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節
這個時代沒有七歲不同席的觀念,但被當做娃娃一樣搬來搬去的,怎么都舒心不了。兩個被上學的當事人都不同意,這是暫時不提,反正離暑假開學還有一個月時刻呢。傍晚一家人告辭回家,董太太收拾了一包東西,硬是要讓帶走。鳳天幸推辭不過,只得提著布袋子一家人離開回家。董國強跟他爺爺奶奶講了一聲,硬是牽著馨妍一同回去。 兩家本就不遠,五分鐘的路程就到了鳳家,董國強不愧是熊孩子,里里外外的逛了一邊,鳳家小巧的院子在他看來特別有意思。鳳天幸夫婦都是喜歡小孩子的人,虎頭虎腦的男娃娃皮實,發泄不完的精力在鳳家玩了一會,硬是要拉著馨妍去找小伙伴們玩去。馨妍有些欲哭無淚,熊孩子根本無視到底她的拒絕,這么大孩子根本沒法講理。 偏董國強跟鳳天幸夫婦保證,絕對不讓人起欺負馨妍后,每天只要董國強來鳳家,就已經主動喊馨妍去玩。在村里沒有玩到一塊的小伙伴,現在來城里生活,少了眼紅和不平的視線,他們都希望馨妍能有自己的小伙伴圈子。董國強也跟找到了新玩具一樣,最愛把他的那堆寶物跟馨妍獻寶。 彈珠,紙折的方卡,接力棍,小人書……非常有特色的東西,可惜……馨妍一個都不會玩,也沒一絲興趣。好在鳳天幸夫妻開始上班,馨妍中午能擺脫熊孩子們,跟著爹爹天天去中醫院,摸脈看診擬藥方,這些事情有意義多了。只是馨妍低估了熊孩子和他小伙伴的鬧騰勁,家里找不到馨妍,問了原因后帶著幾個小伙伴去中醫院找。 縣城說大那是跟鎮子比較,其實也就那一條主街。百貨大樓跟中醫院斜對而立,逮到馨妍拉著人再去百貨大樓玩。特權這玩意每個時代都有,熊孩子們都是縣委班子家里的孩子,董縣長一家獨大,下面的也就沒有所謂的派別。熊孩子們屬于縣里的官家子弟,在供銷社上班的人,哪個不是關系人際戶?不然你以為皇糧是誰便誰都能吃的。 連帶著馨妍也被供銷社的職員和藹對待,娘親初到用品區也緩解了空降的排擠。雖說熊孩子們不懂這些人際,馨妍也沒法當做不知道。用已經生疏哄孩子的方式,耐心對待幾個小家伙玩。游戲也不在局限于幼稚,在馨妍不經意的點撥下,玩鬧的同時,也能學到不少常識和學文。玩和學相結合,能更好的引導孩子的興趣和接受程度。 馨妍畢竟很成功的養大過幾個孩子,就算這個年代解放了封建和等級,不講究沒奴仆,丟掉很多禮儀和繁瑣的規矩,但不可否知的是,這里的孩子明顯比前世所見的心智底。馨妍前世十六歲就大婚,就開始正式管理手底下的嫁妝和奴仆,夫家娘家親戚所有的人情往禮。哪一樣都能做的面面俱到。 兩相比較下來,其實有所得卻也有損失,但馨妍私以為,一個人出生天地間,比起無憂無慮的單純童年,早早的學會立事,能讓自己的人生更有秩序和規劃。世上不缺機遇,缺的是抓住繼續的心態和眼睛??傆腥苏J為,碰壁到頭破血流后自然吸取教訓,那為何不去努力豐盈自身學識和眼見?要知道君子不立危墻之下。 孩子心性單純,玩有新意又好玩的游戲,回到自家也沒少說馨妍的好。且他們明顯比以往懂事的表現,也沒少得家里人表揚長大了,對鳳家和馨妍的印象和感官都更好。人都是群落動物的,對不熟悉的人和事,都有保持寫錯距離,私下衡量這個人人品觀和道德觀。鳳家一樣被工作上的同事生活中的街坊觀察著。 馨妍的言行舉止,在外人看來處處都是爹娘的言傳身教,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衡量的標準,只是有一點不會變,那就是就父母的孝道,對孩子的教養和關愛。