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節
“在新加坡陸家?!狈较扔X語氣急促,“那柄既然劍原本是陸家太爺從日本人手中搶回來的戰利品,被陸家奉做傳家之寶。之前我們在南洋大肆搜尋,對方一開始沒打算把劍送出去,更不想平白無故的惹上麻煩,所以他家特意壓下了消息。只是沒想到就這幾天的功夫,他家的獨孫出事了?!?/br> 說到這兒,方先覺也覺得自己要是一臉興奮的講述陸家出的事好像有點兒幸災樂禍的味道。他忙斂去眼底的激動,正色說道:“聽說陸家一連請了好幾位大師上門,結果那些大師一聽說陸家發生的事情,連紅封都沒要直接就擺手走人了?!?/br> “陸家老爺子沒辦法,突然想到了之前聲勢浩大找尋既然劍的我們這幾家人。我們原本覺得邵小爺對這柄劍這么看重,那它肯定非比尋常,所以我們一開始并沒有把小爺你的存在透露出去,也免得徒生其他麻煩,畢竟南洋那邊成名大師可不少,難保對方不會枉顧江湖道義,先下手為強…” “因而陸家老爺子打的主意是想讓我們替他請一位能解決掉他孫兒身上的麻煩事的大師,他答應只要確定他家獨孫脫離了危險,他立馬將既然劍拱手奉上?!?/br> “這不正是天公作美嗎,憑邵小爺的手段,應付一個陸家自然不在話下?!?/br> 方先覺說了這么多,送上好消息是一,邀功是二。 畢竟方士元已經被邵云去預計活不過年尾,而邵云去之前贈與方家的銅錢,也因為陳家的事情已經被收回去一枚。作為方家下一任家主,無論如何他都要和邵云去打好關系,會哭的孩子有糖吃,用到這兒來也是一個理。 果不其然,邵云去當即正色說道:“方家和陳家的鼎力相助我邵云去銘記于心?!?/br> “邵小爺客氣了,這樣一來,我們總算是對得住邵小爺送與我們兩家的那幾張護身符?!狈较扔X連聲說道,“那我現在就安排小爺你去新加坡?!?/br> 說到這兒,他一臉歉意:“我這邊實在是抽不出空來,就不陪您跑這一趟了,不過我來之前已經通知了陳子恭,他會陪同您一起前往新加坡?!?/br> “我明白,方老先生那邊勞煩方先生替我說上一聲?!鄙墼迫ギ敿凑f道。 “好的?!?/br> 說完,邵云去轉頭看向蹲坐在枕頭上垂頭喪氣的橘貓,他放緩了聲音:“到底是怎么了,突然就不高興了?!?/br> 看吧,哄喵的語氣都這么溫柔,要說登徒子沒有對它心懷不軌,它就算馬上瘦下來都不信。 它吸了吸小肚子,不是很想和登徒子說話。干脆轉身跳下床,“喵?!?/br> 走吧。 邵云去眉頭微皺,不是很懂自家小男朋友的心思。 橘貓的單方面冷戰持續到飛機落地,它理所當然的暈機了,然后選擇性的遺忘了之前發生過的事情,踩著軟噠噠的步子往邵云去的懷里鉆。 這是它眼下唯一的依靠。 “喵喵喵~”它的尾巴圈在邵云去的右手腕上,叫喚聲斷斷續續。 邵云去眉頭緊皺,捏爪爪,揉肚子,力求讓他家小男朋友舒服一些。 到達陸家的時候正是傍晚。 新加坡作為一個多元文化的移民國家,素來是以穩定的政局、廉潔高效的政府而著稱,被譽為‘亞洲四小龍’之一,更是繼紐約、倫敦、港市之后的第四大國際金融中心。 這個國家百分之七十二的人口為華人,陸家在新加坡數量龐大的華商中勉強算是二流勢力。比之港市方家、陳家差的不是一星半點,否則也不至于被迫求到他們頭上來。 陸家現任當家人是剛剛過了六十五歲生日的陸垂文,邵云去等人到的時候,他親自出來迎了。 進門,落座。 邵云去請傭人送了一碗酸奶上來。 