沒能將他換回來。 但現在,明弦說,他的體內,有董寄藍的一縷魂魄。 唐凈靜默半晌,似在悼念那位最終也無法魂歸故國的朋友。 “這么說,董寄藍徹徹底底地死了?” “是。他真是條漢子,我親眼看著音羽將guntang的鐵水澆在他身上,用盡各種手段折磨他,就為了將他的力量激發到極致,然后提取他的魂魄,但是他自始至終都沒有求饒過一聲?!?/br> “我的靈智里有日本的山和水,花與鳥,還有——”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一個中國人的魂魄?!?/br> 明弦微微笑道,嘴角卻扯出一線痛苦與無奈。 “我很羨慕你,唐凈,你有我所沒有的純粹與自由,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與你為敵?!?/br> 唐凈忍不住上前一步。 明弦卻后退一步。 “你可以改變這一切?!碧苾艨粗?。 “改變不了?!泵飨业?,“從我化形的那一刻起,所有一切就已經注定,無可逆轉?!?/br> 唐凈道:“我幫你。如果我不行,龍深可以。如果龍深不行,特管局,乃至整個中國,還有許多能人?!?/br> “太遲了?!?/br> 明弦遙遙頭,眼中流露悲哀。 “在我即將成形之時,為了控制我,音羽鳩彥就將自己的血融入我的本體,將我重新提煉一遍,又抽出其中一部分,留在他身邊,我不可能脫離他的控制?!?/br> 那一抹悲哀流逝得極快,快到唐凈以為只是自己的錯覺。 “我接近你,卻處處提醒你,為你們提供線索,是我對董寄藍的回報。沒有他,就沒有今日的我。我知道,他念念不忘祖國,對這片土地上的人懷著一腔熱血,當年我救不了他,如今也只能幫你們到這里。音羽在程緣身上也做了手腳,不過我想,龍局長應該有法子對付他?!?/br> 明弦慢條斯理說完,將西裝外套脫下,一節節挽起袖子,將修長白皙的小臂露出來。 他凝視唐凈,溫柔而殘酷道:“現在,該是我們之間一決生死的時候了?!?/br> …… 龍深很快發現程緣身上另有蹊蹺。 從程緣落選特管局到現在也沒兩年,就算他在這期間進步神速,也絕不可能強大到這等地步,甚至能堪堪與龍深打個不相上下——即使龍深還沒有用盡全力。 他的身軀已經與魔氣融二為一,能夠在虛實之間隨心所欲地變幻,每當龍深的劍快要落在他身上時,他就會化為魔氣破碎四散,而后又在龍深的身后重新凝聚組合,趁其不備,偷襲對方。 以程緣為圓心,周圍的氣流越來越大,流轉澎湃,宛若海潮來臨前的狂風,來勢洶涌,欲將世間一切徹底毀滅,鐵皮屋內的雜物紛紛被卷起,循著氣流在半空繞行,不時在程緣的指揮下砸向龍深。 龍深頭也不回,反手一劍,朝他背后砸來的舊冰箱霎時斷為兩截,轟然落在兩旁,鬧出很大動靜,要不是周圍荒涼,現在肯定已經被人找上門來了。 “想不到吧,我已經不是那個可以任你捏扁搓圓的新人了!” 程緣沖著龍深獰笑一聲,渾身黑氣四溢,魔氣驀地暴漲數倍,幾乎到達屋頂,又洶涌卷向龍深,欲將他吞噬殆盡。 視線所及,所有燈泡砰的一下齊齊碎裂,整個屋子瞬間被黑氣包圍彌漫,仿佛遮天蔽日,再也看不見一點光亮。 黑暗之中,狂風呼嘯,裹挾魔氣朝龍深席卷而去,四面八方,連空氣也禁不住發出呻吟與哀嚎,所有死物在地上瑟瑟發抖,無法抵御強大而邪惡的魔氣侵襲。 