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節
“是,學生領命?!背删笇庎嵵氐貞?。小丫鬟搬來桌子,擺上作畫所需的工筆和顏料等工具。成靖寧立于書桌前,執筆開始作畫,仔細地勾勒瓊花樹的線條。顧楷饒有興致的站在一旁看她作畫,捋著胡須不住點頭,基本功很扎實,對線條和色彩把控十分到位,看得出是個有天賦的孩子。 到正午十分,成靖寧才畫完瓊花樹,顧楷拿到成品,已對眼前的小姑娘刮目相看。沈老夫人在一旁湊趣道:“顧先生,這個學生可還收得?” 顧楷連忙點頭:“六姑娘的確是根好苗子,日后定會成為大家?!?/br> 通過顧楷的考驗之后,定下學畫的時間。由于顧楷行程繁忙,所以只在每月抽十二日到侯府授課,每堂課一個時辰。 “多謝先生!”能請到大師指導已是不易,更何況作畫這事靠的還是天賦和汗水,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成靖寧當即朝顧楷拜了三拜,敬了茶,獻上紅包和拜師帖子。顧楷上座,受了成靖寧的禮,宣布門規后勉勵她一番,拜師禮便成了。 成靖寧跟隨顧楷學畫的事很快傳遍侯府,等到第二日上學時,與她交好的兩個姑娘忙圍上來探消息,一邊詢問畫畫的事,一邊問顧楷的情況?!傲鵰eimei怎么想起學工筆畫?”成安寧十分的費解,她記憶里,成靖寧并沒有接觸過工筆畫,更別說得到大師顧楷的認同。 “在崖州的時候就想學了,只是苦于沒有師傅教?!背删笇幠托牡慕忉屩?,她很想畫彩鉛畫,無奈這時的繪畫工具落后,只得選一個和彩鉛畫最接近最相似的工筆畫。 成安寧玩笑般的夸贊道:“顧大師聞名大祁,所做之畫千金難求,他教的學生也是個個出色,好幾位成為宮廷畫師。六meimei能得顧大師指點,成材指日可待,到時一定要向meimei討一副墨寶?!?/br> 才開始學就得到全府關注,與成靖寧料想的低調全然不同。好在很快開始上課,課堂之上,班氏choucha前日所教的論語,作為首次上閨學的成靖寧,自然受到老師的重點關照,被抽起背誦全文。 初來咋到為了掙表現,成靖寧下學之后回去就將白日所教的內容背下。作為一個飽受應試教育荼毒的現代學生,背書做作業不在話下,想當初她是能背誦小學到高中,所有要求全文背誦的古文古詩的人,更別提大學那么多的專業知識。 成靖寧背誦得極為流利,斷句清楚,班氏聽后拿著戒尺不住點頭?!爸荒鼙痴b還算不上什么,我來問你,‘弟子入則孝,出則弟,謹而信,泛愛眾,而親仁,行有余力,則以學文’做何解?” 成靖寧上課有認真做筆記,回去之后溫習鞏固了幾遍,加上年輕記性好,早已爛熟于心,朗聲答道:“孔子告訴我們,在家要孝敬父母,在外要尊重兄長和朋友。在行動上要謹慎誠信,在思想上要博愛眾生,要親近道德高尚之人。如果這些都做到了,還有精力的話,那便可學習更深的文化修養?!?/br> 班氏緊繃的臉上露出肯定的笑容來,“回答得很好,看來六姑娘回去有認真復習功課。這些教育君子的話,小姐們也要記牢了,對你們將來做人做事大有益處?!?/br> 考察完成靖寧,班氏又讓成馨寧起來背誦。之后就再也沒有choucha,開始講《學而》的下篇。成靖寧做事踏實,課堂上的筆記做得滿滿當當,班氏在她身邊站了一會兒,發覺她這套法子雖然笨拙,但不失為一個好法子,忍不住又點了點頭。 課間休息時間,照舊是四撥人,成安寧端了凳子坐成靖寧身邊,笑臉迎人:“我還以為六meimei初來不習慣,見你剛才答得那么好我這心也就放下了?!?