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mama稍等,容我換身衣裳?!鳖欁玉苹氐?。 “太夫人讓我和你母親到景斕堂去說說話,你好好躺著捂汗,別亂跑,免得又踩滑了掉水里?!鄙蚶戏蛉硕谕瓿删笇?,和顧子衿一起去荀太夫人的景斕堂。 第15章 懲罰 不止所有姑娘都在,連二房三房夫妻都到了,成啟銘和福樂郡主及成宜珍母子也在。荀太夫人端坐在臨窗的大炕上,兩邊站著的是她身邊得力的老mama,頗有三堂會審的架勢。婆媳二人一進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們身上。沈老夫人定力好,依舊談笑風生,笑著對眾人道:“原來大家都在,看來娘有大事要宣布?,F在人到齊了,您趕緊說吧,讓我們大家伙也樂一樂?!?/br> 都這種時候了還當什么事也沒發生,竟然還笑得出來!她們的良心何在?荀太夫人一聲怒喝:“跪下!” 沈老夫人不明所以,仍舊依言跪下,她和顧子衿還沒辯解,荀太夫人已開始中氣十足地訓斥道:“養出這種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女兒,還有臉笑!上家法!” 沈老夫人這才疑惑道:“娘,皇后娘娘做錯了什么事嗎?讓您如此動怒。下次進宮,我一定好好說她?!?/br> 荀太夫人滿臉怒容,蒼老的右手一巴掌拍在炕幾上:“還故作無知!回去問問六丫頭,她做了什么好事!” “六丫頭?”沈老夫人不解,“六丫頭什么也沒做呀。只是今天天氣好,她覺得悶得慌,想出門走走。正巧碧湖邊的臘梅和紅梅開了,我讓水袖和花月兩個丫頭帶她去看花。之后她在碧湖的橋邊看到薄冰下的錦鯉,一時出了神,不小心掉進湖里,弄得渾身都濕了。一回瓊華院就泡澡驅寒,我和子衿出門的時候還教訓她了,以后不可貪玩兒。只是小事而已,母親不必動怒?!?/br> 沈老夫人的神色看似真誠不做作,難道她真的不知碧湖邊發生的事?荀太夫人捏著手里的翡翠念珠,不相信地問道:“六丫頭真的這么說?” 沈老夫人十分肯定:“六丫頭就是這么跟我和子衿說的,難道其中有什么誤會?要不把六丫頭叫過來問問?” 荀太夫人的目光從剛才鬧騰得最兇的成玉寧和成蕓寧臉上掃過,兩個姑娘低頭攪著手指,均是面紅耳赤的模樣。成玉寧想不到成靖寧竟然什么也沒說,還把落水之事攬在自己身上,想起她剛才又哭又跪那番唱念做打的告狀,突然覺得是一場愚不可及的笑話。人家沒告狀,也沒哭鬧撒潑,她現在不知如何接招。原準備狠狠哭訴大房仗勢欺人目無手足的成宜珍,也訕訕的閉嘴不準備參合。 看兩個姑娘曾孫女的一番反映,荀太夫人已明白是怎么回事,剛才發生的事,以及碧湖邊發生的事,已沒有讓大房知道必要,用訓誡的口氣道:“既然如此,不必叫六丫頭過來了。她的身子本來就弱,好生養著就是?,F在天氣冷,無事別亂走,萬一鬧出什么丑事,丟臉的是大房。我看你為六丫頭挑選的丫鬟,也得好生管教管教,主子做錯了事,身為伺候的人必須及時勸阻才是?!?/br> 福樂郡主欲開口說話,荀太夫人已搶先了一步,對二夫人羅氏說:“你帶些補品到瓊華院去看看六丫頭。你們散了吧,大丫頭二丫頭七丫頭和宜珍母子幾個留下?!?/br> 自從大長公主去世,寶貴妃失勢,逆王被賜死,輔國公府被奪爵抄家之后,福樂郡主低調了許多,不敢駁荀太夫人的話,只得跟著丈夫一起回褚玉院。 