但在龍深周身,微弱白光形成一層罡氣,將所有污穢陰暗摒棄在外面,任憑程緣如何施為,也難以突破。 他鮮紅欲滴的眼珠瞇起,精瘦似枯爪的五指一張一合,又釋放出幾道魂魄。 這些都是曾被他奪取性命,拿來煉魂的對象。有眉目俊朗的小男生,神情悲愁的年輕女孩,懵懵懂懂的小孩子,滿臉不忿的中年女人,還有一只依稀看得出皮毛顏色的黃鼠狼。 他們被程緣cao縱,從各個方向朝龍深撲去,他們早已被煉化融合為魔氣的一部分,現在的殘魂不過是被魔氣污染過后的殘渣,卻依舊挾帶生前冤死的怨氣。 凌厲狠毒的怨魔之氣環繞在龍深周圍,一點點啃噬著他的罡氣,等到罡氣被侵蝕殆盡,這些怨魂與魔氣就會毫不猶豫沖上去,咬下他的皮rou,吃掉他的身體。 龍深站立不動。 不是他不想動,而是周身被魔氣緊緊壓得密不透風,他甚至無法邁開一步。 但在這樣鋪天蓋地的攻勢下,魔氣也無法再往前。 雙方維持著一個微妙而危險的平衡。 龍深的目光落在那只灰蒙蒙的黃鼠狼身上。 “你在鷺城,跟山本清志勾結殺人?” 程緣:“我是音羽先生的人,怎么會跟他合作!那蠢貨自詡有波卑夜撐腰,就肆無忌憚,把鷺城當作自己的地盤,結果反而連累我差點也暴露了!殊不知他的主子到現在也不過是未成形的魔氣罷了,怎么比得上音羽先生!” 龍深道:“你的資質不錯,就算今年面試過不了,明年還有機會,就算不入特管局,也不代表要跟魔物合作?!?/br> 程緣怒道:“你生來就高高在上,當然會說這種話,你知道我過得有多不容易嗎!我沒有背景過硬的師門,沒有人脈深厚的師父,就算進了特管局,要多少年才能坐在你這個位置上?永遠也不可能吧!但是李映,劉清波,還有你那個徒弟,他們才用了多長時間?我聽說冬至都已經當上鷺城辦事處的負責人了?也難怪,背靠大樹好乘涼,而我呢,明明能力比冬至還要強,就因為沒有一個好師父,連特管局的大門都進不了!” 魔氣氤氳中,龍深面色淡淡。 “你被黜落,跟你有沒有一個好師門無關。是因為你作為通靈師,游走于陰陽之間,心性不定者更容易受影響,誤入歧途。我們本來就打算這次不讓你通過面試,觀察你一年,如果你足夠優秀,也愿意再度參加考試,等明年就會將你錄取,直接讓你負責一個辦事處?!?/br> 但顯然,程緣并未通過考驗,他因為落選而對特管局心生怨恨,轉而投入魔物的陣營。 貪嗔癡慢疑,佛門五毒心,人性生來便有,深藏骨血,難以根除,但有些人能克制,能化解,有些人卻任由其擴散蔓延,最終如程緣一般。 程緣的表情變幻不定,青黑色的魔氣將整張臉也污染得猙獰可怖,但在聽見龍深的話時,他的面皮微微抽搐,魔氣一度有所消退,正常膚色逐漸浮上來,悔恨與震驚從臉上閃過,但很快,從脖頸迅速延伸至兩頰的魔氣再次占據了整張面孔,他身上的魔氣比之前任何時候還要更加濃郁。 “你們憑什么觀察我!為什么不去觀察冬至和李映他們!為什么就要拿我區別對待,我有哪里比不上他們!說到底還不是因為你們偏心嗎!” 在他的狂怒下,魔氣轟然紛涌過去,對龍深形成一股高壓,緊緊壓迫著他周身的罡氣,只要罡氣稍稍有一點示弱,魔氣立馬就會乘隙而入,徹底將他的身體粉碎! 龍深沒有再多言。 實際上他連前面那些話都不想說,只不過他向來奉行有始有終,既然當初是他不讓程緣通過面試,那么今日也該給對方一個答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