/br> “班師傅之前夸二姐、四妹和五妹是讀書的好苗子,今日看來六妹沒也不差,看來我們家又要出一位才女了?!背绍皩幰舶ぶ删笇幾讼聛?。 成靖寧被她們兩個夸得臉紅,當下十分謙虛:“三姐謬贊了,我笨得很,只好下苦功了。笨鳥先飛,比不上二姐、四姐和五姐?!?/br> “六妹別謙虛了,會讀書是好事?!背砂矊幙吹綍郎厦苊苈槁檎R齊的小字,俯身認真看了一遍,又道:“原來六妹的字寫得這樣好,看來我白擔心了一場。咦,這不是剛才課上老師講的內容嗎?你全記下了,還厲害!” “好記性不如爛筆頭,這樣能記得更踏實?!背删笇幦滩蛔『诡?,這對姐妹,不必如此驚訝吧? 一旁的成康寧冷寂又孤傲,見著成安寧姐妹兩個對成靖寧的奉承,當即冷笑道:“一對馬屁精!” 成安寧只微笑著看了成康寧一眼,繼續看成靖寧的筆記,成馨寧挽著成靖寧的胳膊請求道:“六妹這個法子好,我以前就沒想過這個法子。你把最近兩日的筆記都借我謄一下吧,我在這方面做得不夠好?!?/br> 成靖寧把記筆記的冊子交給成馨寧,“拿去吧,如果看不清楚的地方就來問我?!?/br> 成馨寧抱著冊子感激道:“多謝六meimei?!?/br> 班氏教完論語的《八佾》篇之后,正好是四月二十,大捷的軍隊凱旋歸來。成永皓今日回家,早晨起,瓊華院就處在忙碌的氛圍中。成振清今日當值,去天香樓的只有顧子衿母女。早晨收拾好之后,母女二人穿戴整齊后坐車出了門。 大街上人聲鼎沸,歡騰之聲不絕于耳。臨街的雅間中,成靖寧已摘下帷帽,趴在窗邊俯瞰下面的街市。這是一個慕強的時代,人們對鎮守邊疆的戰士十分尊敬,對立下赫赫戰功的將領推崇之至。加上大祁朝之前是混亂的十六國,諸國林立,割據延續百年,四周皆是強悍的馬背民族,趙家統一半個北方和南方之前,中土一直戰亂不斷。 趙家以武立國,尚武之風從開國延續至今。加上還有西方和北方還有大片土地未收回,邊關一直戰事不斷,所以大祁朝的武將十分風光,直到前朝成帝重視文官,才有了現今朝中文武并重的局面。開國太·祖壯志未酬身先死,傳位明帝時叮囑子孫后輩,一定要收回國土,重塑統一的天朝上國聲威,因此之后的兩位皇帝,一直以收復疆土為己任,今上更是雄心壯志,想要富國強兵,建立前朝大周武帝那般的豐功偉業。他帝王生涯的首次大捷,更為他的霸圖添了幾分傲氣。 樓下人群攢動,歡呼聲漸起,凱旋的大軍過來了。成靖寧來了精神,回頭對顧子衿說:“娘,大軍進城了!快來看!” 第24章 大哥 大軍士氣沖天,神色肅穆,又帶了幾分傲然和呼之欲出的喜悅。百姓們與有榮焉,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走在大軍最前頭的令國公沈曜年過五旬,生得相貌威儀,騎在全身漆黑的西域寶馬上,偉岸霸氣。身后跟著的是此次立下不小戰功的青年將領,個個都如蒼松般挺拔。 成靖寧在一群騎馬的小青年中尋找成永皓,都是一群朝氣蓬勃的年輕人,身穿鎧甲,戴著包裹住半個頭的頭盔,她著實認不出誰是她的嫡親大哥,只好求助顧子衿:“娘,哪一個是大哥?” 縱是相隔十年,顧子衿仍一眼就看出人群中的長子,指著那個高高瘦瘦,相貌偏陰柔,卻俊美無匹的少年對女兒說:“他是你大哥?!痹掗g,顧子衿臉頰上已掛著兩行清淚。 在所有人中,成永皓是最耀眼的一個,嚴肅冷傲的眼,使他氣質如高嶺之花。陰柔白皙的臉,比手掌大不了多少,他眉目如畫,比女子還有美三分。