就算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這兩者,但對能做到兩者或者之一的人,都會由心覺得可交。無形中鳳家慢慢被周圍的人接受,街坊鄰居不論出于什么緣由,也都對鳳家釋放善意。 這一直接好感表現的很快很明顯,暑假新學期開學第一天,董國強和他的四個小伙伴們,就沒等身后跟著慢步的長輩父母,各自挎著帆布紅星書包,熟門熟路的先跑來鳳家,嘻哈哈的說找馨妍去報名上學…… 無語的看著爹爹娘親笑容可掬的喊人進屋,熱情的詢問吃飯沒。馨妍默默吃完碗里的小米粥,就見面前一只拿著個雞蛋黑乎乎的手。抬頭,董國強咧嘴沖馨妍笑,高興道: “meimei這個雞蛋給你吃吧,我奶奶早上專門給我煮的。雞蛋可好吃了,奶奶可是說了,只要我老實去學校不哭不鬧,下次太奶奶帶來的好吃的全都就給我,不給小姑和小叔,到時分給你吃?!?/br> 這也是為什么他們明明都是熊孩子,馨妍也沒真的堅持撇開他們瘋玩。他們跟大石村的石愛國一樣,腦袋聰明性格機靈又有自己的善惡意識。這樣的孩子用心□□,未來不說成就一番大事業,也不會淪落為普通人。像爹爹說的那樣,少年強則國強,少年弱則國弱,一個國家的興替,都是由少年開始的。 但前提是,這群熊孩子別總無視她的意愿。馨妍暫時沒打算上學,不討厭熊孩子們,卻也不想所有時間都被他們給占了。在家里養菜看書,跟爹娘一起去上班,旁觀爹爹診脈看病,比跟他們一起上學,比被人當成稀罕的猴子強多了。反對,馨妍堅持反對,堅持自己年齡小去學校也是同學學習,耽誤老師教書育人。 潘國明聽后,抬起下巴洋洋得意道:“meimei不用擔心,我娘說了,我小姑就教一年級,我們去她班里,肯定不會有人敢欺負咱們。在說了,有我們在呢,怎么也不會看著你被同學欺負老師罰?!?/br> 話落音,門口跟上來的大人就笑著接話道:“我家明子說的對,在孩子他姑班里,一準的能好好看著幾個孩子。這個保票我立了,鳳大夫這下總能放心了吧?!?/br> 鳳天幸夫婦趕緊請客人進屋,等都坐下才笑道:“孟母為子三遷,最后就相中了私塾做鄰居,可見學校最是教書育人的地方。孩子才三歲還小……” 不等鳳天幸話說完,送孫子報名的董太太接了話:“沒事,聽強子他爸說,省里的什么,可能城里跟育嬰所一樣的學校,三歲就能送去上學。有強子他們幾個看著,保證沒人敢欺負小乖乖?!?/br>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有事要熬一個通宵…… 第33章 一年級的孩子大多都在七八歲**歲左右,董國強跟潘國明同齡,另外三個小伙伴比他們略長一歲,都屬于小年齡的學生。不過一年級三班里,年齡最小的是馨妍。教室里有三十五張雙人木課桌,并排左右靠墻各一張雙人課桌。兩邊留出過道,中間并排放兩張桌子能坐下三四個人,馨妍跟董國強還有潘國明張志軍四人,就并排坐第一排中間。 這個位置對馨妍而言,真的是一言難盡。跟老師的辦公桌相對而靠,馨妍坐在正中間,左手邊董國強右手邊潘國明。粉筆灰塵和老師激動時的唾沫,都讓馨妍隱忍著不適,不知該怎樣避免是好。換位置是不可能了,她個子最矮,不是特意帶了加高的凳子,馨妍趴在書桌前絕對只能看到半張臉。 可比起粉筆灰和老師的唾液也,馨妍更愿意只露半張臉,好歹能避開聞粉筆灰,少沾一點唾液沫。只是一年級剛送進學校念書的小孩子,跟猛然被綁繩的小牛一樣,犟著角的上倔勁,不是哭就是鬧,更甚甚至有膽子特別小的孩子,咬著嘴唇臉頰憋的通紅,邊哽咽的直打嗝,邊用衣袖擦鼻涕眼淚。 