回到扶搖院,羅夫人將成安寧姐妹叫到跟前問到底是怎么回事。成安寧將事情原委說給母親聽,末了道:“我想不到六妹會忍氣吞聲,什么也沒跟沈老夫人和顧夫人說。太奶奶剛才被大jiejie挑撥發那么大的火,連家法都用上了,見六妹什么也沒說,氣也消了。如果六妹鬧出來的話,還不知后果會如何?!币蕴蛉似牡某潭瓤?,后果與上一世差不多,鬧得人盡皆知,兩敗俱傷,身敗名裂。 羅氏忍不住點頭:“這個六丫頭做事還有些分寸,看來是個聰明的。太夫人那邊自會罰玉寧幾個,我們等著看戲好了,過會兒你跟我一起去瓊華院看靜寧?!避魈蛉税殉捎駥幜粝?,真希望太夫人狠狠教訓她和她那尊卑不分的姨娘,想到這里,羅氏忍不住露出嘲諷的笑容來。 成安寧陷入沉思,如果成靜寧和她一樣是重生的,完全可以避免今天的沖突,待在房里不出來就是,但她還是如上一世那般來了。她到底是重生的,還是發生了別的什么事?以至性子大變樣。 備好補品,時隔多年羅氏母女再次踏入這座和侯府隔離開來的院落。在管事mama的領路下,母女二人來到成靖寧居住的小院?!办o寧這孩子身子弱,我挑了些燕窩送來給她補身子?!?/br> “何必如此客氣?是靖寧這孩子自己不小心,倒勞煩弟妹親自走一趟?!鳖欁玉瓶蜌獾?,經過一個時辰前發生的事,她已明白其中厲害,這會兒已能心平氣和的說話了。 羅氏想到尹姨娘母女即將倒霉,對顧子衿更加親熱:“嫂嫂說那里話,我好歹也是靜寧的叔母,來看看她是應該的,這些燕窩嫂嫂千萬要收下?!?/br> 推辭一番后,顧子衿身邊的mama接過補品,道謝說:“那就多謝二弟妹了。只是靖寧剛喝了藥,這會兒已經睡下了,讓二弟妹白跑一趟了?!?/br> “哪里,我還是看一看她比較好?!?/br> 喝了驅寒藥之后,成靖寧昏昏欲睡,這會兒正蓋著兩床厚棉被捂汗。羅氏母女瞧過之后起身告辭回扶搖院。 荀太夫人那邊,除了成玉寧、成康寧、成蕓寧和她們的父親之外,她們的生母尹姨娘、陸夫人和安姨娘也留了下來。三位姑娘和兩位姨娘被太夫人呵斥,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一聲,陸氏也低著頭一言不發?!澳銈內齻€出息了,竟敢誣陷六丫頭!還無中生有說那么一堆污言穢語,平日里書都讀到哪里去了!” “太奶奶,我沒有……”成玉寧痛哭流涕的欲語還休。 荀太夫人朝身邊的林mama使了眼色,林mama一竹鞭拍在成玉寧的手心上,尹姨娘心疼得不行,不敢出聲,只得朝成振功使眼色。九個兒女中,他最喜歡的就是尹姨娘所生的一雙兒女,平日里偏愛有加,這會兒長女被罰跪又挨打,忍不住開口道:“祖母,玉兒年紀小不懂事,孫兒教訓她一番就是了,您何必動用家法?” “已經及笄了,不小了,快嫁人了?!避魈蛉撕掼F不成鋼的看著成振功,都這個時候了還不知輕重?!敖裉彀l生的事,老太婆我已經弄清楚了。玉姐兒竟然顛倒黑白胡亂說話,你看看你和尹姨娘生的好女兒,竟然對六丫頭冷嘲熱諷,還推她落水!要六丫頭真有好歹,你們都沒好果子吃!今天非得給玉姐兒、康姐兒和蕓姐兒一個教訓不可!還有和興,竟然拐彎抹角的說六丫頭是野種,六丫頭沒發火胡亂罵人已經很有教養了!宜珍,不是我說你,和興真該好好教一教,都這個時候了還去惹大房,嫌承平侯府不夠亂是不是!算了你是出嫁女,我管不著,自己看著辦?!?/br> 成宜珍只好摟著兒子跪下認錯,表示以后再也不敢了。 至于成玉寧,早已被嚇得癱軟在地,尹姨娘淚流滿面,跪走到太夫人面前:“老祖宗,玉姐兒也是您的曾孫女,您不能只偏疼六姑娘呀。