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節
腦海中浮現出多年前自己在這賴著不肯走、李倬云軟硬兼施地嚇唬她山上有蛇的畫面。 那時候兩人真是冤家碰面、水火不容,但李少爺最終還是大發慈悲將她背下山了。 令蔓好笑之余不由感嘆,時光真是稍縱即逝啊。 如今回想起來,那些不悅的瞬間居然都成為了能讓自己開懷一笑的記憶。 他們在天黑之后到達山頂,吃了一點自己帶來的面包餅干。 李倬云開始搭帳篷和組裝望遠鏡,他看了眼時間,說:“這場流星雨大概在晚上十一點左右,你別又睡著了?!?/br> 令蔓忙不迭拍拍臉,打起精神。 然而想起自己那個永遠看不到流星的魔咒,心里又升起一種命中注定的沮喪感。 果然,離十一點不到半個小時,令蔓就無聊得開始犯困了。 她靠在李倬云身側,頭枕著他的肩膀,昏昏欲睡。 李倬云搖搖她,提醒道:“快了,再堅持一下?!?/br> 令蔓打著哈欠點點頭:“嗯?!?/br> 李倬云說:“你不是說每次都看不到流星嗎?” 令蔓:“嗯?!?/br> 李倬云給她立flag,“所以這次一定要睜大眼睛看清楚,你數到幾顆流星以后就生幾個小孩?!?/br> “噗……”令蔓一下清醒了,“那要是我又錯過了,一個都沒看到呢?” 李倬云說:“那說明要么是你不孕,要么是我不育?!?/br> “……” 怕了怕了。 令蔓頓時睡意全無,眼睛睜得比銅鈴還大,倍兒亮地盯著寂靜不動的夜空。 李倬云預估的時間挺準確。 約莫十一點零五分的時候,第一顆流星悄然從天邊劃過。 李倬云眼疾手快,指著那個方位大喊:“快看!” 令蔓迅速轉過頭來,卻已經慢了半拍,痕跡全無。 李倬云又指向她身后,“那邊也有!” 令蔓猛地回頭。 ……還是晚了一步。 連著好幾顆流星她都沒看到,令蔓空前的失落,不由扁起了嘴巴。 只怕這次又要抱憾而歸。 沒過幾秒,她突然眼睛一亮。 “那里!”令蔓指著李倬云的頭頂,興奮得快要跳起來:“??!我看到了!” 受幸運之神眷顧。 一條微弱的光芒從黑寂的蒼穹中一閃而過,速度快得rou眼幾乎無法捕捉,卻在令蔓的心中留下無限的驚艷。 原來真正的流星是這個樣子的。 她激動得無以言表:“快看,那邊又有一顆!” 令蔓接著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快許愿!” 她雙手合十,閉上雙眼,嘴里默念什么。 在令蔓的催促下,李倬云不得不也閉上眼睛,跟她做同樣的姿勢。 要是四年前的他看到自己現在這個樣子,一定會在心里暗嘲傻逼。 流星對從事天文專業的人來說一點兒也不稀罕,其本質不過是宇宙中一些微不足道的碎片罷了,沒有過多研究價值。 至于普通大眾喜歡對著一粒1克重量都不到的沙礫許愿,李倬云也想不通究竟是為什么。 但是這世上令他想不通卻甘之若飴的事情還多著呢。 半分鐘后,兩人緩緩睜開雙眼。 李倬云好奇:“你許了什么愿?” 令蔓說:“在不遠的將來,你會成為一名偉大的天文學家?!?/br> 李倬云輕哼,“早晚會的?!?/br> 令蔓又問:“那你許了什么愿?” 李倬云言簡意賅:“跟你結婚?!?/br> “……” 令蔓微微一愣。 李倬云凝視著她,一雙眸子黑白分明,眼神熱切而濃烈。 被他這樣一眨不眨地盯著,令蔓抿唇笑了笑,情不自禁地低下頭去。 