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節
“聞大夫說我瘦了些,得調養好了才能生,侯爺也不著急,只是怕祖父和祖母等得心急?!彼昂蟮亩紓鞒鱿灿?,就她這里沒動靜,已成婚八個月,說不心急是假的,蕭云旌雖然忙,但還不到回家造人的時間都沒有的地步。 “還是蕭侯爺心疼你,這女人生孩子就如同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你得把身體養好再生,對自己對孩子都好?!彼F在才曉得為人母的艱辛,肚子里這兩個,著實把她折騰得夠嗆。 “我還不知什么時候才能做母親,你得先養好了?!币蔡澋矛F在羅安寧做不起妖來,否則照她先前翻云覆雨的勁頭,怕是又得不安生了。 出了勇毅侯府大門,成靖寧就見到三日不曾回府的蕭云旌,礙于還在外頭,只好矜持著問候了幾句:“怎么到這邊來了?” “來接你回家,你jiejie如何?”蕭云旌目光掠過成靖寧,看了一眼勇毅侯府。想不到俞致遠那小子還有這等福氣,興許這一世,俞家嫡脈不會像上一世那樣凄慘敗落吧? “看上去還好,就是天熱得難受。不過快八月了,天轉涼之后興許會好一些。又到你休沐了?” 成靖寧上馬車后,蕭云旌也擠了進來,看她眼眸里隱隱的羨慕之色,說:“你也想要孩子了?” 剛成婚那會兒,她擔心太早生孩子損傷身體,現在看來那些擔心都是多余的。蕭云旌年富力強,聞大夫說他沒有問題,同房時也沒采取措施,怎么看都是她的問題?!坝心敲匆稽c想?!?/br> “那我日后多努力一些?!笔捲旗簩⑷藬埲霊阎?,捏著她的下巴看了看,“怎么瘦了?”好不容易養了些rou,一個夏天又回去了。 “每年都有點兒苦夏,秋天養回去就是?!背删笇幷f,夏天最是難熬,比崖州還熱一些。 蕭云旌休沐,在內院歇了一上午才到外書房處理公務,有成靖寧幫忙,在家業上已輕松許多。不過想到子嗣這事,又轉到百草齋去了一趟。聞禮現在潛心醫理,編書修藥方,偶爾出門看診。蕭云旌此番來,不抬眼看他便知為何事而來,“你虧得蕭家財帛多,你媳婦兒湯湯水水的養了大半年已好上些許了。至于子嗣,我還是那句話,看緣分?!?/br> 蕭云旌拖了一張交椅到聞禮跟前坐著,并不說話。聞禮保養得好,手不抖眼不花,一面翻著書一面理著草藥,“她還得治一治,我等會兒給她換個方子?!?/br> “她苦夏的毛病能治嗎?”蕭云旌問道。 “她身體如此,氣陰兩虛,我已開過藥了?!背删笇幵谟缹幒罡B得也精細,但天生的毛病想根治很難,她能活蹦亂跳的長到現在已是不易。 七月流火,到八月徹底的涼快下來,王老夫人那邊得了蕭云旌和聞禮的話,并不催促成靖寧,叮囑她養好身體再生育。成靖寧也想著此事急不得,便也放寬心,聽從聞禮的吩咐調養身體。 八月初二,沈嘉月生下高家兩代以來的第一個女兒,高家上下高興至極,洗三禮辦得很是熱鬧隆重,成靖寧去看她時,人依舊是傻傻的樣子,初為人母很懵懂,不過看大家高興,她也跟著高興。 “恭喜你,在我們幾個中你是第一個做娘的?!