城里的孩子并沒比村里的孩子干凈多少,至少馨妍接觸過的小孩子當中,還真的只有董國強和他的小伙伴衣服多幾件,每天都干干凈凈,不會鼻涕邋遢,更不會用衣袖當受怕往臉上糊。不得不承認的是,馨妍真的被一群邋遢孩子給隔應的夠嗆,連著一個多星期都沒什么吃飯的胃口,小臉瘦了一小圈顯得眼睛更大更明亮,撲閃著水潤的大眼睛看人,很少有人不會想掐一把。 馨妍蔫蔫的趴在桌子上,非常安靜的看著班里的學生,要是要是有可能她根本不想來學校。馨妍后悔了,學校教書育人,可她真的受不了這么多的熊孩子。前世馨妍入學,都是家族中特意延請的先生,一起入學的都是族里的姐妹們?;蛟S會有言語上小沖突,最多彼此隱晦嘲諷兩句,但絕對不會像現在一樣,董國強跟比他最少大三歲的孩子動手打架。 年齡差擺在那里,董國強怎么可能打的過對方。小伙伴們這時候的作用提現出來了,五人一同群毆,又沒有功夫護身,一個人就是有三頭六臂,群毆之下也只能等著挨揍。架打完結了恨,班主任老師才在其他學生的通報下,慢悠悠的珊珊來遲。潘國明的小姑姑三十歲左右。一頭齊耳的短發,園面臉眼皮略顯三角眼。 馨妍沒見過潘家明的爹爹,不過從他姑姑的面相上能看出,兄妹就算長的不一樣,也會有幾分相似之處。還好潘家明長相隨了他娘更多些。潘老師進了教室,板著臉用教鞭用力的在講桌上敲了幾下。隨著兩桌的震動飛騰起來的灰塵,馨妍反射性的低頭皺眉。潘老師理也沒理抹著眼淚的挨揍同學胡剛,笑咪咪的和藹詢問董國強道: “董國強和潘國明你們兩個說說,好好的為什么打架。學校是學習的地方,不想著學習就罷了,以大欺小是萬萬不被容許的?!?/br> 馨妍抬眼掃了掃偏頗意味明顯的老師,打架顧然有錯,只是小孩子大家的理由多數都是幼稚可笑的。都是孩子隨便批評兩句就能平息的事,如此一摻和平端的復雜化起來。如果牽扯到雙方家庭,董家不用說了,就是潘家糧站站長,也是手握實權的管。這個年代糧站工作,可是最好工作之一。 董國強不能董這些事,但有脾氣的熊孩子們有自己的想法。打架就打架反正五個打一個,沒吃虧還占了不少便宜。就算吃虧了,也沒想過找大人出頭,他們一群小伙伴就能擺平的事。也因董國強如此心性,就算一直支持跟馨妍發揮熊孩子本性,馨妍也不曾真正厭煩他,只是不喜歡被當做玩具一樣的不在罷了。 能在相對優渥的家庭環境下,沒被寵壞還能有自己的主觀想法的孩子,都不會是一個惹人厭煩好孩子。比如這次大家,說白了其實也真沒什么,一群孩子在一個班級里,總有人性格皮實過頭,想當老大一樣的存在,那么就要讓班級里的人服他。這個服是不是心服口服沒關系,關鍵是一定要嘴服,當然敢怒不敢言也是一樣的。 胡剛已經九歲,是班級里年齡比較大的那一類,大的想壓年齡小的學生一頭,可小的幾個明顯都是霸王慣了的主,哪個肯低人一頭。所以甭管年紀大的年紀小的,就開始打了起來。刨除人多勢眾這一點,董國強他們還是都很滿意自己的英勇表現。得意的昂著下巴看了眼胡剛,董國強非常有氣勢的揮手,根本不在意老師明顯偏頗。 “沒事,我們都鬧著玩呢,那哪里是打架,我們明明就是比試呢?,F在他輸了,就得認我們當老大?!?/br> 胡剛抹著眼淚,委屈的憋著想哭的**,明明都是他們以多欺少??蛇@話他也不敢說,不說他先以大準備欺小,一旁的老師就讓他怕的慌。這年頭老師打人可疼了,班級里幾個不聽話的學生,潘老師沒少用小荊條打手心屁股。所以,只能認下董國強的說法。 事情如此發展,董老師顯然也沒法繼續追問下去,只讓他們回去坐好,就開始上課了。