陳子恭這才介紹道:“這位是邵云去邵小爺,我們三家正是受邵小爺囑托在南洋找尋那柄既然劍。而他本人亦是一位本事卓絕的大師?!?/br> 陸垂文雖然驚詫于邵云去的年紀,卻不敢小覷于他,準確的來說,他絕不認為堂堂陳家現任當家人會誆騙他。 陸垂文當即站起身來,躬身說道:“邵小爺?!?/br> 坐在他身旁的一個十八九歲的年輕人跟著站起身,他眼底泛著厚厚的黑眼圈,整個人看起來略有些惶恐不安。 陳子恭轉身看向邵云去:“這位便是陸垂文陸老先生?!?/br> 邵云去懷里抱著橘貓,手里端著碗,橘貓正不緊不慢的舔舐著碗里的酸奶。因而他并未起身,只是點了點頭:“陸老先生?!?/br> 陳子恭隨即說道:“陸老先生可否讓我們先看看那柄既然劍?!?/br> 陸垂文兩眼一黯,長嘆一口氣:“應該的?!?/br> 說著,他沖著背后的管家點了點頭。 沒一會兒,管家捧著一個木制長盒出來,感覺到熟悉而親切的氣息,邵云去面上不禁帶上一抹笑意。 陸垂文掏出鑰匙打開木盒上的小鎖,盒蓋一掀,露出里頭鋒芒四射的長劍。 “就是它?!鄙墼迫バ那橛鋹?。 陸垂文苦笑一聲:“這柄既然劍,據說乃是明末崇禎皇帝的佩劍,可謂價值連城?!彼噶酥干砼缘那嗄辏骸叭舨皇俏疫@獨孫出了事情,我絕不會把它拿出來?!?/br> 陸垂文名下有一子三女,兒子陸陽早年因病去世,只留下一個兒子,就是眼前的青年陸鈞彥。于陸垂文而言,陸鈞彥是陸家唯一的希望。他苦心竭力把獨孫養大,怎么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去死。 邵云去的視線落到陸鈞彥身上,兩眼一閉一睜,再看陸鈞彥時,他頭上聚著一股橄欖球大小的功德金光。 他搓了搓手指,這么看來,陸家這位獨孫起碼也是三世功德善人出身,那陸家這事他更該管上一管。 他開口說道:“陸老先生可否說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陸垂文則是看向身旁的陸鈞彥。 陸鈞彥臉色一白,顫巍巍的開了口,“事情得從十天之前說起。那天夜里,我睡到一半突然覺得冷,我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見一個頭上戴紅花、穿著大紅色布褂的老婆子慢慢的飄了過來,她喊著我的名字,手里提著一只死雁。我渾身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把死雁塞進了我懷里……” “我掙扎著醒了過來,當時已經天亮了,我以為我只是做了一個噩夢,等我掀開被子準備下床悉數,才看到我懷里躺著一只死雁……”他眼里帶上一抹驚恐,“那只死雁大概是在我床上待了大半夜,尸體都熱了?!?/br> 大雁?邵云去眉頭微皺。 “第二天晚上,那個老婆子又來了,她問我,我的生日和姓名,我當時混混沌沌的,不知不自覺的全都告訴了她?!?/br> “我醒來之后害怕不已,把事情告訴了我爺爺,爺爺給我從明山寺請了一張護身符來。當天晚上我又做夢了,還是那個老婆子,她身后跟著一串神情呆滯的小鬼,抬著一箱箱的東西放在我面前。我身上帶著的護身符突然冒起一道金光,打在老婆子身上,她慘叫一聲,帶著小鬼逃了?!?/br> “隔天我醒來,床邊上果然堆滿了綁著紅綢的箱子。我覺得那老婆子被打跑了,應該不會再回來了,爺爺不放心,又給我去請了一道護身符。