您是看著玉姐兒長大的,她是最守規矩的,怎么可能說出那種話來,說不定有什么誤會,老祖宗,您就繞過大小姐這次吧?!?/br> 荀太夫人一口啐到尹姨娘臉上,訓斥道:“主子說話,有你這賤婢插嘴的份兒?是不是仗著振功的寵愛,仗著自己生了一姐一哥兒,就以為自己高人一等了?玉姐兒一直養在你跟前,你看你把她養成什么樣子了?連從崖州那蠻夷之地回來的六丫頭也比不上!往日我還只當她行事率性嬌縱,想不到竟然做出殘害手足之事,傳出去讓侯府的姑娘如何在京城立足!現在除了大房,二房三房已岌岌可危,你還不嫌亂是不是?現在不是以前了?!弊詈笠痪?,她嘆息對兩個孫子說。 過去有福樂郡主撐腰,有二皇子做靠山,有輔國公府可倚靠,現在二皇子被賜死,輔國公侯府被奪爵抄家,福樂郡主只剩一個郡主的空殼,他們已經沒有底氣和成振清斗,成振功被荀太夫人訓斥得啞口無言,卻是萬分不服氣,想著若是當初會如何如何。 “你們現在都給我收斂些!這次是六丫頭受了委屈,我若不罰大丫頭二丫頭和七丫頭,怎么堵得住悠悠之口?玉丫頭鞭笞二十下,禁足三個月,家訓和女四書挨著抄二十遍!至于康丫頭和蕓丫頭,鞭笞十下,也抄二十遍家訓和女四書,禁足三個月。這期間你們好生反省反??!” 教訓完小輩,荀太夫人又對兩個孫子說道:“你們兩個最近也給我消停些!眼下不是當年,出了事誰也救不了你們。老大這些年長進了,我看不透他,也管不住他了?!碧崞鸪烧袂?,荀太夫人半是不甘,半是欣慰。還有宮里的皇后,當年她應該沒虧待她吧?唉,命該如此。 成振功和成振聲屈辱的認命,小聲應是。三個丫頭被林mama領到隔壁屋子受罰,鞭子一聲聲鞭打在小姑娘身上,聽得尹姨娘幾個揪心不已。家法完畢之后,三人已不能走路,模樣好不凄慘。尹姨娘、陸氏和安姨娘不管不顧的沖上去摟著一身是血的女兒心肝rou肝的叫著。 出了太夫人的景斕堂,兄弟二人分開走,成振功身后跟著哭哭啼啼的尹姨娘母女,他心中煩悶,忍不住朝二人發火道:“哭,哭什么哭!惹誰不好,偏去惹大房的喪門星!” 第16章 羅氏 尹姨娘得寵多年,一直都是成振功跟前第一得意之人,聽到他訓斥的話哭得更撕心裂肺,捂著臉嘶吼道:“玉兒都被大房的六丫頭欺負到這份上了,二爺還來訓斥我們母女!我知道現在大房得勢,老祖宗偏寵大房,不辨青紅皂白就拿大姑娘出氣,可憐玉兒連個出頭的人都沒有,還要被自己的親生父親責罵,玉兒怎的就這么命苦??!” 尹姨娘年過三十,正是風韻猶存之年,加上她本就容色出眾,又保養得宜,仍舊如二十出頭的少婦般鮮嫩。她又是打小服侍成振功的,情分比嫡妻羅氏還厚幾分,她一哭訴,成振功心就軟了。如果登基的是二皇子,如果輔國公府還在,永寧侯府就是他的了,誰還敢欺負他的人?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想到自己現在是白身,得仰仗大房過活,不由惆悵萬分。 “剛才我被氣著了,那些話你不必放在心上。玉兒是我的女兒,我也不忍心罰她,只是這回是老太太的意思,誰也駁不了。等三個月后,我再補償玉兒就是?!背烧窆θ崧暟参繍坻獝叟f,“現在變天了,不可再像從前那樣了。大房……以后離六丫頭遠些?!?/br> 成玉寧躺在步攆上抽泣著,雙手握成拳頭,倔強地抬頭問成振功說:“爹,我們以后真要看大房的臉色過日子嗎?”