小學就語數兩門功課,語文天天aoe數學一二三,這些東西爹娘還在村里住時,就籠統的教過馨妍??粗簧俸⒆佣荚跒? 3=幾這個算數愁的撓頭,就忍不住感嘆這些孩子真是晚開竅的讓人啼笑皆非。 往日對這個世界學校的向往,也在被無視了意愿報名入學后,也興趣全無。她對這個世界的人文風貌和史詩好奇也很有興趣,只是對校園這個地方不太敏感。小學生太鬧騰,初中生年齡大了后也不見得就能平靜。男女混班年少愛慕,家庭條件不同吃穿用度的不同,都會引來不少的是非。 校園里或許還有不少好玩的趣事,只是不論是趣事,還是學校里能得到的同窗之誼,馨妍對略顯接受不能。前世一世的形成的社會主管,和一輩子習慣了的規則,都不是一時半會所能改變的。女人的活動范圍,不再僅限于男人的后院,可以走出去同男人一樣承擔世界的重任??蛇@個世界哪里有絕對的,遠的不說,就說大石村里的趙菊花,她夠潑辣夠厲害,可男人孫老大死后,不一樣又找了個男人過日子。 女人的地位是提高了,可女人仍舊是需要有男人依靠。馨妍前世今生都只是一個圍著娘家婆家兒孫轉的小女人,沒有對權勢和金錢的過多野心和欲念,能做到的也只是讓夫君兒子不為家庭瑣事費心。這一世也一樣,安居樂業爹娘平安康健,自由舒心的日子。她從來沒渴望過大富大貴,安然知足珍惜眼前的幸福,這種刻在骨子里的秉性不會隨著時光而改變的。 學校說起來離鳳家也沒多遠,在縣城主街后面的大巷子里,從鳳家走著去學校,也就七八分鐘的路程。又有董國強這幾個能摸清楚縣城路角街巷的熊孩子在,上學放學都結伴,鳳天幸夫婦也放心。跟往常一樣,被蹦蹦跳跳的董國強他們送到鳳家,等馨妍從帆布書包里拿出鑰匙,董國強開了門鎖,幾人跟著一起進屋抬了桌子在堂屋門口,搬了分別坐下掏書包,寫著字嘴巴都不忘說話。 不要問什么不回自家寫作業,鳳天幸除了固定的休息日,天都要早上七點上班,晚上要八點才能下班,曲紅霞也差不多上下班時間。就是不忙閑著說閑話,也不能提前離崗。鳳家沒大人在,沒人啰嗦個沒完沒了,也沒有兄姐或者弟弟meimei們搗亂,邊寫作業邊玩,寫完作業想怎么玩就怎么玩還沒人打擾。 就是鳳家有大人在,他們也不會覺得拘束,鳳天幸夫婦都是好性子,不愛對小孩說教。鳳家已然成了他們的聚集地。馨妍從最開始的不適,慢慢只能試著去習慣。先去堂屋給他們到了開水瓶里的熱茶,等作業寫完開水也冷涼了剛好可以。這個時候家家都沒什么零食,不是鳳家剛來縣城倆月不到,沒有那個能力弄到票。 院里補種的黃瓜和番茄倒是都吃,照例挑了三根黃瓜,菜廚子里拿了兩個渡熟的西紅柿,洗干凈后用刀切開擺放整齊端到桌子上,也不在費口舌讓他們去洗手,也坐下從書包里拿出筆和本子,先把今天的拼音字母寫完,在寫數學的1 32=2的簡單數學題。馨妍從上學后就用左手寫字,右手寫字就是在刻意,也不像剛學寫字的小孩,身體和思維的本能反應,不是偽裝能成功的。 就算是左手寫字,也比幾個熊孩子寫的上了不少,董國強跟潘國明都勾著腦袋看馨妍沒一會功夫寫完語文作業,都苦哈哈的皺著臉,握筆的右手都用力小心翼翼的寫,力圖能讓自己的字寫的不在像鬼畫符。熊孩子也是有自尊心的,比自己小寫字比自己還好看,這是絕對不能裝慫的。 等馨妍寫完數學作業,幾個不肯認慫的熊孩子,嬉皮笑臉的搶走馨妍的數學作業本,一嘴的借鑒借鑒,馨妍就不是慣孩子壞毛病的人。板著臉要回作業本,收拾整齊書包送回自己房間里,出來時從房間里拿出一串串好的高粱竿,高粱竿剪成長短一樣的食指長,穿起來用來計數要方便很多,尤其是對初入學的一年級小學生,十以內的加減法比數手指好用。 