結果當天晚上,老婆子沒有來,來了一個禿頂老頭,他一揮手,我脖子掛著的護身符碎成了粉末,他一臉冷笑的說,別再想?;ㄕ?,老老實實的做他梁家的孫媳。說完他就走了,還帶走了之前老婆子送來的紅箱子?!?/br> “第五天,老婆子又來了,她一臉冷笑,她要報復我,她塞給我一只開膛破肚,瞪著兩只眼珠子,渾身滿是鮮血的大雁……還說,五天之后就是黃道吉日,到時候新郎就會來迎親,讓我做好準備?!?/br> 說到這兒,陸鈞彥紅著眼眶,強忍著沒讓眼淚落下來。 照這樣看,陸鈞彥口中的禿頂老頭就該是這件事情的罪魁禍首,至于那老婆子,應該是他請的媒婆。 傳統的中式婚禮講究六禮。 一曰納采,男方備禮托媒人去女家求婚,禮物正是大雁,因雁失配偶,終生不再成雙,取其忠貞之意。 二曰向名,托媒人請問女方出生年月日和姓名。 三曰納吉,又稱送定或定聘。 四曰納征,男方送上聘禮,女方則是將聘禮中食品的一部分或全部退還。 五曰請期,照例送雁。 六曰親迎,新婿親往女家迎娶。 那老頭倒是尊禮,只是手段卻為人所不恥,竟膽大包天要給陸鈞彥強配陰婚。 作者有話要說: 橘貓:委屈巴巴! 第105章 (捉蟲) “我陸家實力不濟, 請來的大師自然也都能力有限,他們一聽說那梁老頭揮手間就破了明山寺的護身符, 紛紛找借口回絕了我陸家的求助。我也是沒辦法, 這才托熟人求到了方家身上?!?/br> 陸垂文苦笑一聲,這也就罷了,關鍵是他那三個女兒的態度, 實在是讓他心寒。 他家三個女兒都算高嫁,其中大女兒更是嫁到了劉家做了家主夫人。劉家也是華商,在新加坡算得上是一等一的上流家族。他自問對這幾個女兒已經盡到了做父親的責任, 卻不想她們在這件事上一個個的都選擇了袖手旁觀。 理由很簡單,陸俊彥要是出事了,陸家的產業自然也就落到了她們頭上。 這樣一來,陸家就真的亡了。 那梁老頭說五天之后便來迎親,之前他請來的那些大師雖然都自覺不是梁老頭的對手, 但經驗總是有的。他們明確告訴陸垂文, 一旦陸俊彥真的被迎親隊伍接走,生米煮成了熟飯,那這樁陰婚即便是對方強制做成的,最終也會被天道認可。 這樣一來, 陸俊彥只會有兩個下場。對方要是一個心狠, 想讓兩人做一對陰間鴛鴦,那陸俊彥自然是有去無回的。即便是對方沒想要陸俊彥的命,他能回來,可終身被陰魂糾纏, 怕是活不過而立之年,日后也絕無再娶妻生子的可能。 說來說去,陸家還是要完。 陸垂文聽完這話整顆心都涼了,他心慌意亂,還是在管家的提醒下,想到了之前大肆搜尋既然劍的方家和陳家,這才像是揪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火急火燎的求了上去。 恰好今天就是陸鈞彥收到最后一只死雁的第五天,邵云去可以說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說完,他和陸鈞彥一起一臉緊張的看向邵云去。 邵云去卻是挑了挑眉,沉聲說道:“聽陸老先生的話,難不成是認識令孫夢見的那個禿頂老頭?” 否則他也不會順口說出‘梁老頭’這三個字。 陸垂文兩眼一黯,捻起神色,嘆聲說道:“那梁老頭我的確認識,算起來他還是我陸家的恩人?!?/br> 一時之間,客廳里所有的目光都匯集到了陸垂文身上,就連坐在他身邊的陸鈞彥也是一臉詫異的看著他,顯然是從未聽他說過這事。 陸垂文直言說道:“那梁老頭全名梁居簡,當年衛國戰爭爆發之后,民國政府為支援英國軍隊在緬甸殖民地對抗日本人以及保衛我國西南大后方補給線安全,合我國精銳力量組建了遠征軍,我父親便是其中一員?!?