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節
成靖寧翻過身來,一雙手在被子里探來探去,最終摟著他的腰,選了個舒服的位置靠了上去。蕭云旌也伸出一只手來,把人攬在懷中。 為著子嗣著想,他可以暫時放那些人一馬。 早間成靖寧起身,看見他眼底的烏青,問道:“昨夜沒睡好?” “做了一個夢,不過現在不記得了?!笔捲旗浩鹕泶┬?,不欲提起夢到母親臨死之時的慘狀。 成靖寧幫他穿好外衣,梳好發髻,插上墨玉簪子,吩咐水袖早點時準備幾個白水蛋。用早點之前,她先拿了一個雞蛋,在他眼睛下滾了滾。等烏青散去之后,說:“現在好多了?!?/br> “我真是老了,半夜醒了睡不著之后臉上就起反應了?!笔捲旗鹤约呵昧藗€雞蛋,剝了殼咬了一口,把里面的蛋黃挑給成靖寧,把蛋白吃得干干凈凈。 他人看著好養,其實是個挑食的。成靖寧不悅,把蛋黃還了回去,用教訓孩子的口吻說:“說了多少次不許挑,蛋黃也得吃,這個最補人?!?/br> “可我不想吃?!狈钙鸪C情勁兒來,夫妻兩個是一樣的,蕭云旌惆悵的把蛋黃夾出去,委屈地道。 “不吃也得吃!”成靖寧突然的硬氣。 蕭云旌也挺直了腰板,抬杠道:“就不吃,除非……你喂我?!?/br> 成靖寧再也不是那個被侃上幾句就臉紅的新媳婦,蹙眉抱怨道:“這么大人了,怎么還和孩子一樣?”用筷子把蛋黃分成兩半,夾了喂蕭云旌。 總算神清氣爽的把人送出門,成靖寧也到王老夫人那里去請安,順帶回著今天一天的安排,又準備和蕭祖父一起出門,計劃著把明頤樓旁邊的鋪子買下來,開烤rou店。在做生意賺錢上,祖孫兩個有說不完的話?,F在明頤樓內烤rou開始試營業,市場反應良好,尤其冬天,圍著火爐吃烤rou最是愜意。 解決完鋪子里的事,店鋪便可如約開張,不過蕭祖父現在的身份不比往昔,許多事不好再露面,就交給下面的管事去做,他偶爾只是去查一查經營狀況和查賬。 舒太妃母子經過多方打聽,總算了解了鎮北侯府的狀況,原來成靖寧是個不能生的,求醫問藥這么久,依舊沒有動靜,而蕭云旌又是個癡情種子不肯納妾生子,如此一來,更肯定了讓他認祖歸宗的念頭。合計完過后,母子二人打探清楚他上下朝的必經路線,準備在路上堵人。 有蕭老爺子和王老夫人在,鎮北侯府是進不去了,尤其他們會提起當年的往事,單獨見蕭云旌,便顯得更有把握,當年的所有事情,他并沒經歷過,知道的一切也只是別人的轉述。 舒太妃六十有四,但精神矍鑠,在粵西過了三十年苦日子越發的老而彌堅,和將門之后的王老夫人相比不逞多讓。在天香樓雅間坐了許久,仍不見人來,天快黑了,母子二人還沒用晚膳,先點了榜上十個名菜填肚子。 粵西戰火越燒越猛,今上因此多留了蕭云旌一陣,讓他和一幫老將商議退敵良策。諸人打西北兩地的多,對西南那邊的地形不甚熟悉,這種時候更不好下決斷或是瞎指揮,趙澈也只得讓理國公世子因地制宜隨機應變,后方的糧草等,保證不會空缺。 深秋的黃昏風很冷,想到成靖寧說要等他一起吃烤rou,不知不覺間越發頻繁的揮動馬鞭?,F在路上行人不多,可放開了跑。 坐騎被突然竄出的人嚇到,揚起前蹄發出一聲嘶鳴,蕭云旌安撫好受驚的馬后便聽那人說道:“蕭侯爺,我家兩位主子有請?!?/br> “你家主子?”京城里有營業到亥時的酒樓,他抬頭看天香樓二樓,已上了燈火?!傍欓T宴嗎?”京城里用這種法子請客的人不多,尤其知道他不怎么近人情的那些更不會如此。思來想去,只有那一家子了。 小廝一陣訕笑,說:“哪里,侯爺說笑了。我家主子沒有惡意,只想和侯爺說說話,敘敘舊而已?!?/br> 蕭云旌本不欲多理趙欽和舒太妃,不過好久沒見過了,突然想去會一會,看他們的臉皮,有沒有比京城的城墻更厚,或者比之更甚?!笆捝?,你先回府,告訴祖父祖母和夫人,說我不回去吃了,在外應酬?!?