等都把作業寫完收拾好書包,馨妍送走了幾人,總算舒了口氣踩著凳子把門栓住。去廚房在陶罐里先煮了番薯,雜糧窩窩等會再蒸也不遲。鳳天幸夫婦都有工作,鳳天幸每月除了五十六塊錢的工資外,還有三十多斤的口糧,生活用票也有。曲紅霞工資沒那么高,每月只有三十八塊錢,但因為在百貨大樓上班,私底下借著處理殘次品,生活用品基本除了用還有余。 就快八月十五中秋節,鳳天幸這幾天就想著有空閑回一趟大石村,交通不方便只從進城辦事的黃成嘴里聽到過消息,大石村沒有遷村,跟劉家村合并成一個生產隊,石長春跟劉家村支書一樣擔任隊長,大石村是生產一隊,劉家村是二隊的。兩個村子都守著原本的地,按照指示就成,跟以往的日子沒什么兩樣。 唯一不一樣的就是,石長春強硬的給三個兒子都分了家,。分好家之后,特意問過三個兒子和村里其他人家,結果除了石三家的石愛國不怕苦愿意來往鎮上念書外,村里人和石大石二都不愿意花錢有耽擱干活掙公分,不愿意兒子到鎮上上學。樹大分支是正常是,早分家也免去兒孫多了,兒子兒媳間不可避免的矛盾。 石長春支持孫子念書這事,鳳天幸也一點都不會覺得意外,石長春身上有些許不足,但為人還是不錯的,也是值得人尊敬的老人。尤其是對大石村的心意,沒有人能比的上。當了一輩子的村長,大石村成了他扛在背上責任,就是卸了村長的位置,也一樣的不能改變被刻進骨子里的觀念。 對有學問的人,石長春都發自內心的推崇,想讓大石村的人能越過越好,希望大石村的年輕人能走出村子出人頭地??烧嬲С炙斫馑敕ǖ娜撕苌?,或許連他的兒子都不理解。八月十二鳳天幸醫院里歇班,就提了小半斤紅糖,張嘴跟同事的自行車準備回去看看。曲紅霞沒歇班,馨妍學校也上課,兩人都不跟著回去。 曲紅霞收拾了家里余下的一些生活用品,毛巾家家都要用,肥皂洗澡洗臉也能用到,牙膏牙刷不需要,農村人普遍認為,人吃五谷雜糧最干凈,大石村一輩子沒見過牙膏牙刷的人大有人在,也就鳳家在村里住的那幾年里,石長春夫妻碰巧見過他們刷過牙。在加上半斤紅糖和半斤月餅,就是在城里走親訪友也都是貴重東西。 騎自行車可比走路快了一倍有余,縣城到鎮上一個小時,在從鎮上到大石村用了不到三個小小時,一大早就騎車子離開,等到大石村時正巧快中午。剛進了村子遇到人,就被新奇的圍上來詢問種種縣城事情。騎著的自行車,大人孩子都羨慕好奇的摸了一遍,七嘴八舌的詢問價錢。鎮上的人倒是騎著來過大石村,只是對那些人的懼怕,誰敢上前去摸。 騎了半天自行車,就算體力不錯的鳳天幸,兩條腿也是酸軟,想找個地方謝謝,幸好曲紅霞和馨妍都沒回來,再馱著兩個人騎回村子,兩條腿非得累癱不可。好在聽到信的石長春趕來,呵斥走村民去食堂吃飯,下午還要接著干活呢。笑著送人離開,總算是松了口氣,問題太多了都不知道先回答誰的。 鳳天幸推著自行車,沖石長春歉意笑笑,建議道:“騎了半晌的自行車,兩條腿夠累的,老哥跟我一起到家坐坐,看看房子也順便歇歇腳?!?/br> 石長春恍然點頭:“瞧俺笨的,走去俺家歇歇腳喝口水,給幾個兒子分了家,老屋老大老二兩家平分誰也不吃虧。老三吃點虧,俺給他出兩間正屋一間廂房的錢,他兩口子借一些,蓋了四間正屋兩間廂房的大院子,夏天天熱孩子們也不用擠在一張床上?,F在我們老兩口令起了兩間房的小院,都在老屋沒多遠距離,住的近也寬敞?!?/br> 鳳天幸也沒反對,順著他的意思跟著一起朝石家走:“老大老二家的大孩子都快到娶妻的年紀,分家了也好都能住的寬敞,也省的孩子們將來生間隙,影響了兄弟之間的感情。