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節
“對?!备鹦胖邢乱庾R的看向葛信友,沒成想正對上一張大驚失色的臉。 他就這么怔怔的看著他,心里涼了半截,沒等葛信中開口,葛信友反而率先亂了陣腳,他驚慌失措的說道:“不,不是……” 看到這里,葛信中心中已經有了答案,聯想到葛信友方才失常的表現,他咄咄逼人,語氣里滿是不可置信:“是你要害父親?” 葛信友后悔莫及,踉蹌著往后退了幾步,想要狡辯,“不……” 緊跟著葛信中一腳踹在他肚子上,暴喝道:“說,是不是你干的?” 葛信友咬緊牙關:“不是,那可是我父親,我怎么會害他!” “砰——”葛信中一拳打在他的嘴角上。 “說不說?” 葛信友捂著肚子,面目猙獰,猛的吐出兩顆混著血水的牙齒來。 葛信中不依不饒,他環顧四周,見實在是找不到承受的武器,索性上去就是一頓拳打腳踢:“你不說,我今天就打死你?!?/br> 邵云去撇開臉看窗外的風景。 葛信中幾乎是拳拳到rou,也就是過了那么半分鐘的功夫,葛信友鬼哭狼嚎,抱住葛信中的大腿喊道:“我說,我說,你別打了?!?/br> 葛信中怒吼道:“你說——” 葛信友粗喘著氣,哀嚎道:“大哥,孝直他在m國被人綁架了,綁匪給我發來了消息,他們不要錢,只要我把那塊玉麒麟送到老爺子手里,不然就直接撕票。他們還在視頻里直接打斷了孝直兩條腿……大哥,我沒辦法,我也不想受制于人,可是孝直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去死啊,大哥,那也是你親侄子啊,求求你救救他,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所以你就能眼睜睜的看著老爺子去死?”葛信中一字一句的問道。 他心里說不清楚是什么滋味,侄子他會去救,葛信友是他的弟弟,做出了這樣的事情又能怎么樣,他還能把他送進監獄里面去嗎? 但這并不妨礙他發泄心中的怒火,他卯足了勁一巴掌狠狠的扇在葛信友的臉:“畜生——” 葛信友被這一巴掌打的頭暈眼花,緊跟著又是一陣拳打腳踢。 “狗東西!” “我葛家怎么就出了你這么一個雜種……” 聽見雜種這兩個字,葛信友胸中的郁氣突然爆發了出來。他大吼道:“我是雜種,那你又是什么?當年要不是我爸替葛全忠(葛老爺子)擋了一槍,現在哪兒輪得到他升官發財,成了高高在上的葛老爺子,這是他欠我的!” “你說什么?”葛信中揮起的拳頭停在半空中,語氣里滿是遲疑。 “呵呵,”葛信友低笑了兩聲,他揚起滿是青腫的臉,冷笑著說道:“你們還以為能瞞我一輩子嗎?” 葛家的事情好比一場家庭倫理劇,說起來簡單,看著卻復雜。 前頭說了,滿清滅亡之后,葛家順應時事,改了漢姓。葛老爺子的父親是個離經叛道的,留學歸來后拒絕民國政府的高官厚祿,加入了我黨,屬于我黨開國功臣。 衛國戰爭前中期,我黨面臨的局面相當嚴峻。葛老爺子的母親是他父親的原配妻子,因為他父親投向了我黨,他母親受到牽連,帶著他四處逃命。但最終還是死在了敵人的槍口之下,他本人則是被營救了出來,送去了鄉下,這才保住了一條命。 事情發生之后的第三年,他父親在戰場上負傷,在老鄉家里養病的時候和老鄉家的大女兒看對了眼,隨后順理成章的結了婚。只可惜沒多久部隊南遷,農家女因為要照顧年邁的老父親,選擇留在村子里,夫妻倆被迫分離,從此聚少離多。當時她肚子里已經有了孩子,這孩子正是葛信友的父親葛全明。 時間劃到衛國戰爭勝利之后,局勢已然明朗,國家一大批領導干部尾隨大軍從后方南下中原,其中一些領導干部被勝利沖昏了頭腦,開始急急忙忙地‘換老婆’,也就是拋棄鄉下的糟糠之妻或是并肩戰斗的戰友,找城里的年輕漂亮女人為妻。 這種行為,在當時甚至是有組織地進行。那個時候男領導多,女領導少,索性由上頭上出面,安排某某和某某戀愛婚配。當時人們戲稱這種現象是政治戀愛,國家發對象。同時不準年輕人談戀愛,直到一群老領導的婚姻問題都解決了,才允許年輕人談戀愛。這也就出現了很多老夫少妻現象,就好比現在的某東老總和奶茶meimei,在現在看是個笑話,在那時卻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據傳當年的國家高層領導人百分之九十都換過老婆,不過這個數據水分應該很大,因為當時很多領導人的妻子都在死在了敵人的槍口下,要么在戰亂中失去了消息。他們再娶也是情有可原,確實也有少數的領導人的確是個人感情生活比較復雜,就好比名聲在外的葉姓花帥,老婆多到同居即可,懶得結婚,以及葛老爺子的父親;當然也有人始終如一,比如某周姓總理,行為世范。 