/br> 蕭生老實聽話,知道自家主子不會輕易被算計,便也放心的讓他去,道:“屬下這就回去,不知侯爺幾時回府?” “一個時辰之后吧,讓靖寧給我留一些rou和菜,說不定外面吃不飽?!笔捲旗悍硐埋R,把韁繩交給迎出來的伙計,跟隨那名小廝上樓。走過燈火通明的走道,小廝停在“國色天香”的雅間前,推開了門。 蕭云旌止步打量,天香樓最高檔豪華的雅間,非一般官家包得起。邁步入內,就見舒太妃母子二人,雙目含淚,仿若找回失散多年的孩子那般激動,先后撲上來,握住他一雙粗糲的手,聲淚俱下地道:“你總算來了,我還以為……還以為你不愿來見我這個老婆子?!?/br> 蕭云旌似笑非笑的盯著臉上開始溝壑縱橫的舒太妃,抽出手來道:“您都派人半路攔我了,豈有不來之理?” 趙欽以袖拭淚,見他生得這般好,很是欣慰,嘆息道:“多年不見,你都長這么大了。為父還記得,你剛出生時只有這么小?!彪p手比劃了一番,頗有物是人非之感。 “我姓蕭,不姓趙,名義上的父親早死了?!笔捲旗弘y得一笑,卻是從未有過的冰冷。他已和太平郡王府徹底斷絕關系,現在說任何血濃于水的話,都是對過去一切的嘲諷。 舒太妃聞言就是一陣輕斥,道:“你這孩子怎么說話的?不管怎樣,王爺終究是你親生父親,血緣至親,哪能割舍得了?別再說那些晦氣話了?!?/br> “既然割舍不掉,當年為何要用我換銀子?”進門后他就后悔了,和這對母子說話,純粹就是惡心自己,現在看來,他還真是自找罪受。 “唉,當年的事說來話長,坐下慢慢說吧。你才下朝,想必是餓了,先用一些東西填肚子吧?!壁w欽的語氣,頗覺往事不堪回首,難以啟齒,但內里有天大的誤會,今天不得不說清楚。 既來之則安之,他已自虐了個開頭,決定繼續聽下去,每多聽一個字,恨意便加深一分,就越提醒他,要為亡母報仇?!疤禊Z燕窩,猴頭熊掌,海參鮑魚,天上飛的,地上走的,海里游的,全都點齊了,天香樓的菜出了名的貴,我母親的嫁妝,以及當年用我換的那筆錢,還沒有花完吧?”蕭云旌問道。 提起錢財一事,舒太妃和趙欽都愣了愣,一人傷感道:“今天咱們是咱們祖孫三代團圓的日子,須得隆重些,所以點了這些菜。唉,我承認當年的確是為財才讓子佩進門,但之后我也的的確確拿她當兒媳看,也真心實意的喜歡她,只可惜她福薄,年紀輕輕就去了。當年我也難受得不行,這樣好的媳婦,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第二個?!?/br> “娘,別說了,子佩她……是我對不起她?!壁w欽臉上淌著眼淚,回憶起當年也是懊悔不已。 蕭云旌坐他們二人對面,并不動桌上的菜,也不準備再說話,修聽他們兩個唱大戲。 “我知道你因為當年的事恨我,那時我不該出門打獵,但當地一大族族長相邀,如何能拒絕?聽到噩耗之后,我和母親她也是傷心不已,趕回來之后迅速處死幾個照顧不周的丫鬟婆子,也算得上為她報仇了。你是子佩留下的唯一孩子,我當年也想把你留在身邊,只可惜岳父岳母他們誤會太深,說我害死了他們的女兒,也會害你?;⒍旧星也皇匙?,我生而為人,如何會殺自己的親骨rou?只是當初……”憶起亡妻,趙欽眼中淚光閃爍。 停頓片刻后嘆息一聲,又心酸無奈的說起往事來:“唉,兩位一定要帶你走,說要為蕭家留一個后,我也是沒法子,不想做惡人,也經不住他們的懇求和威脅,所以才會把你送走。之所以要那么多銀子,無非是想讓兩位打消抱你走的念頭而已,哪知他們就真送了銀子上門。我沒法子,只得兌現當初的承諾,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不能反悔是不是?” “是啊是啊,當年我和你父王所做的一切,都是迫不得已,粵西那地方你不知道……你千萬要體諒才是,現在你也成了家,知道當家的難處?!