你跟嫂子也能清凈利索?!?/br> 石長春嘆氣:“哪有那么容易的事,都覺得俺偏心,家里孩子也老往俺跟前推,都是兒子孫子,俺們哪個不疼啊。不是你嫂子性子直罵了幾次,不定的要鬧到什么時候,平白的讓人看笑話。就說老三家的二娃子念書這事,老大老二不贊同孩子讀書,老三家的二娃子去了,大的兩個兒媳又開始嘀咕是俺出的學費?!?/br>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兒孫多了家族興旺,可雞毛蒜皮的瑣事,也是真的很鬧心。石長春無力的深深嘆口氣,嘆道: “可俺哪有啥錢,攢的半輩子家底,又是分家有事起屋,哪里還剩下啥。老三家的娃念書,那也是老三家自己掏的錢?!?/br> 鳳天幸也挺同情,還是女兒好,不用為這些事發愁。將來……想到將來要有個臭小子把閨女娶走,鳳天幸就心里泛酸。這時石長春一拍腦門,猛然想起一件事,趕忙道: “對了,你們搬家后沒幾天,建國那娃子專門寄了信回來,村里人也沒識字的,也不知道寫的啥,在部隊里咋樣,信封都沒拆的收著呢。當初那孩子離開時跟俺提過,說是寄信回來就直接交給你就成,讓瞞著他趙菊花,深怕他娘鬧騰你家。信在家里,等會俺拿給你看。當初你仁義,沒少往他爹身上貼錢,那娃子心里都明白記得?!?/br> 鳳天幸也想起了孫建國,細細想來,孫建國去當兵走了兩年,也不知道現在怎么樣了??上Я艘粋€好孩子,怎么就攤上了那么一個自私的娘。想到孫建國寄來的信應該有地址,回頭歸家給他回封信。不住在村里了,要是有事寄信回來,來會折騰耽擱事。 “也沒幫什么事,力所能及而已這去了兩年……好好的也該傳消息回來了,回頭我跟他回封印,也把咱村里的事跟他說道說道。對了,建國他娘生了沒?總歸是他娘,打斷骨頭連著筋,尤其他現在在部隊里,還是多休息點更好,在說一母同胞總歸是親人,也該快多了個兄弟,順便說說他心里也能有個數?!?/br> 這個村里住著,家里的婆娘又是個愛聽事的,這事石長春還真聽家里婆娘提過幾句:“還沒呢,人瘦肚子大,說是擔心的不行找老產婆看過。據說懷的是雙胎,這會月份大了行動更不方便,只能現在在家歇著。不過劉三人老實能干,那婆娘不管咋說都是個過日子的人,暫時也沒啥可愁的?!?/br> 雙胎?鳳天幸有些意外,不過生產時可能要受不少罪,說不定還得有危險。趙菊花雖然也生養過,可孫建國年齡現在已經成年了,時間隔的太久,趙菊花現在可已經是高齡了。不知道也就罷了,既然知道就得支會孫建國一生。有些事有些人,你以為是恨,可等人沒了也許才發現還是在意著的。 第34章 說話間兩人到了石長春家門口,兩間茅草堂屋一間睡一間是堂屋,不大的院子里一間廂房做廚房,老兩口住也寬裕。辛苦了半輩子,臨老了還要給兒子孫子騰出房子。當然像石長春兩口子這般的也不多的,就是給兒子們分家,也是把兒子們分出去自己從頭開始努力,而不是老兩口搬出去。這年月人還是很注重孝道,對老人不好父母不敬,可都會背后被人戳脊梁骨。 石長春開了門之后,趕緊的讓鳳天幸屋里坐,他去廚房舀水給他喝。農村里沒熱水瓶,冬天喝水也少,天不冷時都是喝冷水。從井里打的水沁心涼,喝著解渴也舒服。至于喝壞肚子的還真的不多,都是自小就這么習慣了,沒誰會覺得不對,也沒誰有條件嬌養著。至于鳳家的講究,也因為并不是土生土長的鄉里人。 水端來鳳天幸也沒講究,接過來咕嘟咕嘟一口氣喝光,年齡大了身體也是擱不住顛簸了。喝了水又用涼水洗了臉,鳳天幸總算覺得舒服不少。這時候石李氏也已經從食堂里打飯回來了。