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節
然后他指著中年胖子,看向邵云去:“邵大師,這位是我那女婿的弟弟,姓符,符從周?!?/br> 說完,他看了丁善民一眼,他這句女婿說出來,言外之意很明顯,事情真相已經弄清楚了,既然是一場‘誤會’,那符從周大哥就必須和他女兒復婚,繼續做他的女婿。 符從周含糊著應了一聲,然后就撞進了邵云去深邃的眼底,他有一種自己的心思全都暴露在了對方的目光之下的錯覺,心里不知道怎么的莫名泛起一陣涼意。 只是不等他細想,邵云去突然開口說道:“我看這位符先生最近是不是蔬菜吃多了,有點上頭??!” 乍一聽見這話,符從周還沒反應過來,等他回過神來之后,臉直接就黑了。 丁善民女兒生日宴那天晚上,不只是他孫子爬上女兒的床,還有符從周他大哥鉆進了他的房間,在他睡的死死的時候和他老婆滾到了一塊兒。 每每想起這一幕來,符從周就覺得心里一陣惡心。 他在心里催眠自己,這都是為了符家,為了他兩個兒子的將來。 丁善民一門心思想著自己的事情,哪里知道邵云去兩人之間的交鋒,就在符從周準備說話的時候,他突然開口了:“好了,既然事情已經弄清楚了,把人都叫過來吧,這個工廠不能留了,盡快拆了吧?!?/br> 因為邵云去這句話,符從周心里升起的怒火歘的一下就滅了。 大事為重! 他點了點頭,繼續保持自己一臉落寞的模樣:“就按照丁伯伯說的辦吧?!?/br> 一行人徑直下了山,山下就是符家村,丁符兩家世代居住的村子。 丁家的老屋早就垮了,符家的祖宅卻一直保留著,每年都有派人過來修葺,丁善民兩人干脆也就跟著符從周一起住進了符家。 兩家人陸續趕來的時候正是中午,邵云去已經把整個符家村走了一遍。 丁善民的兒子名叫丁修能,鼻梁上架著一副厚厚的眼鏡,看起來很是儒雅。 兩人進門來的時候,邵云去正在動手繪制符家村的地圖。 “多謝邵大師相助,要不是您,丁家就真的完了?!倍∩泼褚荒樃屑?,自覺洗刷了身上的冤屈,他看起了面色好了不少。 也對,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他心里想來也是輕松的。 倒是丁修能一臉凝重,大概是對丁善民電話里催他過來的話將信將疑。當然在他心里,還是希望丁善民說的話都是真的,畢竟這是生養他的親生父親,他可以拿錢打發走老婆,對丁善民,他除了冷暴力,不能斥責丁善民哪怕一句。還有他躺在床上整天以淚洗面的兒子,想到這兒,丁修能眼眶一紅。 邵云去合上筆蓋,看著丁善民說道:“丁老先生接下來打算怎么辦,繼續抱著符家人痛哭?” 丁善民神情一滯,顯然是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甚至是覺得他這話里透著明晃晃的諷刺意味。 “如果我是您的話,”邵云去端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潤潤嗓子,這才不緊不慢的繼續說道:“我會選擇報警?!?/br> “什么?”這一回愣住的不止是丁善民,還有丁修能。 “在山上的時候,丁老先生只顧著和符從周說話,難道沒注意到他身后跟著的七八個保鏢嗎?” 丁善民摸不準邵云去是什么意思,他遲疑著說道:“符從周家大業大,請幾個保鏢保護自己,也不奇怪吧?” “那如果那些保鏢身上都帶著家伙什呢?”邵云去萬分確切的說道。 丁善民考量再三,卻沒有再替符家說話,因為他明白,邵云去沒有必要無的放矢。 然后就聽見他繼續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那符從周應該是聽說了您跑來龍田鎮這邊的消息,怕您發現什么,跑過來抓你來了,只是沒想到您一見到他就直接和他哭訴了起來,他索性將計就計,配合著您演了一出戲?!?/br> 丁善民懵了,一臉茫然。 邵云去繼續給他分析:“我仔細想了想,突然覺得有幾個奇怪的地方,您家的祖墳和符家的祖墳都在那塊風水寶地上,沒道理說只有您家受到卷廉水的影響接二連三的出事,符家就能置身事外,直到我看見那位符從周先生頭上也是綠云遮頂……” “偏偏他家風平浪靜,我家的齷齪事卻鬧的沸沸揚揚?!闭f話的卻是丁修能。 “這是其一,”邵云去繼續說道:“這第二嘛,我還從來沒有見過這么特立獨行的工廠,煙囪修的高矮不一,連綿起伏的,故意的吧?!?