笔嫣脺I道。 趙欽仰著頭,將眼淚忍了回去,說:“你現在也出息了,看你憑自己的本事封了侯,為父深感欣慰。唉,你那弟弟不成器,整日只知喝酒取樂,若讓他繼承王位,太平郡王府怕是會敗在他手里。我和你祖母思來想去,覺得你才是最適合的世子人選。云旌,回來吧,你是我的長子,我的一切應由你來繼承。雖說你已封了侯,但到底不比皇室宗親尊貴。蕭家,到底是生于微末的平民商賈,對你的名聲不好?!?/br> 趙欽說完,舒太妃接力過去,道:“你父王說得對,你到底姓趙,商家血脈如何能與皇室貴胄相比?云旌,你就答應了吧。你若點頭,我們愿歸還子佩的嫁妝,明天,我和欽兒就進宮去面見陛下,讓你認祖歸宗?!?/br> “是嗎?”聽母子二人說了這么多,蕭云旌終于開口問道,“這等天大的好事,不可能沒有交換條件,說吧,你們想要什么,看我能承擔與否?!?/br> 趙欽一聽有戲,按捺住心里的激動,道:“郡王的爵位,是你應得的,我們已虧欠你許多,哪能讓你做其他?” “云旌,明天下衙之后到王府瞧瞧吧。那里終究是你的家……”舒太妃哽咽著泣不成聲。 蕭云旌已無耐心和他們耗下去,道:“我母親的陪嫁鋪子大多賠了出去,但她的嫁妝你們還有大半沒花完,不用在我面前哭窮。戰時陛下撥一萬兩給你們安家,再加上你們帶來的,布置一個王府足夠。以為還能像當年一樣空手套白狼?” “你……”難道他們說了這么多,竟一點沒打動他,世子之位都祭出來了,他難道沒有心動? “雖說當年賀mama和我母親的幾個丫鬟,在第一時間被你們滅了口,以為我就不知道真相?顛倒黑白,混淆真假,也多虧你們說得出口。昨夜,我夢到了母親死去時候的樣子。她托夢告訴我,是你們害死她的。我現在還沒想好怎么為她報仇,是以暫時得可以心平氣和的和兩位說話?,F在天色已晚,告辭?!笔捲旗赫f完,起身就準備離開。 目的還未達成,趙欽如何能讓他離開?!霸旗喊?,你聽我說,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和你祖母是真心來和解的……” 蕭云旌只冷冷的看了趙欽一眼,眼里寒光似箭。趙欽被他嚇得不敢再有其他動作,一應說辭都卡在喉嚨里,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人已離開,趙欽好一陣才回魂,他這兒子,為何會有如此可怕的眼神?明明還不到而立的年紀。 主角已走,舒太妃的戲唱不下去,灌了一大口茶下去,把碗筷往邊上一推,不忿的咒罵數聲。虧她還掉了那么多金豆子,費了好一陣口舌勸說。 “娘,我們接下來該怎么辦?”對油鹽不進的蕭云旌,趙欽沒轍。想著蕭家的錢財,不甘心就這樣收手。 “明兒進宮去見太后和皇上,讓他認祖歸宗,這件事陛下一定會同意,到時候就由不得他了?!笔嫣忂^氣來,倫理親情,可不由蕭云旌說了算,明天一早她就到宮里去哭,哭到今上同意為止。趙欽想到剛才蕭云旌那張冷臉,覺得這回不會那么輕松。 母子兩個把桌上的菜用了大半,最后下樓結賬時,聽聞一共花了五百兩,想了片刻后讓天香樓把賬記到蕭云旌頭上。 伙計聽后神色一言難盡,堂堂的一郡王,吃飯竟然賒賬,還把賬記到鎮北侯頭上,他可不敢上鎮北侯府去討債…… 蕭云旌回到府上晚飯還沒結束,成靖寧讓下人把桌子收拾了重新上菜,動手烤了rou和菜給他?!霸儆靡恍┌?,這回的烤rou比上回的好吃?!?/br> “今天怎么這么晚才回來?”蕭云旌往日回來得晚了,蕭祖父從不過問,不過今天直覺著他有事情瞞著他。 “遇到了幾個故人耽擱了一陣,沒別的事?!笔捵娓负挹w欽和舒太妃入骨,飯桌上便不提這些煩心事,“牛羊rou和五花rou不錯,靖寧多幫我烤一點?!?/br> 成靖寧體諒他上朝辛苦,依言烤了他要的rou,用新鮮的萵子菜葉裹了給他?!