兩個粗瓷大碗里裝的都是野菜糊糊,還沒進院子就扯著嗓門喊道: “鳳兄弟回來了?可些日子沒見了,縣城里啥樣???縣城里愛喝不愁,可享福了,俺們呀,還得繼續熬日子。你說你大哥也是,好端端的犟著脾氣硬是要分家,兒孫一大家子住一起雖然擠巴點,可人多力量大,一家人一起掙吃食多好。哪像現在,挑水都得自己來,俺們這兩把老骨頭,哪里還能干的動幾天?!?/br> 這話說的鳳天幸不好開口了,笑呵呵的看石李氏端著碗進了堂屋,把碗放到桌子上順手拉了個木凳子坐到鳳天幸對面石長春身旁,黝黑的臉上閃著不自然的好奇,繼續道: “俺聽黃社員說你媳婦在縣里百貨大樓干活,還是給公家做事,這么好的活你們咋找到的?在說了你媳婦比俺小不了多少,人家咋肯收的?你看嫂子去縣城能找到活唄?村里的日子太苦,有活路俺也挺像找點輕省的活計干?!?/br> 石長春在石李氏話剛落音,就一臉怒容,真當人家啥都不計較,還是覺得人家就應該順著她的意思辦事?咋就那么大的臉,人家不欠她啥:“沒事就少瞎咧咧,越老越沒一點正行了。一村子人咋就你叫苦?城里是那么好找活,農村里還能有人種地嗎?你是有學問還是有本事?哪來的臉跟弟媳婦比。趕緊的,鳳兄弟在著,把人家寄給他的那封信給拿來。鳳兄弟別搭理她,越老越混了,沒事閑的皮癢了?!?/br> 石李氏也憋著一肚子邪氣,以前沒分家時,她也會下地干活可更多的還是要照應家里的孫子孫女們,挑水砍柴有兒子們干,就是煮飯洗衣服的家務事,也是兒媳婦們干的多。分家后啥活都得自己干,家里地里一堆的事,天天累的要死,擱誰都受不住,在說她都這把年紀了,正是享兒媳婦們的福,結果呢還要累死累活的掙口糧。 在說,不管多大年紀,沒一個女人喜歡聽到男人貶低自己,去夸贊其她女人。她曲紅霞有千好萬好,就一條生不出孩子,就不如她石李氏。石李氏氣火沖沖的從凳子上站起來,雙手叉腰怒口破罵: “俺咋不行了,她曲紅霞除了比俺懂點學文外,那點比的上俺。俺給你生了五個兒女,伺候你爹娘閉眼,臨老了還享不得清閑,窩在著小茅屋里伺候你。俺哪沒臉了,哪對不起你了,甭跟俺講啥子大話,俺就只知道你從來不替俺想想?!?/br> 鳳天幸沉默不語,回來村里看看到不后悔,但來石家顯然就是個錯誤的決定。想到比他不得不感嘆,早些年還覺得石李氏通情達理的人,現在看來越發不可理喻。說來說去不過是心有不甘,輕省慣了的人在讓她天天勞累,肯定心里不會痛快??筛鷥鹤酉眿D一起的輕省日子,都是建立在兒子兒媳更加疲累辛苦之上。 石長春也也是怒氣沖沖:“再苦再累俺沒餓著你,不想過這日子就給老子滾,嘗嘗餓死的滋味,就知道啥就苦了?!睉械迷诳茨ㄑ蹨I的石李氏,石長春轉頭苦笑嘆氣道: “讓兄弟看笑話了,咱村日子現在比之前好過不上了,社員們顧忌著你在縣長跟前說的上話,咱村又沾了你的光。俺先給你拿信去,中午飯咱們一起湊合湊合,委屈你了,是老哥對不住你?!?/br> 鳳天幸搖頭嘆息:“留飯就不用了,妍兒她娘給我帶了些干糧,家家現在都不寬裕。拿了信我回家看看就得回去,借的同事的自行車要還,在說明個還要上班呢?!?/br> 石長春窘迫的張了張嘴,想留人住一晚的話怎么也說不出。這話說出來一聽就是客套話,家里沒地住不說,連待客的口糧都沒有,只有一個沒臉沒皮嚇折騰的老婆子。佝僂著肩膀,石長春咧著嘴干巴巴的笑笑點頭。轉臉看向石李氏,只覺得無力: “信你收哪了?去拿來給鳳兄弟?!?/br> 石李氏有些心虛,擰了把鼻涕在鞋底抹了抹手指,嘟囔道:“我哪知道,又小又薄的東西,擱這么久的事早不知道丟哪去了。