他四肢修長,一身戎裝,平添幾分殺伐之氣。如果不考慮年齡,成永皓簡直就是永寧侯成啟銘的翻版,若年歲再大一些,只怕會讓京城中的萬千少女瘋狂。難怪當年福樂郡主死活都要嫁給成啟銘為妻,原來一個男人也可以美成這般。饒是成靖寧見過許多美少年,卻不得不承認成永皓是最令人驚艷的一個,忍不住贊嘆道:“大哥長得真好看?!背捎腊沧鳛樗耐艿?,相貌已是上乘,卻遠比不上他。 “那一個又是誰?”成靖寧指著成永皓前邊的一個小將問道。成永皓雖美,氣勢卻被另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人比了下去。他也是一身玄色戎裝,腰懸寶劍,相貌陽剛,臉上輪廓分明,雙目如鷹,氣質冷冽,犀利超然,騎著一匹棗紅馬,有千軍萬馬般難擋的氣勢,在人群中格外引人矚目。似覺察到有人看他,抬頭往上掃了一眼。成靖寧被他冰刀子一樣的目光嚇得后退兩步,趕忙藏好了,心道:好可怕的眼神。 顧子衿猜測說:“據說此次大捷多虧一位姓蕭的小將,他帶著一隊人馬繞背偷襲,放火燒了鵠奴的糧草,俘虜了其左賢王,才扭轉局勢,看樣子應該是他。據說他出身微寒,但足智多謀,武藝高強,有百夫不擋之勇,你舅公信中,對他極是推崇?!?/br> 大軍走得很快,成靖寧再看時,一群年輕人已經走遠,現在經過的,是佩刀執戟的普通兵卒。顧子衿站在窗邊如雕塑,看著兒子遠去的背影。小半個時辰之后,大街上的人群散去,成靖寧才提醒顧子衿該回家了。 顧子衿回神,擦了眼淚,重新戴上帷帽下樓回府。想起長子最喜歡的烤鴨,命車夫驅車到百味街去買。 “大哥回來了,二哥會從松山書院回來嗎?”成永安在松山書院苦讀,過年也只回府住了五日,五日之后,繼續回書院深造。明年考舉人,他的目標是一次即中。 “永安今晚就到。他喜歡吃豌豆黃,我們也買一些回去?!眱蓚€兒子都是她的驕傲,顧子衿的喜悅可想而知。 買了烤鴨和豌豆黃,驅車回侯府。成靖寧回京之后一直沒機會出門,這時忍不住靠在馬車的車窗邊,撩開一絲縫隙,走馬觀花的看外面的街景。大街上熱鬧非凡,人來人往,看到帶有永寧侯府族徽的馬車,忍不住駐足指指點點。 永寧侯府的恩怨糾葛一直是京城百姓茶余飯后的談資,過去沈老夫人和福樂郡主兩貴女共侍一夫的斗爭,豐富著他們平淡的生活?,F在沈老夫人的女兒,當今皇后和方太后的侄女方淑妃以及年輕貌美的鄭靜妃之間的互斗,以及太子人選,是他們津津樂道的話題。成靖寧作為血雨腥風的永寧侯府的一員,最近也受到不少議論。 海棠宴之后,成靖寧貌丑無鹽,行為粗鄙之事傳遍京城,作為美人輩出的永寧侯府的異類,她的容貌成為當下人們最愛議論之事。因承平侯夫人說她像只猴子,京城百姓便為她起了個南蠻猴子的外號。 “聽說國舅爺的女兒長得丑陋不堪,從不見客,怎么今天出來了?” “出來了又如何,還不是戴著帷帽,遮得嚴嚴實實的?!?/br> “你說老侯爺,沈老夫人,國舅爺和國舅夫人都是一等一的俊秀人物,怎么就生了一個丑女?剛才走過的成家大公子,那可真是英俊非凡,傾國傾城,比起當年的永寧侯不逞多讓?!?/br> “作孽唄,永寧侯府的齷齪事還少?報應而已?!?/br> “這也說不定,有夫妻兩個都丑的,生的女兒卻是個大美人,有的夫妻都是相貌出眾之人,生的女兒偏往搓的地方長。不過這國舅千金還小,過幾年再說也不遲?!币欢验e言碎語中,終于聽到了一句能入耳的話。 成靖寧覺得好玩兒,還欲繼續聽。