背删笇幾策?,抱著小姑娘說,她在永寧侯府時常抱成景衍,抱孩子的動作很熟練。父母都是濃眉大眼的英氣樣子,新生兒也是如此。 “我看她就像你那胖貓似的,不過還是很小,好軟吶?!庇辛撕⒆?,沈嘉月很顯擺,湊到成靖寧身邊輕戳著她的臉。小姑娘生產順利,沒怎么折騰她,落地后也很乖,除了吃和尿時,不怎么哭鬧,連接生婆都夸。 “你別打擾她睡覺。起好名字了?”成靖寧挪開沈嘉月的手。沈嘉月坐了回去,扁扁嘴道:“叫寶兒,俗氣得很?!边€是高老將軍給起的,原本準備了好幾個備選,結果他老人家一抱孩子,當即拍板,就叫高寶兒。 “這還不好?寶兒多好,可不就是高家的寶貝?”成靖寧倒覺得這個名字好,簡單又朗朗上口。 “你也是俗人一個?!鄙蚣卧孪訔壍淖嘶厝?。 離開高家回府,永寧侯府的人就來了,說八月十三是太夫人的生日,請她回去赴宴,成靖寧聽過新蕊傳的話后點頭答應,表示一定會準時到。 老太太如今年事已高,縱是養得精細,也抵不過歲月侵蝕,身體衰老枯竭。新蕊說荀太夫人病得嚴重,怕是沒幾日壽數了,她老人家想走之前的最后一個壽辰,讓兒孫們都回去聚一聚。左右已翻不起狼來,殷元徽便提前數日通知了成靖寧等出嫁女。 到侯府門前,正好遇到成宜珍姐妹,現在姐兩沆瀣一氣,先千方百計的幫曾和興娶了江浙一個知州的女兒為妻,后又一起做生意放印子錢,坑害了不少人。至于成宜珠,從成啟銘那里分得一份家產后,在外面置了宅子,養了個十七八歲的俊俏混混,做著拉皮條的生意。 “喲,是靖寧來了?!背梢苏湓诔删笇幨掷锍赃^一次虧,恨不得扒她的皮喝她的血,以泄心頭之恨。 “承平侯夫人?!笔捲旗和删笇幧磉呉徽?,還想諷刺幾句的成宜珍訕訕的閉了嘴,先二人一步進了侯府。 俞致遠小心翼翼地扶著大肚子的成芙寧下馬車,看到蕭云旌后把腰桿挺得更直了些,官沒他高,但氣勢上可不能輸了?!笆捄顮?,靖寧,看來我們沒有晚到?!碧鞗鲋?,成芙寧的精神恢復了些許,按照聞大夫的法子調養,沒持續長rou了。 見過禮后進府,現在人都在荀太夫人的景斕堂,直接去那邊即可。侯府的桂花已開,一路行進,滿園花香,到景斕堂前才被濃郁的藥味掩蓋。荀太夫人坐在太師椅上,穿著一身喜慶繡壽紋的大紅衣裳,老態盡顯,哪里還有半分張揚的樣子?今天是她生辰,下頭的晚輩都捧場,陪著說笑。 成靖寧和成芙寧進門過后,二房三房的所有目光都集中了過來?!皩帯弊州叺呐褐?,就屬她們兩個嫁得最好,若論福氣,成芙寧要強上數倍,往日住一起的姐妹無不艷羨。不過荀太夫人不喜二人,變了臉色,只點過頭后不再理人。 請過安見過禮后,成靖寧和成芙寧到沈老夫人和顧子衿身邊坐好。大房人在這樣的場合,向來都是局外人。 七十五的壽辰宴辦得極為熱鬧隆重,殷元徽周到,饒是荀太夫人也挑不出錯來。拜過壽用過午膳,離開之前老太太突然叫住成靖寧,說成蕓寧年歲到了,說的親事高不成低不就,讓她做主抬進鎮北侯府給蕭云旌做妾。又說她是個不能生養的,安排自家堂姐妹生,一則可顯她大度,二則都是成氏姐妹,日后可相互幫襯,三則…… “不勞太夫人費心,鎮北侯府不需要妾室!該怎么打算,由蕭家人自己說了算,還輪不到一個外人插手!”