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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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番話,本是對太師伯和魔的故事有感而發,卻見冬至悵然若失,忙找補道:“其實,世間之大,也未必每一樁這樣的事情,都會落得像我太師伯那樣的結局,像我們特管局內,不也有許多非人的成員嗎?” 冬至嘆了口氣,道:“你說得對,多謝你,木朵姐?!?/br> 送走木朵,冬至也沒心情看星星月亮了,他回到臥室,卻怎么也睡不著,索性盤腿修煉,在腦海里回放龍深說過的步天罡氣,可練著練著,難免走神,差點岔氣,事倍功半,只得懸崖勒馬,起身又走到客廳。 掛在墻上的長守劍并不受主人情緒影響,這把經歷了無數歲月風霜洗禮的利刃,寵辱不驚,無悲無喜,劍身冰如水,猶如一塊千年不化的寒冰在紅塵世間摸爬打滾,依舊不褪寒氣。 看見它,冬至就像看見龍深。 表白原本是在計劃之外,但既然已經先被對方知道,他也別無選擇。 龍深的話,木朵說的故事,無不赤裸裸揭露一個事實。 他們之間有著不可逾越的天塹。 他從前不是沒有預感,只是人性總有下意識規避風險的心理,很多話總要聽對方親口說出來,才會死心。 龍深收他為徒,為的是讓他好好修煉,斬妖除魔,成為特管局的中流砥柱,守護世間秩序,而不是任憑七情六欲左右,沉溺于個人情愛無法自拔。 都市男女在紅塵中翻滾,愛來恨去,千絲萬縷糾纏不休,終究水中撈月,一無所獲。 那不是龍深希望他成為的人。 指頭一痛,他反射性地縮回,才發現劍身沾了血,自己的手指無意間也被劃破了。 冬至不以為意,將手指放入口中吮去血珠,準備去拿布巾來擦拭劍上血跡。 “嗯?” 他的目光無意間落在劍上,忽然停住動作。 那一絲血痕,竟隨著劍身上的紋路而緩慢回流,逐漸將劍身填滿,密密麻麻,紅線一般將劍身纏繞點亮。 溫度從劍身傳遞到劍柄,冬至瞬間感覺自己握著的劍變得guntang! 他驚訝地看著長守劍,心頭驚疑不定。 這把劍之前沒有出過狀況,最近唯一一次派上大用場,就是他跟山本清志交手引雷的時候,難道山本在劍上做了手腳?不可能啊,對方根本沒有碰到過劍。 回來之后,他也常把劍拿出來擦拭,都沒有發生過異常。 要不要問一下師父? 這個念頭剛閃過,他就看到周圍場景為之一變。 如同舊式黑白電影不自然的畫面切換,眼前一閃一花,他就已經不在自家客廳里了。 沒有落地窗,沒有躺椅沙發,更沒有長守劍,呈現在視線范圍內的,是一座孤山,并不算高,但形狀很獨特,像極了一間茅草屋。山下茂木成林,唯獨一條小溪淙淙而出,蜿蜒曲折,歡快成趣。 冬至發現自己的處境有點麻煩,他無法動彈,身體也沒有知覺,猶如被施了定身術。 他嘗試閉眼或心中默默回想步天罡氣來回到現實,可再睜開眼時,眼前還是那座孤山,還是那條小溪,反復幾次,冬至也只好放棄了,繼續看著這副“電腦屏?!彼频漠嬅?,幸好這畫面還是有聲的,耳邊有動靜,總算不那么枯燥。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男人忽然映入眼簾。 昏昏欲睡的冬至精神一振,期待地看著這位好不容易出現的不速之客。 