顧子衿卻變了臉色,對成靖寧道:“流言蜚語不必聽,都是些無稽之談。你還小,不必在乎這些?!?/br> 被全京城的人說丑,的確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成靖寧雖然有些小小的難過,不過也不傷心,現在她的確是家中姐妹最不好看的一個?!澳?,我沒放在心上,您別多心?!?/br> 回到侯府,成永皓還沒回來,成永安卻到了?!癿eimei精神多了,這幾月身子可好些了?”過年前后,成靖寧病懨懨的,皮膚黝黑,瘦得只剩皮包骨頭,吃什么吐什么,簡直沒個人樣,現在精氣神養了出來,臉白了些許,也有了光彩,與四個月前大不相同。 “已經好多了,我現在每天跳百索,鍛煉身體,過年之后沒有再生病。二哥在松山書院還好嗎?”成靖寧對這位二哥十分親近。 這時可可豎著尾巴走了過來,它已長成一只半大的黑貓,毛光滑如綢,色漆黑如墨,看上去軟綿綿的十分可愛,對著成永安嗲嗲的叫。成永安對可可的印象大為改觀,把可可抱在懷里,對成靖寧說:“可可長得真好,看得出你養得很精細。我在松山書院一切都好,聽說你拜在顧楷大師門下學工筆畫,可還順利?” “我之前只有基礎,一直沒法子突破,顧師傅指點了些許時日后,受益良多?!背删笇幷f道。學繪畫學女紅,是為不確定的將來做打算。他們家作為皇后的娘家,進一步,可能成為新皇的外家,失敗,則一切清零,從頭開始,所以她必須有一技之長,為將來謀求生路。 成永安聽過顧楷的名聲,叮囑成靖寧務必盡心盡力的跟著名師學習,不可三天打漁,兩天曬網。 可可窩在成永安身上睡著了,成永安跟著成靖寧到了小院兒,把可可放進貓窩里??煽傻呢埜C是成靖寧親手做的,有一尺半大,兩寸高,做成八瓣花形,外面是耐臟的鹿茸色,里面是暖洋洋的橘黃色,棉花塞得很足,看上去十分蓬松舒適?!翱床怀瞿愕氖趾芮??!?/br> 可可很喜歡這個貓窩,不曬太陽不巡視領地時,就在貓窩里睡覺?!拔蚁棺龀鰜淼??!背删笇帉Τ捎腊驳恼{笑,頗不好意思地說道。 暮色四合,成永皓才在全府上下的期盼中回府。他身上的戎裝未換下,每走一步,都鏗鏘有力。與成永安的老重持成不同,俊美秀氣的成永皓十分活潑,一進門就撲到顧子衿懷中,哭得像個四五歲的孩子。明明跨馬游街時,還是一個高冷的美少年,現在……怎么看怎么不像。瞠目結舌的看向成永安,成永安面對自家大哥的兩幅面孔,早就習以為常,對成靖寧詢問的目光視而不見。 那邊母子二人抱頭痛哭,沈老夫人在一旁抹淚,久別重逢的喜悅和對子孫后輩的驕傲,足矣讓流淚感動。不過成靖寧和成永安醞釀不出半滴淚水,一個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一個看著夜空,目光游離。 成永皓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哭到末尾,反過去勸慰顧子衿。目光落到成永安身邊的少女身上,不由皺眉,“meimei好丑??!” 顧子衿和沈老夫人還在感動流淚,冷不防聽到成永皓這句話,霎時愣了愣。護女的顧子衿一個爆栗扣到他腦門上,道:“怎么說話的?靖寧是你meimei!” “是我meimei也丑啊?!奔依锷舷露际侨菝渤霰娭?,見到成靖寧如此與眾不同,忍不住說了真話。 成永安忍不住咳嗽一聲,“我覺得靖寧挺好的,她還小,女大十八變,大哥不要把話說得太絕?!?/br> 成永皓似沒聽到成永安的話,猶自喃喃道:“不過也沒外面說的那么難看?!?