從前她爹是侯府世子,門庭煊赫,往來的都是達官貴人,她的姨娘是父親跟前最得意的人,她是府上最高貴的長女,即便是庶出,同父異母的嫡女和三房的嫡女哪個敢和她一較高下? 就是往來的豪門貴女,也沒人敢小瞧她,那時她的身價水漲船高,上門來說親的人家絡繹不絕。那時她是眾星捧月的天之嬌女,從小到大只有別人奉承她,沒有她去看人臉色的。今日午后在碧湖,她之所以那樣做,只是為了給剛回來的成靖寧一個下馬威,讓她知道自己不是可以任人搓摩的,哪知會是這個結果? 成振功沒有回答,只雙手背在身后,垂頭喪氣的回扶搖院。成玉寧得到答案,復又躺下嚎啕大哭,這種天差地別的處境,她如何能接受? 到扶搖院門口,正好遇到從瓊華院回來的羅氏母女,成振功對羅氏不咸不淡的,只問了聲去哪兒了。羅氏看到眼圈紅紅的尹姨娘母女,心情大好,面上并不顯露,聲音一如既往的平和:“祖母命妾身去看看靜寧,從瓊華院那邊回來??蓱z的六丫頭,本就身子弱,這會兒落水受了寒,不知過年能不能好起來?!?/br> 作為叔母,關心晚輩理所應當,羅氏的話落在尹姨娘和成玉寧耳中,母女兩個瞬間被氣得肝疼,忍不住諷刺道:“jiejie這么心急的往前湊,不怕熱臉貼了冷屁股?到時候別什么都沒得到,還惹一身sao!” 羅氏今天暢快得很,尹姨娘的幾句話還不足以讓她發火,笑意盈盈地道:“老祖宗教導我們小輩要與人為善,一家人要互助互愛,我聽她老人家的話行事,難道有錯?” 尹姨娘能在侯府作威作福,靠的是成振功的寵愛,而成振功給尹姨娘撐腰靠的是權勢,但眼下成振功無權無勢,尹姨娘就算有寵愛也翻不起浪來。若是以往,她早就哭著撒潑招呼上去了,這會兒卻只能干瞪著羅氏。 羅氏只覺萬分解氣,開始佩服起自己的父親忠敬侯來。忠敬侯羅家也是開國十六大功臣之一,子孫后輩人才輩出,文武人才兼備,不少是國之棟梁封疆大吏,在京城是有名的望族。 當年作為二皇子黨的成振功兄弟二人,為了拉攏忠敬侯,上門求取羅家姑娘。當時適婚的嫡女只有她一個。父親不愿卷入奪嫡之爭,拒絕了福樂郡主的提親。結果他們母子二人竟用那般下作的手段害她,讓她不得不嫁給成振功。出嫁之前,父母在她的閨房哭了一夜,說為了家族,他們只能當沒有她這個女兒,以后也不會往來。為了補償她,給了她大筆的嫁妝。 后來她恨過父母無情,因為忠敬侯極其家族不再與她往來,她成了福樂郡主母子眼中無用的棋子,十多年來一直被厭棄,被姨娘欺壓。但自從四皇子登基,二皇子一黨倒臺之后,京城大半的權爵之家受到牽連,而忠敬侯府卻能獨善其身,屹立不倒,還得到新皇重用,她這才佩服起父親的手段來。 這時忠敬侯府才開始和她走動,答應扶持她的一子兩女,并把嫡出的孫女嫁給她的兒子。她的兩個女兒,侯府也會關照。沒有后顧之憂,羅氏無需再看成振功的臉色,而她也有大筆嫁妝傍身。 進院子之前,羅氏似想起什么來,停下腳步對尹姨娘母女說道:“現在侯府的三房人還住在一個地方,彼此有所顧忌,出了事大家可以關上門自己解決,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像今天的事有三位德高望重的長輩坐鎮,三言兩語就揭過了。但若到外邊也這般,做錯了事就先聲奪人告惡狀是行不通的,別家的孩子也是父母長輩的掌中寶,若是遇上性子烈一些的,非要斷出是非對錯來,那時得到的教訓會深刻許多。所以為了玉姐兒能找個好婆家,宏哥兒能找個好媳婦,姨娘一定要想清其中厲害才是,別到了外面做事還不分輕重?!?/br> 羅氏輕飄飄的說了一長串話,句句戳中尹姨娘的心窩子??