葛老爺子的父親理所當然的在華國成立之后坐上了高位,哪怕他當時已經四十多歲了,依然有大把的年輕漂亮的女人上趕著獻殷勤,他被眼前的花花綠綠瞇住了眼,自然也就看不上鄉下年老色衰的農家女。 他果斷和農家女離了婚,給了一筆撫養金之后順便把兒子葛全明搶了回來。然后快速和一個送上來的女學生結了婚,沒幾年就生下了一個兒子。 至于農家女,在那個動蕩的年代,結局可想而知。 在這么一個關系錯雜的家庭里,葛全忠有能力有膽識,又是原配長子,自然深受他父親喜愛,年紀到了就離開了家,獨自生活。有女學生隔三差五的吹枕頭風,她兒子也差不到哪里去。唯有老二葛全明,因為農家女母親的緣故,常年遭受女學生的冷暴力,養成了陰郁的性子。 三十年后,反擊戰爆發,葛家三兄弟全都上了戰場。這場戰爭幾乎毀掉了半個葛家,女學生兒子所在的后勤部隊被偷襲,他直接沒了一條命。葛全明替葛全忠在正面戰場上擋了一槍,也死了。得知噩耗的女學生從此一病不起,葛家三兄弟只剩下葛老爺子一個。 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葛老爺子無奈收養了葛全明的遺腹子,也就是眼前的葛信友。 “枉我父親為了救葛全忠丟了一條命,結果葛全忠是怎么對待救命恩人的兒子的?”葛信友紅著眼珠:“當年我想參軍入伍,是他使了手段讓人把我刷了下來。斷了我的從軍之路,只能去做一個無權無勢的老師?!?/br> “也罷,誰讓我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呢。好不容易我兒子長大了,軍隊肯定也進不了。我想著讓我兒子進入政壇也不錯,結果轉身他就把我兒子弄去了m國留學,沾上了這樣一個背景,我兒子就算將來從政,也做不了高官?!?/br> “他要徹底斷了我們一家的仕途,他葛全忠就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你們以為我什么都不知道,其實我看的清清楚楚?!备鹦庞训秃鸬?,這就是為什么綁匪威脅他時,他毫不猶豫的直接答應了的主要原因。 葛信中面上無悲無喜,他收回舉著的手,居高臨下:“你說的這些都對,但有一件事情我必須要告訴你?!?/br> “什么?” “當年你父親的確是救了老爺子一命。但前提是,他原本是想拉我父親擋子彈,只是沒想到當時正好有敵人從后面攻了下來,這才陰差陽錯的變成了他替老爺子擋了子彈?!?/br> “怎么可能?”葛信友瞪大了眼睛。 “怎么不可能,只是當時考慮到葛家的名聲,老爺子才不得已承認了葛全明替他擋了子彈。就連收養你也是被逼無奈,他雖然因為惡心斷了你們一家的仕途,可起碼從來沒有短過你們吃穿。你現在的體面,有一半是沾了我葛家的光??梢哉f只要你老老實實的,有葛家一天,就保你們這一房衣食無憂??墒俏覜]想到……”他一臉冷漠的看著葛信友。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葛信友如遭雷劈,他低吼道:“你騙我,一定是你騙我的對不對?” 他喃喃自語,過了好一會兒,他突然匍匐在地上,痛哭流涕:“大哥,大哥我錯了,求你救救我家孝直,看在他是你看著長大份上,他是無辜的……大哥……” 葛信中依舊面無表情,因為他明白葛信友對他們的怨恨絕不是這三言兩語的就能打消了的,他現在服軟只是為了求他救他兒子。 在葛信中的印象里,這個弟弟雖然聰明,卻一直恪守本分,他也不介意就這么養著他這一房,卻沒想到到頭來養出了一條白眼狼來。 “你的兒子我會找人去救,但是能不能救出來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至于你謀害老爺子的事情我也可以不追究。但是從今往后,你這一房和我葛家再無關系,我走我的陽關道,你過你的獨木橋,滾吧——”他閉上眼,這是最好也是最無奈的結果。 葛信友面如死灰,沒了葛家,他就真的只是一個老師罷了。 第138章 葛家的事情, 作為旁觀者的邵云去大概是看的最清楚的那個。 歸根結底不過是因果循環罷了。 葛老爺子的父親作風不佳在前, 負了農家女, 誤了葛全明。也不知道他魂歸地府之后,生死簿上判官筆下又該如何判決。 而葛全明因為農家女母親的緣故,飽受來自女學生后母的冷暴力,養成了陰郁的性子,他是恨的, 所以才會在戰場上拉著葛老爺子擋槍,卻不想到頭來反而陰差陽錯的救了葛老爺子一命,還把自己賠了進去。 葛家這兩代人里,最清白的大概就是葛老爺子了。托葛全明的福,他活了下來。