蕭云旌來接成靖寧,剛進院子就聽到一副命令的口氣胡亂安排,直接打斷,不容拒絕地道。 “太奶奶關心小輩著實讓靖寧感動。不過既然云旌拒絕了,我也不好違逆他的意思。我倒知道有個好地方一個適合她,承平侯府就不錯,侯夫人是她親姑姑,世子又是她親表哥,蕓寧給曾和興做妾,一定會過得順遂舒坦的?!背删笇幦套×R人的沖動,真當她是回收站,什么垃圾都收,“等會兒見到承平侯夫人,我一定把您的話帶到。您好生歇息,靖寧告退了?!?/br> 荀太夫人被這夫妻兩個的話氣得半死,一口痰堵在喉嚨喘不上氣,怒視著成靖寧,眼珠幾乎快跳出眼眶。林mama想勸和幾句,偏蕭云旌已帶著人翩然離開。 “不聽老人言,我看她能得意到幾時!”吐出一口血痰后,荀太夫人捶床大罵道。她好心為那丫頭打算,竟然這般不識好歹! 林mama幫著順氣,勸道:“六姑娘眼里何曾有過一個孝字?不敬長輩,定會被天打雷劈!” 低聲咒罵一番后,荀太夫人才緩和了怒氣,仰天嘆息,歲月不饒人,她撐不了多久了。 妾室和子嗣是成靖寧的痛點,被太夫人戳了之后,整個人懨懨的,靠在車壁上沒精打采的?!巴寺劥蠓虻亩?,要戒驕戒躁了?”蕭云旌扳正成靖寧的臉,讓她直視他說。 “我省得,只是這事沒辦法不去想。如果太夫人以死相逼該怎么辦?”荀太夫人的作勁兒她見識過,這真像她能做得出的事。她的確搞不懂,為何那么多女人喜歡妾這個位置,做正頭夫人不好? “她逼了又如何?”蕭云旌不屑的冷笑一聲,一個隔了三代的長輩,他敬著不去動,但不代表他沒法子收拾。 早晨,成靖寧剛送走蕭云旌,永寧侯府報喪的人就到了。今晨丑時,荀太夫人在睡夢中安然離去。深吸一口氣,成靖寧換了一身素凈衣裳出門,現在兩府是親戚,王老夫人也前去吊唁。 門口已掛了白燈籠,下人也都換上白色孝衣,殷元徽忙著指揮下人布置靈堂掛白帆等物,是以姜清漪出來接人。見到成靖寧,有幾分難言的情緒,王老夫人在,她只好把話都忍了回去,帶人先去瓊華院。 成靖寧心里想著,該不會是她把人氣死的吧?姜清漪看她糾結得很,小聲說道:“和你沒關系,但那幾位在府里?!?/br> 沈老夫人臉上不見悲色,昨兒子時初刻林mama就來報荀太夫人魔怔了,她和顧子衿還有兩個孫媳守到落氣,之后命下人幫著洗浴穿壽衣。東西是四月里就備好的,布置起來很快,等把人抬到靈堂后,她才回來。 “祖母?!背删笇幑虬莺?,訕訕地站到一旁。 “老jiejie,煩你到隔壁間歇一會兒喝口茶,用些點心?!鄙蚶戏蛉藢ν趵戏蛉它c頭說道,王老夫人會意,跟隨姜清漪到前廳去。 沈老夫人回憶起昨夜老太太的夢話,冷笑道:“你怕什么,她的死和你無關?!?/br> “可昨天……”她走之前的確氣了荀太夫人。 “她是樂死的,才不是被你氣死的?!鄙蚶戏蛉苏f道。 成靖寧驚訝:“?”怎么個說法? “八月十三之前,老太太一直迷迷糊糊的,到十二那晚回光返照,才來了精神,之后夜里睡著了突然犯病,林mama覺著可能不行了,命人來通知我們幾個。我們若沒去,不然你真要背黑鍋了?!鄙蚶戏蛉税炎蛱煲估锇l生的事說了。 