/br> 其實成靖寧的五官算得上標志,是標準的成家人長相,只是太瘦,臉便有些干癟,與同齡女孩相比少了生氣,放普通人中算得上出色,但在美人輩出的永寧侯府,就顯得普通。加上如今以白為美,她在崖州野慣了,皮膚比閨中小姐黑了八度,被嘲笑也不足為奇。調養幾個月后,已慢慢開始恢復。 沈老夫人搖頭笑罵了長孫幾句,又催促他趕緊到荀太夫人的景斕堂請安。成永皓這才轉移了注意力,跟隨兩位長輩去太夫人那里。成靖寧看向成永安,無奈的聳聳肩,這位大哥,果真不是尋常人。成永安和成靖寧走在后面,小聲提醒道:“大哥性子有些頑劣,行事出乎預料,不過他人是極好的?!?/br> “我知道我知道。不過大哥長那么好看,又細胳膊細腿的,真的能打仗嗎?”成靖寧問出心里話。 成永安也極為不解,沉默半晌道:“大哥在拳腳功夫上極有天賦,沒跟舅公去西疆之前,打遍京城無敵手?!背捎鲤┎辉趺粗v理,常一言不合就干仗,在外是小霸王,在家更兇殘,二房三房的幾個男孩女孩從小被他欺負到大。二房三房到荀太夫人那里告狀,常常被成永皓當著全府上下的面訓斥。什么武將之家的子孫后輩,弱成一只痩雞,三兩下就被打趴下,哭哭啼啼像娘們兒,不知反思只會告狀,丟成家列祖列宗的臉之類的。諸如此類的歪理,讓老侯爺和太夫人無可奈何,最后只好罰他去跪祠堂。罰完之后,他再去教訓眼淚還沒干堂弟堂妹,威脅他們不許告狀。 成靖寧目瞪口呆,她著實無法想象,成永皓那副瘦弱的身板是如何打遍京城無敵手的。 成永皓長得好,偶爾有些頑劣,嘴巴卻極甜,很會說話,三言兩語就把荀太夫人哄得眉開眼笑。 荀太夫人拉著成永皓說了好一陣話,忽然問顧子衿說:“皓兒的婚事有著落了嗎?定了哪家姑娘?如果沒有,我這里倒有個人選,你看你荀家表兄的思柔如何?”這個表兄,是荀太夫人的侄孫荀豐泰。 第25章 親事 荀思柔是荀太夫人弟弟的曾孫女,這些年來荀家越發不成氣候,急需一門有權有勢的姻親做靠山。成永皓身為侯府的嫡長孫,皇后的嫡親侄子,未來的永寧侯,便是最好的選擇。加上又是親戚,荀太夫人想著親上加親豈不更好? 顧子衿聽后楞了楞,不好明面拒絕,只得道:“永皓雖已滿十五,但到底年輕了些。孫媳想等他建功立業之后再成家……” 沈老夫人不等荀太夫人開口,說道:“永皓是侯府嫡長孫,為了永寧侯府著想,娶一個門當戶對的淑女最佳,思柔雖好,但身份低了些,當不起宗婦之職?!?/br> 荀太夫人知道荀家現在的狀況,嫡脈不顯,只有一個做六品官的荀豐泰,旁枝更不中用,是高攀不上永寧侯府的,但荀家好歹是她的娘家,無論如何也要拉一把。跳過沈老夫人和顧子衿,問成永皓說:“永皓,還記得荀家那位表妹嗎?很漂亮的那一個?” 成永皓搖頭,并且厚臉皮地道:“有多漂亮?有我好看嗎?”同時用很真誠的眼神凝望著荀太夫人,期盼著答案。 荀太夫人心堵,耐心道:“的確很漂亮,不如我接她到侯府來,你見了就知道?!?/br> 成永皓突然想了起來,恍然道:“不用了,她比靖寧還丑!我不喜歡丑人!”被突然點名的成靖寧,一口氣憋在胸口,這人怎么說話的?還是她親哥嗎? 荀太夫人只好用更加耐心的語氣說道:“我們不能只看外表,你思柔表妹是個秀外慧中的好姑娘,你見了一定會喜歡?!?/br> 成永皓嬉皮笑臉的道:“我不喜歡思柔表妹那樣的,她老是哭鼻子,我喜歡爽朗又漂亮的姑娘。如果她嫁給我,一定不會好過。老祖宗,強擰的瓜不甜,還是算了吧。