,” 鳳天幸沖石長春看了看,一句多余的話都懶得說。今后,除了有必要還是少回來的好,這么遠的路騎回來累人不說,這糟心事挺隔應人的。他回來也是好意,可不是來看人吵架的,更懶得搭理見不得自家媳婦好的齷齪人。鳳天幸想跟石李氏說一句,她這輩子,也就除了能生孩子這一點,其他她石李氏哪一點都比不過紅霞。 “咋會丟?這剛多久的事,別給我作妖,趕緊去找找。甭給我起歪心思,你現在咋變這樣了,咱身窮志不窮,丟人現眼對不起人的事不能干?!?/br> 石李氏不看石長春,氣呼呼堅持道:“丟了就是丟了,俺找不著上哪去找,有本事你自己去找,反正俺是找不著?!?/br> 石長春咬著牙,掄起胳膊就給了石李氏一個耳刮子。石長春摸過那信,里面有硬乎乎的東西,據手感顧及,不是糧票就是錢。當初孫建國離開前,特意交代過會寄錢回來還給鳳天幸??涩F在石李氏一口咬定信丟了。兩人一個被窩過了快一輩子,哪里不清楚對方的性格,這明擺著是昧下了東西,信說不得早就燒了扔了。 石長春伸手抓起石李氏,甩手又是一個耳光,渾濁的雙眼一片通紅的血絲。啞著嗓子怒斥:“死婆娘,作死。一把年紀了也要給兒孫基德,昧著良心做事,你咋不怕遭報應。給我滾,敢再進這個院子,老子非砸斷你的腿?!?/br> 鳳天幸沒一絲上前拉架的意思,也從凳子上站起來,看來錦財動人心呀,在這一刻,石家徹底被鳳天幸列為拒絕來往戶。一味的忍讓只得到更加的得寸進尺,石長春最多揍石李氏一頓,過后兩人還是兩口子。他們之間有共同的血脈兒孫,農村里也沒有離婚這一說,兩人孫子都快能結婚了,家丑也只能是家丑,為了兒孫石長春也不會在外面漏一個字。 “找不到信只能罷了,吃了午飯你們還要下地干活,就不耽擱你們時間了。我先回去看看房子,等會直接回去,就不過來打招呼了?!?/br> 說完,鳳天幸就轉身離開,石長春的嘆息和歉意,他一句也不想在聽。嘴巴上的話誰都會說,關鍵是除了言語,他沒看到一點有力的時事。石李氏再多的不是,出發點都是以她的家她的兒孫利益,她為的是她自身和兒孫的利益。不能說她錯,只能說過于自私。這個社會里,去石長春一樣的人不少,可跟石李氏一樣的人只會更多。 帶著本打算送石家的東西,鳳天幸騎著自行車,原封不動的又帶出大石村,騎著自行車歸心似箭的回家。喝著馨妍端來的冷開水,鳳天幸舒了口氣,跟做著晚飯的曲紅霞,隱去一些事之后,說了一天的遭心經歷,揉著酸疼的大腿感嘆:“還是家里好,今后沒事就不回去了。這人呀,就怕比較,好好的日子都能作死?!?/br> 曲紅霞嗤笑,人心最易變。農村里有句俗話,就是兄弟姐妹之間各自結婚后,都姐和妹是狗屁,老婆孩子一臺戲。話糙理不糙,在親密的兄弟姐妹,結婚后有了血脈和各自的利益,終歸一起孕育血脈的枕邊人,才是有共同利益最牢靠的人。 “你可總算明白過來了,一起過了一輩子的枕邊人,石長春怎么可能不清楚石李氏秉性,還能把東西給她收著……這人呀,誰又比誰傻啊,也就你是個大傻子。要是建國那孩子再給咱家寄信,他肯定還是寫村里的地址。咱家不想他寄沒寄東西,可也不能一直替別人背鍋吧?這是可不能這樣干?!?/br> 鳳天幸心里有數,呵呵笑道:“這事還用你說嗎,帶回村的東西也沒給石家,回來時從鎮上過去了黃成家一趟,鎮上的送信員他都熟,一句話的事。再有信就代勞送到咱這里,等有了地址后,跟建國一兩句,他心里有數就成?!敝辽僮约也挥脫諙|西的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