原來荀太夫人臨死之前做了個美夢,她夢到丈夫沒死,她們一家和和美美,之后成啟銘迎了李馥瑩進門,生了四個孩兒,就是成振聲幾個。然后又夢到自己把沈老夫人幾個踩得死死的,當牛馬使喚,用盡畢生所學的臟話罵沈老夫人一房人,再然后她又夢到大房這邊全都遭了報應,下場凄慘,老人家高興過頭,大笑數聲后就走了。 第102章 刺殺 沈老夫人為何知道得這般清楚?還是因荀太夫人全程做美夢, 說書一樣把夢境里的事說了出來的緣故。據說昨天夜里太夫人神色詭異, 似中邪一般, 但能聽得出她很高興,非常高興, 最后樂死了。 成靖寧聽到這個說法, 久久的說不出話來,臨死之前還夢到兒媳嫡孫凄凄慘慘,這得有多恨?當年那對夫妻遠去福州,還是沈老夫人在侯府侍奉她的。 “不止我們在, 就是二房三房還有成啟銘都在,想往你身上推,門都沒有?!鄙蚶戏蛉死涞?。因為太夫人隨時會西去, 壽宴過后成啟銘和二房三房的人都沒走, 結果就聽到了這一出。 “你別往心里去,成宜珠和成蕓寧沒甚本事,鬧不起來?!鄙蚶戏蛉宋磳扇朔旁谘劾?,跳梁小丑,不過是平添笑話而已。 “我曉得?!敝灰捲旗翰辉讣{妾,就是成蕓寧脫光了送他面前, 他也不會多看一眼。 侯府要辦喪事,成振清父子三人都沒去上朝, 荀太夫人再可惡, 也是他們的嫡親長輩,該敬著的地方, 必須得辦全了。侯府很快換上一層白,上下人等都換了素凈衣裳,披上孝衣。 成宜珍姐妹聞訊趕來時,已開始哭靈了?!袄献孀?,昨兒還好好的,您老人家怎就突然去了?您走了,讓我們這些小輩怎么活呀!”成宜珠一到靈前就趴在棺木上大聲嚎哭,指桑罵槐的說成靖寧不孝,將太夫人氣死了,她要到衙門去告她,讓官府治她個不忠不孝之罪。 成靖寧扶著沈老夫人過來,只見老人家拍了拍手,張mama就拿了一疊紙出來?!昂煤每纯窗?,別不分青紅皂白的就亂怪人?!彼蛞沽袅艘皇?,從太夫人做夢開始,就命人把她夢里說的所有話記錄下來,末了還讓在場諸位做了證,防的就是這姐妹兩個。 成宜珠并不知曉荀太夫人的死因,看到一疊白紙黑字,當即愣了愣,道:“這是什么?” “夜里太夫人做了個美夢,在睡夢中安詳而去。她老人家想著獨樂了不如眾樂樂,就一直說夢話,我們夫人擔心別人不知道,命人記了下來,宜珠小姐也看一看樂一樂?!睆坢ama言語微諷,又把昨夜在場的人都點了出來,表示都可以作證,絕無造假。 成宜珠聞言變了臉色,止住突兀的嚎哭聲,賭氣似的拿過張mama手里的一疊紙,翻看著話本子一樣的記錄,臉像被凍僵一般,做不出別的表情。匆匆看完過后,把一疊紙推了回去,閉口不再言語,也不說道歉的話。 荀太夫人高壽七十六,算得上喜喪,消息傳開之后,上門吊唁的比預想中的多上許多,一則永寧侯府是太子的舅家,成家現在炙手可熱,借機巴結一番露個臉總不是壞事,二則曾孫輩們大多成家立業,七彎八拐的親戚多了。 沈老夫人萬事不管,把喪禮的事交給兩個孫媳婦去做,自己只需準點帶一片洋蔥到靈前擠一點兒眼淚即可。殷元徽是見過大場面的人,cao持這等喪會不在話下,更兼有個得力幫手姜清漪,更讓前來的賓客挑不出錯。 蕭云旌也得了一日假,前去祭拜吊唁,看到如同鬧市的靈堂,默默感嘆著世風日下,看到自己媳婦兒,又無奈地搖了搖頭。