對方與冬至“擦肩而過”,背對著他的視線,越走越遠,冬至壓根看不見他長什么樣,只從背影看出,男人頭發束髻,發色灰黑交雜,穿著粗布衣裳,對形容不甚講究,不像是個現代人。 男人沿著溪水往上走,直到身形被林木完全遮去,再也不見身形。 冬至望眼欲穿,等得上下眼皮直打瞌睡,也沒能等到男人再出現,再美的風景看多了也覺得膩,唯一能控制的就是睜開或閉上眼睛,他心里有點郁悶,索性就閉上眼,將整套步天罡氣重新回顧練習,安神定氣。 當啷! 也不知道練到第幾遍,打鐵的聲音忽然傳入耳中,他慢慢睜開眼,卻瞬間睜大! 如果不是不能發出聲音,他就已經叫出來了。 山倒還是那座孤山,只是山下的境況卻為之一變。 山下那條小溪不知何時被分流出來,左右高低錯落出現七個小池子,溪水分頭引入各個小池子里,最后的小池子旁邊則立著風箱土窯,再邊上堆著玄鐵兵器,儼然一個煉兵工坊。 冬至只覺這一幕似曾相識,卻想不起在哪里見過。 正冥思苦想之際,之前見過的那個灰白發髻男人一把將打鐵的錘子丟開,面露惋惜,搖搖頭嘆了口氣, 轉身又進了林子。 這次沒有讓冬至等待太久,當男人再度出來的時候,手里還拿著一大塊玄鐵。 對方將玄鐵丟入熔爐之中,過了片刻,又加進金銀等金屬,神情比他練步天綱的時候還要專注幾分,這么一對比,他不由心生慚愧,一面又禁不住想要走近些,看男人究竟能煉出什么來。 心隨意動,視線竟真的慢慢移動前進,看著熔爐內已化為液體的金水,冬至仿佛也能感覺到熱浪撲面而來,情不自禁又后退了半步。 這時男人劃破自己的手腕,血滴落到熔爐之中,金水瞬間變為紅色,翻滾不休,云霧蒸騰。 以血煉劍,以身祭劍,在古代傳說里絕不罕見,干將莫邪等耳熟能詳的名字在他腦海中閃過,一時間竟無法斷定這男人到底在煉什么絕世名器。 但滴血喂劍只是開始。 到了夜里,漫天星辰倒映池中,水波瀲滟,星光燦爛,男人從七個池子里各取了一點水,然后分別倒入熔爐之中。 也不知是不是冬至的錯覺,他看見一幅星圖從熔爐中緩緩浮現,熠熠生輝于熔爐上空懸浮了幾秒,又緩緩消失。 熔爐里的紅色逐漸變白。 眨眼又是白天,春山如笑,滿眼俱是郁郁蔥蔥。 男人手中拿著一枝松木,從山中走來,又一次投入熔爐之中。 熔爐由白變黃。 冬至看著自己周身的季節一日三變,早已忘記外界時間的轉換,他不知道是幻境中時間錯亂,還是流逝加快,恍惚有種一日千年的錯覺,自己從青春少年歷經千年風雨,眼看著熔爐內鐵水翻涌不休,越發期待對方到底能練出什么來。 男人從山巔帶來冰雪,從天空接來雨水,又從林中引來白嵐,從地底抽取玉髓,將所有東西放入熔爐之中,如此反復若干次,他終于露出滿意笑容,將熔爐內的金水倒入劍模之后,待其冷卻,開始又一次進行錘煉。 所謂千錘百煉,始出真金。 當頭頂的太陽逐漸西去,星月驅逐了晚霞,換上閃閃發亮的夜幕時,男人反復無數次的澆灌錘煉,手中的劍終于逐漸定型,嶄露出它最初的模樣。 冬至心中隱隱有些猜測,他握著長守劍被拖入這幻境之中,看見的場景必然也與劍有關,本來還以為男人手中錘煉的就是長守劍,可當劍初具崢嶸時,他又發現并不是。 三尺多的長劍,劍身隱隱泛著灰白色的光,上面彎彎曲曲,似有無數紋路,垂映蒼穹繁星,亙古肅穆。 冬至心頭一動,抬起頭。 明月當空,正北方,一串星辰熠熠生輝,正映著地上的七個池子。 然后他就聽見男人道:“天有北斗,地有七潭,舉之若仰高山,持之如倚蒼松,愿汝來日登高望遠,秉性正潔,周易九四,潛龍在淵,深邃不可測之。