/br> “還有就是,發生了這樣的事情,現在是科學社會,我這樣神神怪怪的解釋,絕大多數人是相信不能的,就比如眼前的丁市長??墒悄欠麖闹芫吐犃四鷰拙湓?,輕而易舉的就相信了,一點懷疑都沒有,這可不是一位擁有兩個上市公司的大老板應有的警覺?!?/br> 說到這兒,邵云去看向丁家父子,“丁老先生,您覺得呢?” “怎么可能呢?”丁善民眼底滿是恍惚。 丁修能一臉鐵青,沉聲說道:“我明白了,多謝邵大師指點?!?/br> 邵云去說的話有理有據,他沒必要再懷疑,當即掏出手機,給一位老同學打去了電話,他記得這位老同學的兒子就在龍田鎮做鎮長。 第147章 過了那么一盞茶的功夫, 走廊里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緊接著敲門聲響起。 三人對視一眼,丁修能起身走過去拉開房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符從周。 他臉上說不清是什么神情,大概他是想表現出內心的悲傷、懊惱以及無奈,偏偏他微微繃緊的脊背出賣了他內心的狂喜。 符從周嘴角勉強扯出一抹笑,喊了一聲丁大哥,然后越過丁修能, 看向他身后的丁善民:“丁伯伯, 我大哥他們都到了,請你們過去商量事情?!?/br> 丁善民回過神來,艱難的收起神色,他點了點頭,喉中一片干涸:“好?!?/br> 符家是真的人丁興旺,符從周行二, 上下加起來一共有五個兄弟, 出嫁的meimei暫且不提, 這還只是符家主支, 旁支更是數不勝數,據說光是存世的這幾代子弟,兩公分厚的一本族譜冊子都寫不下來。 邵云去等人到的時候,符家幾兄弟都已經在客廳里坐好了。 符從周把三人引到右手邊的位置上, 甫一落座, 就聽見主座上的一個中年男人開口說道:“岳父, 事情的真相我都聽從周說了, 這件事情真要追究起來,還是我符家對不住丁家?!?/br> 說著,中年男人也就是符從簡長嘆一聲,眉間滿是猶豫。他和丁修能一樣鼻梁上架著一副金框眼鏡,身上的氣質卻截然不同,像極了出鞘的利刃,鋒銳刺人。 丁善民面上不顯,只是忍不住的多看了這個往日里備受他信任的女婿一眼,張了張嘴,到底是沒能說出話來。 符從簡看著丁善民父子,目光真摯,言辭懇切:“還請岳父和大舅哥放心,工廠那邊我們已經派人去拆除了。至于秀禾(丁善民的女兒),”他又是一嘆:“既然都已經這樣了,那天晚上的事情我們權當做什么都沒有發生過吧,我會和秀禾復婚,也請您多勸勸她,就算是為了小麗(他和丁秀禾的女兒)也好,您覺得呢?” 一邊說著,他心里嗤笑一聲,冠冕堂皇的話對他而言不過是張口既來的事罷了。 符從簡和丁秀禾算是自由戀愛,當時符家勢大,家中長輩原本是想給他聘一個門當戶對的妻子,但是被他給拒絕了。他對丁秀禾自然也是有感情的,只是結婚沒多久,國家就開始實行計劃生育。作為政府官員自然應該以身作則,偏偏丁秀禾生下的是個女兒。 對于現在還保持著完整宗族傳承的符家來說,固守老舊的封建思想是本分。而膝下沒有男丁,無異于是絕嗣,更別說符從簡還是一族之長。 他心里是不滿的,只是沒等他下定決心休了丁秀禾再娶,丁家就以飛快的速度落敗了。他也從一個大家公子變成了靠岳家扶持才能立起來的軟腳蝦。 雖然計劃落空,但是他并不甘心,這么多年下來,他一邊維持著自己的十佳女婿形象,一邊背著丁秀禾和丁家找過不少情婦,光是私生子就有三個,最小的那個剛剛滿月。 這也就是為什么他能眼睜睜的看著老婆爬上侄子的床。 對他來說,能借著這場風波擺脫丁秀禾順便把疼愛的情婦扶正,也不失為一件美事。 不過既然丁善民如此蠢笨,想要將這事揭過和符家重修舊好,那他也不介意再多利用丁家幾十年。 想到這里,他眼中閃過一抹嘲諷。 聽了符從簡的話,丁家父子俱是沉默不言。 客廳里頓時陷入一陣死寂。 符從簡面上一僵,忍不住的開口問道:“岳父,您怎么不說話,難道是覺得哪兒不好嗎?” 丁善民定定的看著他,這才開口說道:“我只是沒想到我信任有加的女婿——” 他猛的拔高了聲音:“竟然是一個蛇蝎心腸,豬狗不如的畜生!” 說完,他端起身旁桌子上的茶碗狠狠的砸在符從簡額頭上。 “老東西你干什么?”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符從周幾乎是脫口而出,他當即沖了上來,一把撞開丁善民,扶住符從簡,然后搶過不知道是什么人遞過來的紙巾,捂住符從簡破了一個窟窿,鮮血直冒的額頭。 