幾秒鐘過去,她聲音很輕地重復他的話:“早晚會的?!?/br> 漫天夜色臨空壓下,繁星絢麗得令人暈眩,遼闊的自然奇觀將渺小的他們團團包圍。 其實何必許愿,在看到流星的那一刻,她就已經很滿足了。 心愛的男孩帶著她奔赴遠處看流星雨,他們依偎著彼此,在夜空的見證下說出心中最虔誠的愿望。 在令蔓的少女時期,這是她們那一代人關于愛情最浪漫的幻想。 雖然晚了十幾年,但今天李倬云終于陪她一起實現了。 * 八月初,令蔓親自將李倬云送上前往美國舊金山的飛機。 李倬云還是那個告別時從不回頭的李倬云。 他們在休息室里做了短暫的送別,跟令蔓說完最后一句“我走了”,李倬云便拖著行李箱,轉身邁開大步,干凈利落地走進了安檢口長長的通道。 只留給令蔓一個傲然卓絕的背影。 漸漸的,那道背影也從她的視野中遠去。 此去經年,是情人間遙遙無期的闊別,也是年輕人壯志凌云的逐夢。 前幾天還陪在自己身邊的人,轉眼間就要隔離海岸,感受不到他的溫度。 令蔓努力地微笑,盡量沖淡自己的悵然。 這種時候,她應該對李倬云抱以更多的祝福和期望,而不是任由自己的不舍阻擾了他一往直前的步伐。 正如那天她對著那顆流星許下的—— 她相信那一天的到來,他仰望星空,他們仰望他。 李倬云的學業迎來了一個新的起點,令蔓的事業也是如此。 回歸職場的她,在天一承擔的責任越來越重,參與和經手的項目也越來越大,每一筆都高達十幾億的交易額。 天一醫療的醫院并購計劃已經初步完成,今年正式開始運行,令蔓身為首席執行,又是一個重擔。 千絲萬縷的事交雜在她一人身上,令蔓起初忙得喘不過氣,又不得不漸漸習慣這種生活規律,到最后甚至學會了忙中偷閑。 李倬云入學十分順利,在那所才華皆一切的殿堂級學府里,他高調張揚的個性反而獲得了教授和同窗們的一致青睞。 每個月令蔓都會收到幾張李倬云從加州寄來的風景明信片。 加州的天氣很好,每天陽光充足。 從李倬云寄來的那些照片里,令蔓一同領略了伯克利大學的全貌。 高高屹立的鐘樓、氛圍濃郁的圖書館、華麗璀璨的音樂廳,以及保存完好的巨型恐龍骨架…… 李倬云還托人拍了一張自己的照片。 他站在整座城市最高的地方——勞倫斯實驗室上俯瞰伯克利的全景。 這里是最佳的眺望地,視線一望無際。 照片中,李倬云站在一塊巖石邊上,近處是高矮林立的樓房,遠處是茫茫山野和夕陽晚霞,引起人無限的遐想。 而他長身傲立,巋然不動,讓自由之風永遠勁吹。 令蔓為他驕傲。 一連忙碌了好幾個月后,令蔓手頭的一個大項目終于圓滿結束。 作為獎勵,李儼時給她放了兩個星期長假,讓她趁機會好好休息一下。 令蔓早就想出去走走,換個心情。 她想找個人少安靜的地方,名副其實的度假,問過大牛的意見,但還沒有決定究竟去哪里。 這天,快遞員送來一個信封。 令蔓拆開看,并不意外又是李倬云寄來的明信片。 由于李倬云一貫只寄信不寫字,所以令蔓并沒有著急查看明信片。 信封里還有別的東西,令蔓抖了半天,掉落出來一張飛機票。 她不敢相信地撿起來看,居然真的是飛機票。 乘客姓名:令蔓。 從a市飛往——舊金山?! 起飛時間——今晚?! 令蔓慌亂地把機票和明信片翻過來反復看,才發現這次明信片上罕見地寫了幾行字。 李倬云用英文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