此桓睉n心忡忡,又我是為了你好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偏她又找不到羅氏的錯處,說不出話來反駁,只得淚眼汪汪的看向成振功,悲慟地低吼道:“我可憐的玉兒宏兒!” 羅氏的話不只刺痛了尹姨娘,更刺痛了已經及笄的成玉寧,以前她炙手可熱,現在無人問津,父親是白身,她還能找到什么好親事?從前那些人家她看不上,如今對她來說卻遙不可及。想到自己如飄萍的后半生,成玉寧潸然淚下。尹姨娘見女兒哭了,登時哭得更傷心。 成振功恨忠敬侯府當年在奪嫡之爭中置身事外,否則他就不會落得這番下場,對羅氏恨得牙癢癢。見寵妾愛女哭得這般凄慘,忍不住高聲訓斥道:“少說幾句沒人當你是啞巴!還不快給夢蘿道歉!” 羅氏冷哼一聲,毫不畏懼,現在成振功和福樂郡主還有尹姨娘母女都欺負不了她,遂冷笑道:“二爺,不知妾身那里說錯了,要讓妾身給一個下賤丫頭出身的姨娘道歉?” 羅氏從來沒在成振功跟前這么大聲的說過話,更別提這般冷嘲熱諷了,忍不住抬手就是一巴掌。羅氏輕悄悄的避開,不屑的對成振功這個色厲內荏的男人說:“二爺別忘了,妾身的父親是忠敬侯,長兄是世子,二妹是勇毅侯夫人!家中其余兄弟在各地為官,有的甚至身居要職!”說罷,不再看這三人一眼,帶著女兒先一步進了院子。 “母親,您今天為何這般對父親說話?”印象中的母親很和氣,從不高聲與人說話,更別說這般冷嘲熱諷的懟人了,那人還是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父親和囂張的尹姨娘。 羅氏嘆氣,眼里有抹不掉的恨意:“這么多年來我忍夠了,以后不會再忍了!他現在不過是無權無勢的白身,他只要犯錯,或是皇上看他不順眼,他連被我嘲諷的資格都沒有,指不定就被貶到崖州去了!”未出閣之前,她也是金尊玉貴的嫡女,有父母的寵愛,還有一幫要好的兄弟姐妹,出嫁之后,比掉進地獄還不如,如果她再委屈自己,就是烏龜王八蛋! “娘?!背砂矊幭肫疬@些年來的委屈,淚水在眼眶里打轉,開始埋怨起命運的不公來。 羅氏幫她擦了流出的淚水,說:“他風光的時候我們娘兒幾個沒跟著享過一天福,他現在落魄就更別提了。安兒,你兄妹三個要明白,以后我們只能靠自己,靠忠敬侯府的姻親。以后要常和你的表兄弟姐妹走動。大房那邊萬萬不能得罪,六丫頭是我們能爭取到的人,以后和她多親近些?!彼吹煤苊靼?,兒女沒有錦繡前程,只能走小道,但她要盡可能為他們爭取平順的路。 成安寧重活過一次,知道該從何處下手,她絕不允許像上一世那樣悲苦窩囊:“娘,我知道該怎么做?!?/br> 成振功被羅氏的話氣得半死,偏二房還得靠她,不敢出言指責,只得坐在角落里生悶氣。至于三夫人陸氏,在侯府的境遇和二夫人羅氏完全相反。當年福樂郡主為了避免羅氏的事情發生,對二兒媳的人選慎之又慎,最后選中支持二皇子的茂國公府出身的嫡女,后來二皇子叛亂倒臺,茂國公府被抄家奪爵,無論男女老幼,皆流放西疆。 成靖寧昏睡了兩個時辰,捂了一身汗,黃昏時醒來只覺懵里懵懂的,好在并無發燒風寒的跡象,顧子衿才松了一口氣。被灌下一碗黑乎乎的藥汁之后,成靖寧才徹底清醒,忙對她道:“娘,我沒事,雖然身體不好,但也不會經常生病?!?/br> 剛穿來那會兒,這具身體瘦小得像只病貓,每天都靠藥維持生命,大一點之后三天兩頭生病,等她能走會跳之后,她開始有意鍛煉身體,跳百索,泅水,練拳法,堅持數年,她的身體日漸強健,雖然仍是一副營養不良的豆芽菜模樣,但不會隔三差五的臥病在床。 “你呀?!鳖欁玉葡矐n參半,讓她趕緊起床擦汗換衣。 “娘,今天的事結果如何?”對白天發生的事,成靖寧甚是關心。 “老祖宗上了家法,玉姐兒挨了二十鞭子,康姐兒和蕓姐兒兩個各十鞭子,都被禁足三個月,罰抄二十遍女四書和家訓?!避魈蛉撕萘P了二房和三房的三個姑娘,顧子衿仍覺不解氣,罪魁禍首曾和興只被訓斥幾句,送回承平侯府了事。成靖寧什么也沒做錯,卻遭了無妄之災。 第17章 除夕 看到顧子衿臉上的恨意,成靖寧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娘,我很好,今天發生的事我們就不提了,免得被人說閑話,何況太奶奶已經罰過她們了。以后他們再敢欺負我,我偷偷還回去就是?!?/br> “好了不說了,去用晚飯吧?!避魈蛉说奶幹?,她們不能再有異議,傳出去就會落得一個不敬長輩的罪名。 晚上成振清回來,見到成靖寧平安無事,眼中的擔憂才慢慢散去。這頓晚飯吃得平靜,仿佛白天什么也沒發生過。等到晚上即將就寢時,成永安才回府,得知成靖寧被曾家小子欺辱,心里恨不得沖到承平侯府痛扁那小子一頓才好。 成永安在成靖寧屋里坐了半刻鐘,一句話也沒說出口。成靖寧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問道:“二哥有什么話要對我說嗎?” 被成靖寧一問,成永安變了幾變的臉才恢復平日老重持成的模樣,說:“meimei今天受的委屈,他日二哥一定幫你還回去!夜深了,你早些休息吧?!?/br> 相處幾個月來,成靖寧大致摸清了成永安的性情,護短,外冷內熱,平日里兄妹兩個見面話不多,卻有一股天然的默契和親近,也許這就是血緣至親的奇妙之處。 “二哥也早點休息,我相信你一定會替我報仇。不過現在就找曾家公子算賬太小氣了,外面的人也會說我們仗勢欺人。二哥現在正在日夜苦讀,等將來考取功名成為封疆大吏,我們再有理有據的欺負回去,而且要欺負得他毫無還手之力?!背删笇幫嫘χ?。 成永安被成靖寧的一番話逗樂,點頭道:“好,二哥一定不會讓meimei失望?!彼妥叱捎腊?,成靖寧吹熄了燈睡下,擔心晚上睡不著,她睡前喝了一碗安神湯,一覺無夢的睡到天亮。 除夕那日開始休朝,一直到元宵結束。團圓飯擺在荀太夫人的景斕堂,大堂中的兩桌是府中的男丁,女人們則在右梢間。沈老夫人原本不欲參加,怎奈荀太夫人和成啟銘連番勸說,被煩得沒法子了,才領著兒孫來赴宴,同時也瞧瞧這對母子又耍什么花招。 除夕是闔家團圓的日子,三個被禁足的姑娘此刻也得到解脫,被各自的嫡母領著參加晚宴。被太夫人修理之后,成玉寧、成康寧和成蕓寧安分許多。成蕓寧回去之后估計被成振聲和陸氏訓斥狠了,眉眼低順了許多,看到成靖寧跟著沈老夫人和顧子衿進來,扭扭捏捏的上前道歉認錯,雖然極度不愿意,但話好歹出口了。 “家里人多了,難免有鬩墻誶帚的時候,姐妹之間的小打小鬧不算什么,七妹不必放在心上?!弊鳛樵浀脑煨头b設計師,半個混圈的人,什么大風大浪沒經過?況且她所在的工作室已算得上平和,前天那點破事還不足以讓她放在心上。 得到諒解,成蕓寧的神色稍稍放松,“謝謝六姐?!碑斨H府女眷道歉是她最大的讓步,說了這句話之后,人就低著頭退回自己的姐妹群中不再說話。 成玉寧倔強傲然的站在羅氏身邊,一臉不甘的看著成靖寧,過去的驕傲讓她低不下頭來。