再想到沈老夫人命人記錄下的那些話,登時覺著,人這一輩子可以活得很諷刺。 祭拜上香燒紙過后,本欲去安撫成靖寧一番,跪靈前啼哭的一少女突然起身沖到他面前拉住他的衣襟,跪著哭求他完成老人家最后的遺愿?!澳悴环琳f說,太夫人的遺愿是什么?”當著諸人的面,蕭云旌抽回自己的衣擺彈了彈,好整以暇的看著眼前的少女。 俏不俏一身孝,她容貌不算出眾,但有一股柔弱的我見猶憐的氣韻,這股氣韻很招人,但并不吸引他。 成蕓寧被當眾一問,支支吾吾的說不出一句話來,只低頭抹著眼淚。成宜珠如何不曉得荀太夫人的打算,她婚姻不幸,最見不得別人好,成蕓寧說不出口的事,她便挺身而出,流著淚說道:“老祖宗關心小輩,最放心不下蕓丫頭的終身大事,一心想為她找個好夫婿,臨走之前還念叨著。侯爺年輕有為,是上上之選,昨夜她還投夢給我說了這事。侯爺身為晚輩,自當要盡孝,完成她的遺愿,讓老太太在地下得以安息才是?!?/br> 投夢與否,成宜珠怎么說都隨她,不過蕭云旌哪是容易拿捏之人,當即問道:“我若是不答應呢?” “百善孝為先,侯爺……” “孝只對自家嫡系長輩,我可沒聽過要為一個隔了三代的妻族老人盡孝?!笔捲旗豪涞?。 成蕓寧臉上一直掛著淚,抽泣不止,原以為搬出孝道來事情會順利,哪想蕭云旌油鹽不進。原本她想去勇毅侯府,但她知道玩弄心計不是成芙寧的對手,便把目光投向鎮北侯府,加上有傳言說成靖寧不能生育,只消她進了去,先生下一兒半女,如何不能踢掉成靖寧成為正室?當初她向太夫人求援時,太夫人也保證一定會讓她進鎮北侯府,只是沒想到蕭云旌對成靖寧這般癡心。 “我……我不活了?!北划敱娋芙^,她面上無光,只好拼死一搏。 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蕭云旌見得不多,但處置起來并不生疏?!罢锰蛉它S泉寂寞,你去也好跟她做個伴兒,全了一片孝心?!?/br> 說完就冷笑著,到成家人中拉了成靖寧離開。成靖寧還在想該自己上場解決這事,結果就先一步退場,人還有些發愣,“我還沒登場呢?!痹跄芟茸吣?? “你當唱大戲么?”蕭云旌看著同樣一身孝的妻子說,她同樣的我見猶憐,清艷無雙,比平日更美上三分,看著人氣先消了一半。 “沒,我相公真能干?!背删笇幫熘直?,跟著離開永寧侯府。她是曾孫女,又已經出嫁,不必跪靈守孝,只消吊唁之后出殯那日再來送別就是。 沒人阻攔她,本欲沖撞棺木的成蕓寧當即愣在原地。他怎么……怎么沒一點憐香惜玉的心?靈堂內的人都被蕭云旌的話震懾住,雖然冷酷了些,但他說得很有道理,對待這等不要臉的,就該如此。成啟銘無奈,只得讓成宜珍帶著成蕓寧到后堂去,免得丟人現眼。蕭云旌是出了名的面冷心冷,會聽一個妻族老人的糊涂話? 不過無論如何,頭一個月該忌諱的還得忌著,兩人雖同睡一張床,也只能規規矩矩的,無事可做,只好蓋被聊天。蕭云旌祭拜過荀太夫人后,又回了京郊大營,折騰那一幫兵士。后幾日成靖寧也有去葬禮,但不多留,成蕓寧面皮薄,那天之后便沒再出現。 