斑@種菜能生吃,你嘗嘗看,吃不慣就不用這種吃法?!笔捲旗憾挍]說,接過后就吃了。 蕭祖父知道他在外面見了誰,也不愿提起那兩個人,“再過兩年你就三十了,我老了,管不了你,你自己覺得怎么好,就怎么做吧?!?/br> “祖父放心,我有分寸?!笔捲旗耗昧艘粡堒淖硬巳~,示意成靖寧把那塊烤得八成熟的牛rou夾過來。前一月就知道她在搗鼓這東西,想不到做出來這么好吃,早知如此,就不在天香樓和那對母子廢話了。 “我和你祖母已經吃飽了,你慢慢用?!笔捵娓秆哉Z帶了幾分凄涼。 蕭云旌往rou上抹了番椒油,說:“昨晚我夢到母親了,正巧明天休沐,我想和靖寧去大覺寺祭拜她?!?/br> “……你們兩個去吧,早些回來?!笔捵娓笐n心了一陣,現在總算展顏,到底是他養大的孩子。 蕭云旌胃口好,成靖寧陪他吃到戌時末。想到明天要去祭拜蕭夫人,兩個也早早的就歇下了。 京郊是山川密林,比京城里冷一些,成靖寧下馬車后,批了件銀色緞面鑲邊白色斗篷。寺里清幽,這個時節樹葉枯黃,時不時的飄落幾片下來,明明沒到冬天,卻生出幾分蕭瑟之感。 第110章 堅持 蕭云旌心情沉重, 一路上沒說幾句話, 成靖寧跟在他身邊, 想著該說什么破解眼下的僵局。 蕭夫人的靈位前有最新燃盡的香燭,火盆里紙錢的灰燼也顯示最近兩天有人來祭拜過。蕭云旌當然知道是誰到這里來惺惺作態過, 不客氣的拔了香爐里的東西, 重新點了一把插上。 成靖寧祭拜過蕭夫人后,問道:“你昨天遇到舒太妃和太平郡王了?” “是,遇到了。那對母子讓我認祖歸宗,說把世子之位傳給我, 還說要歸還母親的嫁妝?!笔捲旗赫f得很鄭重。 成靖寧剛想勸他說他們的話不可信,蕭云旌便笑了起來:“不過是引誘魚兒上鉤的誘餌,以為我會貪圖王位回去?”趙欽和舒太妃只會看在銀子的份上道歉, 并無半點悔過之意, 他不是三歲小孩,會輕易被誘惑。 “真要讓他們在京城里逍遙?”成靖寧握緊拳頭,只恨現在不能去劈了他們。 “別激動?!笔捲旗耗罅四笏氖?,“鄭伯克段于鄢,聽過嗎?” 這個典故她當然懂,可忍下去不就成忍者神龜了?“我不服氣?!?/br> “一刀了結太便宜他們了, 得讓他們活著,親眼見著最珍視的東西, 一件一件失去?!卞X, 權,地位, 這些,都是趙欽和舒太妃想了一輩子的東西??煲舛鞒鹚闶裁??得讓他們生不如死才可以。 這時候的舒太妃和趙欽,正跪在方太后和趙澈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著,說當年對不起蕭夫人,現在愿意給她一個正式的名分,恢復她太平郡王嫡正妃的位置。又說蕭云旌再改名改姓,也是皇室血脈,請趙澈下旨,恢復蕭云旌的身份,他們母子兩個,愿意用后半生補償蕭云旌。 方太后只比舒太妃小八歲,那時候她還是閨閣女子,對文帝后宮女人們的爭斗也有耳聞,加之后來又成了成帝側妃,見過舒太妃年輕時作死的樣子,哪怕不喜成靖寧,卻更不愿見到這作天作地的女人。當即對趙澈道:“哀家記得沒錯的話,當年太妃和郡王用鎮北侯換了五十萬兩銀子,這早就斷絕了父子關系,近三十年來都沒見過,二位怎就突然幡然悔悟,想讓鎮北侯認祖歸宗了呢?” 舒太妃是方太后的長輩,這會兒坐在太師椅上,拿著錦帕抹眼睛,哽咽道:“當年都是誤會,我和王爺只想讓蕭家兩口子知難而退,哪知他們真帶了銀子上門。話都放出去了,不好毀約,也只得如此了?!?/br> “也真是難為兩位了,這般的守信?!狈教竺嫔胶偷刂S刺道。 趙澈能接納蕭云旌,一則是他識時務,他愿意多抬舉一分,二則是他真有本事,能打仗,能震懾周邊敵夷。他愿意蕭云旌做一個出身低微,手握實權的異姓軍侯,卻不能容忍他做一個同姓藩王。 