我看永澤很不錯,性子溫和良善,和思柔表妹很相配,他也是侯府嫡孫,外祖又是忠敬候,不如把荀家表妹配給永澤吧!” 羅氏忙道:“不成!永澤的婚事我已和我娘家人商量好了?!?/br> 沈老夫人接過球,踢到看熱鬧的陸氏那里,說:“永桓是三房嫡子,不如把思柔配給永桓,女大三,抱金磚,正好相配。永桓是您最喜歡的曾孫,這樣一來正好,不止親上加親,老祖宗還能照顧思柔。如果老三媳婦不好出面,我來做這個媒?!?/br> 陸氏看熱鬧正看得起勁,冷不防被推到風口浪尖,幾乎脫口而出道:“思柔只是個六品官的女兒,哪配得上永桓?再說她比永桓大,無論如何……” 荀家被陸氏明目張膽的貶損,荀太夫人臉色難看至極,一個殺人的眼刀飛過來,陸氏只好閉嘴。沈老夫人笑著開口道:“如何配不上?說起來振聲是白身,子孫三代不許出仕,娶思柔已是高攀。老三媳婦錯過了這村兒,可就沒這店兒了?!?/br> 陸氏憋的一臉通紅,想開口反駁,偏沈老夫人說的又是大實話。說起來,現在的成振聲的確比不上荀豐泰…… “夠了!”荀太夫人怒了,高聲呵斥道。 “老祖宗,您還在養病,這些后輩們的事,由我們幾個去cao心就好,你吶就好好享福。永皓永安還有靖寧的事,有我和振清兩口子把關,一定會幫他們選一門好親事?!彼Z氣真誠至極,懇切至極,言下之意卻是你一個隔了三輩的老人家,就別瞎cao心管大房的事。 荀太夫人氣憤至極,連說三個好,讓他們趕緊滾。沈老夫人從不給荀太夫人好臉色,不過話語卻是再平和不過:“那我們告退了,老祖宗好生養著,以后永皓娶媳婦,還盼著您出席才好?!?/br> 回瓊華院的路上,三輩人沒心思說話,沈老夫人尤其氣憤,兩年之前荀太夫人從沒關心過大房,一顆心偏到福樂郡主那邊,偏疼老二和老三,那時她和留在京城的兩個孫子從得不到好,現在好不容易喘口氣,日子好過了些,荀老太婆就算計到頭上了,讓成永皓去接濟荀家,被荀家吸血,太欺負人了! 成永皓未把剛才發生的事放在心上,反到去勸兩位長輩,回到瓊華院,沈老夫人和顧子衿兩人的臉色才和緩下來。成靖寧依舊和成永安走在后面,兄妹兩個四目對望,無語凝噎,紛紛搖頭嘆氣。 可可等在瓊華院大門口,見到人回來沖上前去迎接。成永皓被突然竄出的黑影嚇了一跳,緊緊抱住成永安,大驚失色:“這是什么東西!” 成靖寧抱起可可,笑說道:“是我養的貓,可愛吧?!?/br> 成永皓十分嫌棄黑貓:“像個煤球一樣,太丑了,你就不能養一只好看些的?離我遠一點兒!”漆黑的毛皮,夜色里詭異的陰陽眼,看上去怪嚇人的。沈老夫人見他們這般嬉鬧,只得催促他們趕緊進屋。 羅氏母女三人回到扶搖院,關上房門又是一陣嘆氣,無奈至極,痛恨至極,憑什么荀老太太和大房斗法,要拉上她們?無權無勢,比無根的飄萍還不如。想起冷漠如冰的丈夫,兒女未知的前程,羅氏不禁潸然淚下。 成馨寧和成安寧姐妹二人更是失落,二房的男丁還好,總有家族做靠山,女兒家如同雞肋,隨便送人就好,成馨寧已經快滿十三歲,已到了議親的年紀,照現在的情形看,只有被嫌棄的份。 成安寧眼里閃過一絲厲色,算計她至親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很快收拾好心情,勸羅氏道:“娘,今天的事別放在心上,我們兄妹三個以后一定會過得很好,您也是?!鄙陷呑邮苓^的委屈,她絕不會再承受,走過的歧路,這一世絕不重蹈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