永寧侯府做了七日水陸道場,將荀太夫人葬入成家祖地。沿途設路祭的人家多,看上去倒隆重,不過戴老夫人心直口快,私下里很是不齒,那老虔婆這是借大房的臉面風光呢。 太夫人下葬那日,蕭老爺子祖孫倆一個忙著家族生意,一個忙著今上派遣的公務,是以只有王老夫人和成靖寧去送人最后一程。 都是成家親眷,嫡脈男子站前頭一排,孫女女婿等站后邊,再之后就是別的姻親家眷。最后拜別太夫人,人群中突然起了sao動,沒多會兒便聽到有人喊殺人了。 侯府的家丁健婦護衛有素,很快將男丁女眷隔離開來,止住sao亂之后,就見身上染了鮮血的成啟銘被抬走,背后插著一把匕首,接著人高馬大的兩名家丁押著一個不停叫囂的少年離開。秩序恢復,葬禮繼續,檢查了陰井內無異常之后,八個壯漢將金絲楠木棺材放入其中,道士唱念著做法事,成氏男丁拿著鐵鍬鏟土掩蓋住棺材。 到巳時末,墳地這邊的道場結束,返回侯府用最后一頓喪宴。成靖寧到王老夫人那里支會一聲后在人群中尋到沈老夫人。沈老夫人披麻戴著孝,手里捏著一串佛珠,眉梢還有殘留的冷意。 成靖寧擠到沈老夫人身邊,問道:“剛才,發生什么事了?” “成永宏說你爹害死了成振功,他要替父報仇。陰錯陽差,結果傷了成啟銘?!背杉宜心卸《家簧硐嗤男⒁?,打扮又相似,成啟銘哪怕年近六十,保養得和成振清不差,加上又是先后跪拜送別太夫人,一時人影綽綽,小孩子第一次殺人,心里緊張又手抖,沒瞄準時機,誤傷了嫡親祖父。 “祖父他傷得重嗎?”匕首都還插在后背上,鮮紅的血在麻布孝衣上流淌,成靖寧看著都覺疼。 “不曉得,等大夫看過后再說?!鄙蚶戏蛉藢Τ蓡懺缢懒诵?,此刻說起他,似在說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成啟銘傷在后背左肩肋骨處,此刻躺在帷棚的擔架上動彈不得,隨行來的家醫診斷后說險些傷及心臟,他醫術有限不敢拔刀,讓成振清去請聞大夫或者御醫來。無論是為所謂孝道還是為了仕途,成振清身為人子必須管,聞禮在鎮北侯府,只得讓成靖寧派人去請來。 “永宏年紀小,你別怪他?!眰粗?,成啟銘還在為孫兒求情。 成振清沒有言語,成永安飽讀詩書,現進入翰林院后又熟讀大祁律法,聞言便道:“照大祁律法,無故傷人致死者以命抵命,重傷者十年刑獄,中度者五年,輕傷者三年,法不容情,永宏既然傷了人,傷的還是至親長輩,必須罰?!?/br> “永安吶,他還小……”成啟銘此刻進氣少,出氣多,還在為兇手爭取。 “如果永宏傷的是父親,若他得手,祖父還會這么說嗎?包庇縱容,是害了他?!队|龍說趙太后》,祖父總讀過吧?”成永安問道。 成啟銘無奈,趴著不再說話。沈老夫人停在棚外,最終還是離開,成靖寧陪在她身邊,跟著追了過去?!暗壤咸膯适罗k完之后,我去通州那邊的莊子住一陣,散散心?!?/br> “祖母,我陪您去吧?!背蓡懯芰酥貍?,成振清無論如何,也不能丟他在府外不管不問。沈老夫人是真的不愿再和他同在一個屋檐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