葛全明的救命之恩他認, 但同時也厭惡葛全明拿他擋槍子的行為。他收養了葛全明的兒子也就是葛信友, 算是回報救命之恩,順帶著也把這份厭惡轉移到了葛信友身上。 人的感情原本就是錯綜復雜的,邵云去也不好評價葛老爺子的所作所為。 他供養著葛信友一家的同時,又斷了他們的夢寐以求的仕途。 于外人看來, 這樣的手段算不上出格。偏偏因為他把葛信友的兒子送去了m國, 導致了他被幕后黑手綁架。 而葛信友,算得上是葛家最聰明的那個, 他知道自己的身世, 也明白自己寄人籬下, 無力蚍蜉撼樹, 所以他選擇順從葛老爺子的安排, 一邊咬牙切齒一邊老老實實的做一個無權無勢的大學教授。 兒子被綁架大概是壓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在怨恨的驅使下,他選擇了接受綁匪的條件去謀害葛老爺子。 最終的結局,葛老爺子蒙此大難,葛信中跟著遭了罪,葛信友失去了葛家這個靠山,他兒子生死未卜。 每個人都是自身的設計師。 命運給予人類的,是條條框框,也是無窮無盡的機遇。而未來會通向何方,往往就在我們一念之間的抉擇。 就好比克雷洛夫說的那句——對于命運的變化無常,我們慨嘆得太多了。發不了財的,升不了官的,都要埋怨命運不好。然而,仔細想想吧!過失還是在于你自己。 在這件事情里,說白了就是人性在作祟,誰也不無辜,誰都是可憐人。 葛信友被充當臨時保鏢的執勤士兵‘請’了下去。 邵云去看著瞬間癱坐在沙發上捂住臉的葛信中,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好歹做了幾十年的親兄弟,刨去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他對葛信友怎么可能沒有一點親情。 沒等他斟酌個所以然來,葛信中已經自己從悲憤中走了出來,他看向邵云去,沙啞著聲音:“讓少師見笑了?!?/br> 邵云去搖了搖頭,只說道:“雖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但總歸葛老爺子和您都沒有什么大礙,這已經是萬幸了。至于其他,能因此認清一個人的真面目,總比一直養著一群白眼狼要強,葛先生大可不必太過悲傷?!?/br> “欸?!备鹦胖袊@了一口氣,面色稍微好了一些。 囫圇著吃過重新熱好的午飯,剛剛放下筷子,何唯就趕了過來。 邵云去帶著一只破瓦罐回了四合院,再將這只瓦罐鎖進保險柜之后,他將一張寫滿了字的紙條以及一張銀行卡交給了老沈,“麻煩沈叔幫我跑一趟古玩街里的扎紙店,這上面的東西我有急用?!?/br> 老沈隨便瞅了一眼,紙條上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有,銅盆、石樁、秸稈、黑狗血……他也不多問,只是點了點頭:“好?!?/br> 做完這些,邵云去提著之前做好的點心回了京城大學。 秦懷信和章成渝出門游玩去了,宿舍里只有衛修洛一個人,他正在為晚上的迎新晚會演講做最后的準備。 看見邵云去回來,他唇角不由勾了起來,緊接著眸光一閃,倏地一下變回了橘貓。 “喵——”它拍了拍身下的椅子,一臉理直氣壯。 邵云去依言把手里的食盒放到書桌上,然后抱起橘貓坐到椅子上。 “喵喵喵——”橘貓攤開四肢,坐在邵云去腿上,背靠他的小腹。 邵云去老老實實的拿起書桌上的演講稿,正放到橘貓眼前,一邊問道:“要吃點心嗎?” “喵~”橘貓的叫聲又歡快了那么兩分。 就這樣,邵云去一手拿著稿紙,一手捏著點心,勤勤懇懇的伺候起了他家小祖宗。 橘貓兩腿間的尾巴左右搖晃,等到它把演講稿琢磨透的時候,小肚子也肥了一圈。 “喵~”它抬起爪子戳了戳邵云去的腹肌,然后打了一個飽嗝。 都怪你啊喵。 邵云去親了親它的臉頰,一臉滿足的給它揉肚子。 橘貓趴在邵云去懷里,舔了舔鼻子,一股睡意涌上心頭,它打了個哈欠,眼皮漸漸垂了下去。 等它醒過來的時候,太陽已經落山了。 “喵?”它掙扎著鉆出被窩,抬起rou墊拍了拍邵云去的下巴。 邵云去睜開眼,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不急,才五點半呢,衣服什么的我都給你準備好了?!?/br> 說著,他指了指墻壁上掛著的一套禮服。 聽到這兒,橘貓松了一口氣。迎新晚會七點才開始呢。 “喵喵喵!”它叫喚道。 你下去,我要穿衣服了! 邵云去一動不動。 “喵?”橘貓一臉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