丁修能連忙起身護住丁善民,他冷笑一聲:“好一句老東西,果然是我丁家瞎了眼?!?/br> 聽見這話,符從簡揮開涌上來的符家人,他看著丁家父子,眼底滿是陰鷙,語氣更是咄咄逼人:“岳父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丁善民扶著兒子丁修能的胳膊站好,一臉自嘲:“你問我什么意思?那我問你,那座工廠真的是符從周陰差陽錯開起來的嗎?” 四周的氣氛突然凝重起來,好一會兒,符從簡才終于說道:“你們都知道了?” 丁善民冷眼看著他。 符從簡用力的按了按額頭上的傷口,然后揭開紙巾,確定沒再出血了,他這才抬起頭來,面無表情的說道:“這樣也好,我也用不著再和你丁家虛與委蛇,更不用時刻提防著你們發現事情真相?!?/br> 在他看來,符家崛起只是時間問題,沒了丁家,只不過是多走一些彎路而已,他玩得起。 對上丁善民父子倆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的眼神,符從簡突然笑了,他一臉輕松,笑著說道:“你們可別這么看著我,要不是因為我符家,你丁家哪會有現在的風光?!?/br> 什么? 丁善民神情一滯。 符從簡卻是一臉認真:“你丁家從我符家手里搶走的富貴,我符家再奪回來總不為過吧?” “你到底想說什么?”丁修能強忍著脾氣,咬牙切齒的說道。 符從周卻搶著話說道:“既然事情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那我們也沒必要再瞞著你們父子倆了。沒錯,那工廠就是我故意開在哪兒的,為的就是叫你丁家名聲掃地,斷了你孫子的仕途……” 卻原來六百年前,符家祖上做官之時延請的師爺略通風水之術,他追隨符家逃難之后,正好路過符家村。一眼就看出了這是一塊風水寶地,秉著對主家的忠誠,他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了符家祖上。 只是就在符家祖山欣喜若狂,準備就在符家村定居的時候,這位師爺卻說道:“風水寶地有靈,豈會輕易庇佑于往來的陌生人!” 符家祖上問他何解。 前頭也說了,符家逃難之前是姓趙的。 師爺說,只有徹底融入這一方水土,方能得此庇佑,因此符家祖上必須改姓符。 符家祖上一想,他們本就是逃難而來,為了避免追兵尋來,改名換姓本就是最好的解決方法,因此欣而允之。 師爺又說:“符家村依山傍水,擁‘河山拱戴,形勢甲于天’之地在前,再看整個村子貌成船形,挾龍舟出海之勢在后,這樣絕佳的風水寶地,老爺可知為何好風水沒出人呢?” 符家祖上卻是搖了搖頭。 師爺這才解釋道:“那是因為符家村的村民都姓符,‘符’與‘浮’諧音,所以這龍船就坐不穩了,符家村當然也就起不來了?!?/br> “而要想解決這個問題也不難,既然龍船不穩,那就讓它穩下來,只需把它釘住即可。所以老爺您得尋來一戶丁姓人家,只要他家能長住符家村,這船可不就釘住了嘛?!?/br> “不過有一點,釘子太多了船就會沉,而且等他們在符家村住的久了,為風水寶地承認,反而會分了符家的氣運,這樣可不好,所以最好是一丁一卯世代單傳。這樣吧,老爺您先去找一對窮苦的丁姓夫妻,然后將他祖墳遷來,到時候我再在他家祖墳里做點手腳,讓他家只能代代單傳?!?/br> 師爺想的面面俱到,符家祖上按照他的法子一試,果不其然,符家至此飛黃騰達。 而丁家人則因為代代都是符家的佃農,且子孫不豐,只能被符家世世代代的壓在符家村出不了頭。 直到建國之后,丁善民父親陰差陽錯的走出了符家村,踏入官場,這才借著風水寶地的庇佑一路青云直上。更在幾年前一舉壓過丁家成為官場新貴。 說到這兒,符從周咬牙切齒:“要不是你丁家奪走了我符家的氣運,我怎么會因為作風問題被上頭揪住,開除了公職,我大哥怎么會到現在還是個區書記,而你兒子已經是省部級高官?這都是你丁家欠我符家的,不怪我們用這樣的手段來對付你丁家!” 丁善民一臉恍惚,哪里知道這里面還有這樣一樁往事,他下意識的看向邵云去,試圖尋求真相。 邵云去點了點頭,攤開手里的紙張,上面畫著的是符家村的地圖,正如同符從周說的那樣,整個符家村看起來像極了一艘龍船,“他說的的確都是真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