成康寧則冷冰冰的說了句對不起之后,站到陸氏身后不再說話。羅氏裝作沒看到成玉寧眼中的恨意,上前和沈老夫人還有顧子衿打招呼。 羅氏是個可憐人,在侯府的這些年不受婆婆和丈夫喜歡,被得寵的妾室欺壓,生下一兒兩女之后,一直在自己的院子教子養女,因此二房嫡出的三個后輩都是極其出色的。沈老夫人憐憫羅氏,羅氏向她示好,也愿意給她長臉,挽著羅氏的手親切的說話。 宴席開始之后,荀太夫人讓兩個兒媳不必伺候,一起坐下吃飯。席間杯盞交錯,其樂融融,表面功夫做得十分到家。過年喜慶洋洋,沈老夫人很給荀太夫人面子,并不拆臺。成靖寧坐在五姑娘成芙寧和七姑娘成蕓寧中間,安安靜靜的吃菜。成安寧與人為善,給成靖寧夾菜:“這道紅燒鱔段很不錯,六meimei嘗嘗看?!?/br> 成靖寧笑著道了謝,吃過一口之后果真覺得美味,又對成安寧說了聲謝。她對這位四堂姐很有好感,作為敵對的雙方,難得那天她會站出來為她說話。不止如此,這位堂姐溫柔大方,小小年紀,已是鄰家有女初長成,隱隱有傾國傾城之姿。 成玉寧對成安寧討好成靖寧的一番作態嗤之以鼻,想開口諷刺兩句,被尹姨娘的眼刀掃過,瞬間低下頭去,無心再動眼前的美味佳肴。 各懷心思的吃完這頓團圓飯,荀太夫人命人準備了葉子牌,吩咐福樂郡主帶著陸氏和沈老夫人及顧子衿抹牌,讓成玉寧成康寧還有成馨寧三個年齡稍大的姑娘作陪,又準備了瓜果,讓剩下的五個姑娘坐在一起嗑瓜子聊天,等到午夜,一起到院子里放煙花,一番安排可謂煞費苦心。 成雪寧和成湘寧年紀小,被各自的姨娘抱回軒廷院歇息,剩下的成蕓寧和成靖寧有過節,成芙寧不知如何討好成靖寧,只好干坐著,只有成安寧能說會道,和成靖寧能說上話。成靖寧和二房三房的人并不熟悉,鑒于心里的那份猜忌,此時談話多了一份保留,只說崖州的藍天大海和游魚,還有村里小姑娘們玩的各種游戲,絲毫不提成振清和顧子衿在崖州的一切。 羅氏有心和大房交好,和成靖寧說起開春之后京城的交誼宴會來。大祁朝民風比較開放,不裹小腳,也不立貞節牌坊,夫婦能和離,寡婦能再嫁,上層貴族女子不戴冪笠也能出門。像春季二月二有花朝節,三月三有上巳節,都是出門踏青賞花交際的好時節。 四月牡丹相繼盛開,那時家家戶戶門前接擺上新開的花,可謂是京中盛景,四月芳菲時還有群芳宴,由皇家公主主持,一般門第的姑娘沒資格參加,而高門府第的嫡庶小姐和四品官家中的嫡女也只有年滿十四才能赴宴。曾經的羅氏是群芳宴上的???,說起往日的風光無不嘆息。 牌桌和這邊的情形都好,荀太夫人終于露出久違的笑臉,不枉她安排了這么久。臨近亥時,荀太夫人年近古稀,精力有限,忍不住開始瞌睡。身邊的林mama忍不住勸道:“太夫人,您上了年紀,不如早些回去歇息吧,身體要緊?!比羰翘蛉松眢w垮了,這個家只怕也散了。 荀太夫人擺擺手,喝了一口清茶:“我們難得聚齊了,這個歲無論如何也要守過去。還有一個時辰,我守得住?!彼滤蛔?,大房的人也會走,過年這么難得的機會,必須讓他們在一處增進感情。都是她的孫兒,哪一個出事她都不忍心。太夫人固執己見,林mama不再堅持。 穿過來之后,成靖寧嚴格遵守這邊的規矩,加上身體不好,她從沒熬過夜,這么熬夜修仙,一時間不適應,正打瞌睡的瞬間,聽到荀太夫人和林mama的對話,不得不打起精神繼續聽羅氏和成安寧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