故,吾名之曰,七星龍淵?!?/br> 腔調有些古怪,但奇怪的是冬至能聽懂,音若重錘,直接錘入心中。 他心頭微微震動,如撥云見月,迷霧散盡。 君不見昆吾鐵冶飛炎煙,紅光紫氣俱赫然! 七星龍淵劍! 龍淵……龍深…… 莫不是—— 他竟親眼見證了他師父的誕生! 這把劍,確切地說,還只是初具雛形,根本不能算是一把真正用來殺人的劍,但它是千古第一名匠歐冶子所煉。 茨山玄鐵,日月精華,星辰之輝,山嵐之氣,青木之靈,接天之冰,無根之露,地心玉髓。 在那之前,從未有人如此煉劍,在那之后,這樣能夠集合天地山川萬物之靈的劍器,也絕無僅有,曠古爍今。 生居天壤間,從來欲不凡。 冬至心臟狂跳起來,他睜大眼睛看著眼前一幕,一瞬不瞬。 入幻境之前,所有低落難過心痛,轉而被見證千古名劍誕生的震撼所取代,心頭激蕩,難以自已。 更何況,這把劍是他的師父。 冬至鼻子一酸,忽然有種流淚的沖動。 冥冥之中,心靈似乎有所牽系,讓他忍不住想離得更近一些,親手撫摸那還未化為人形的師父。 多么可貴的一刻,畢生都將銘入腦海。 可惜,就在男人說完那句話沒多久,他非但沒法近距離接觸自己初生未久的師父,反倒眼前一黑,腳下踩空,如墜深淵。 急劇下墜的速度讓冬至頭暈目眩,不得不閉上眼,但下墜之勢持續了很久,他整個人頭重腳輕,在踩到實地的那一刻,忍不住腿軟,直接坐倒。 鼻間彌漫著濃郁的血腥味,耳邊充斥激烈的喊殺聲,戰鼓齊奏,馬蹄凌亂,刀槍劍戟相撞,又從血rou里穿刺而過,噴濺出令人幾欲作嘔的場面。 這是一個戰場。 冬至睜開眼。 他就站在戰場中央,對戰雙方的士兵互相沖殺,以自己畢生最大的力氣,企圖置敵人于死地。 冷兵器時代的短兵相接,比他在所有影視劇里看見過的還要更加殘忍直接。 但所有人似乎都無視了他的存在,無數血rou之軀從他身邊穿過,馬蹄高高揚起,將離他最近的一個士兵踩踏在腳下,馬上將軍揚劍出鞘,長劍映著日光的白芒耀花了他的眼睛。 師父! 準確地說,那把被魁梧將領握在手中的龍淵劍,是他的師父。 即使劍的模樣已與茨山時大相徑庭,但冥冥之中的牽系,依舊讓他一眼就認出來。 將軍劍起劍落,劍鋒很快浸染無數鮮血。 血在將軍垂手的時候,順著劍身滑落,滴在泥土中,暈染出一朵朵的血花。 龍淵劍閃爍著令人膽戰心驚的寒光,它本身不會傷人,只有拿在人的手里,才是傷人的利器。 敵人似乎為將軍的彪悍所震懾,沖殺過來的時候,也有意無意繞開將軍周圍的親兵。 其中一個親兵抱著軍旗,旗面迎風鼓起,寫著一個“李”字。 冬至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何遇帶他去逛博物館,跟他說過,一件器物想要成精,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大工巧匠的神妙之手,日月星辰的眷顧,血氣陽氣的浸染,不能遠離紅塵,但又不能被紅塵之中的宵小之徒所持。 要有雄圖霸業的皇者之氣,也要有大公無私,經天緯地的忠烈正氣。 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在那歷史翻過一卷又一卷的漫漫長河里,在金戈鐵馬刀光劍影爾虞我詐恩怨情仇的歲月里,師父究竟扮演了什么樣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