蕭云旌走的路,是大祁所有從軍將士夢寐以求的升遷路線,他是萬千將士的榜樣,不敗的戰績,讓他在軍中的聲望高過他這個皇帝,哪怕他恢復身份,做一個沒有實權的宗室藩王,想要舉兵逼宮輕而易舉。因此對二人的提議,趙澈很是不滿。 冕旒遮擋住趙澈的臉,讓舒太妃和趙欽看不清楚他的神色反應。 “這件事,云旌同意嗎?” “同意同意,當然同意!”舒太妃搶先一步說道,話如潑出的水無法收回,只能趁著蕭云旌不在,努力的把話說圓了,“昨天我和欽兒找過他,他雖沒明著答應,但話里話外都有那么些意思。他不好說破,只好讓我這老不死的來說了。求陛下和太后成全!”母子二人當即跪下,碰碰的磕頭請求。 趙澈回想起最初蕭云旌做的保證,現在有舒太妃的片面之詞,停頓片刻后讓康大海進殿來,讓他親自到鎮北侯府請蕭云旌進宮一趟。 夫妻兩個回來得很快,康大海到侯府門前時就遇到蕭云旌?!敖裉焯涂ね踹M宮見了陛下,說了一些話,陛下因此想請侯爺進宮一趟,看是否屬實?!笨荡蠛R灰娒婢驼埖?。 成靖寧擔憂的看向蕭云旌,蕭云旌讓她先進府,道:“沒什么事,只是把話說明白了解開誤會,我很快回來??倒?,請吧?!?/br> 成靖寧站在門口前,頗覺他此番有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應該不是什么大事。自我勉勵一番后進府,到蕭祖父和王老夫人那里請了安后,回嘉祉院繼續給衣裳滾邊,不過因為擔心,接連出錯,最后只得全拆了重新補。 宮里,趙澈已將舒太妃和趙欽進宮的目的,以及剛才說的那番話,復述給蕭云旌聽。蕭云旌進殿之后便目不斜視,直接跪拜在趙澈面前,聽清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之后,鏗鏘有力地道:“啟稟陛下,微臣從未透露過想要認祖歸宗的意思。臣是蕭家人,無論過去,現在,還是將來,都不會改變。當年臣說過,無論姓蕭,還是姓趙,都是陛下的臣子,都會忠于陛下,忠于大祁江山。微臣有現在的榮光,皆源于陛下恩賜,微臣眼下已心滿意足,不在奢求其他?!?/br> 郡王之位的誘惑,還比不過一個軍侯的位置,舒太妃未曾料想到,蕭云旌拆臺拆得這般干脆果決,這般直接。 “太妃和皇叔已聽到蕭愛卿的話了,還有什么要說的?”蕭云旌的心未變,讓趙澈倍感欣慰,不愧是他看重的人才。 “可……可云旌終究是欽兒的親生骨rou,不認祖歸宗,也得認這個父親呀?!笔嫣婕t耳赤地說道。 “于微臣來說,生我者母親,養我者祖父祖母,微臣姓蕭,于外于內皆是蕭家人,和太平郡王府無半點瓜葛。當年祖父祖母用五十萬兩銀子帶走微臣時,已擬下契書,契書上有王印,也有當年知州的官印。父子親情,血脈親緣,早已斷得干干凈凈。契書上也早說過,日后絕不再有任何往來,我不回去認父攀親,郡王也不認我這個兒子。微臣的母親的尸骸和名位,也早已離開郡王府,兩家從此再無瓜葛。二十七年來蕭家信守承諾,也請太妃和郡王遵守諾言?!笔捲旗浩D難地說道。 蕭云旌堂堂七尺男兒,鐵骨錚錚的漢子,趙澈竟從他的話里聽出淚意和心酸來,忽的生出一股同情,當即安撫道:“既然如此,太妃和皇叔就別強人所難了。云旌傲骨,信守契約諾言,又憑一身本事拼下一番功勛,乃我大祁第一頂天立地之男兒!” 趙澈將蕭云旌一頓夸贊,直接站他那邊,駁回舒太妃和太平郡王讓他認祖歸宗的請求。蕭云旌又對著趙澈一同叩拜,感謝道:“微臣謝主隆恩!” “今次的事已經說清楚了,太妃和郡王日后休要再提?!睂κ捲旗旱倪x擇,趙澈很滿意,只要他的心一如既往,他愿意多抬舉他一分。 離開太極宮,蕭云旌大步走在最前頭。舒太妃和趙欽緩步跟在其后,蕭云旌軟硬不吃,讓他們找不到下手的地方。蕭家那么大一塊肥rou,放棄多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