/br> “長達三年零三個月的戰爭,遠征軍傷亡近二十萬人,我父親雖然僥幸保住了一條命,卻和主力部隊失散。后來遠征軍被民國政府撤銷,主力部隊撤回國內。我父親便和其他成千上萬的潰軍一起流落緬甸山區,遭到緬甸軍方的圍剿?!?/br> “為了活命,我父親在他戰友的指點下,砍了自己右手上有槍繭的手指頭,偷偷摸摸下了山,臨時認了一位緬甸華人為父親。稱他小時候因為家庭生活困難,被賣到了華國做勞力,現在回來認親,這才拿到了緬甸的身份證,脫離了危險,在緬甸定居下來?!?/br> “雖然這么做有逃兵的嫌疑,但是當年那種情況能活下命來已經是萬幸了,哪里顧得了那么多?!标懘刮霓q解道。 邵云去等人當即點了點頭,無論如何,陸父都當得起義士二字。 “而我父親在緬甸認的那位父親正是梁居簡,當年他已經四十多歲了,名下只有一個身體孱弱的老來子,他認下我父親無非是為了給他兒子找一個免費的傭人?!?/br> 若是眼下梁居簡沒有給他獨孫強配陰婚,陸垂文說起這事時,絕對會大力稱贊梁居簡宅心仁厚,不惜以身犯險,幫助他父親脫離了被圍剿的危險??墒乾F在,他恨不得扒了梁家的祖墳才好。 “我父親伺候了他兒子二十幾年,沒多久,緬甸開始排華,梁居簡被迫帶著家眷遠走新加坡,當年的梁居簡已經八十多歲了,加上一路奔波,沒等下船就一命嗚呼了。他本來身體就不好的獨子因為悲傷過度,大病了一場,幾乎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積蓄之后也撒手人寰?!?/br> “他臨死之前將兒子托付給了我父親,為了確保我父親會善待他兒子梁渭城,他借口當年他父親救了我父親一命,逼著我父親發下重誓,又給他兒子和我母親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定下了娃娃親?!?/br> “當然了,他也還算是有點自知之明,為了收買人心,特意將那柄既然劍送給了我父親,讓他把劍拿去賣了換上一筆錢做個小本生意什么的。梁居簡原本是滿清皇宮里的帶刀侍衛,旗人出身。清朝覆滅的時候,宮人四下逃竄,這柄既然劍就是他趁亂偷出來的。后來他因為得罪了一個勢大的仇家,逃命到了緬甸,連姓氏都改了?!?/br> 陳子恭眉毛一挑:“陸老先生不是對外宣稱,這柄既然劍是貴府太爺從日本人手里繳獲的戰利品嗎?” 陸垂文老臉一紅,輕咳一聲指著管家手里捧著的盒子繼續說道:“我父親拿了這柄劍之后,也是想著把它賣了換上一筆錢,畢竟當時我們一家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他托中介搭上了當時新加坡華人領頭人青幫大亨嚴正?!?/br> “這位嚴正嚴老先生最重江湖義氣,他聽說這柄既然劍乃是明末崇禎皇帝的佩劍,不禁見獵心喜,把我父親叫了過去,詢問這柄劍的來歷。我父親當時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眼珠子一轉,解釋說這是他從日本人那里得來的戰利品?!?/br> “嚴老先生當時大吃一驚,緊接著問起我父親的身份,我父親如實說了。又聽說我父親是因為手頭拮據,這才不得不賣掉它。當下說什么也不肯再買這柄劍,反而白送了我父親一百美元的安家費?!?/br> “我父親正是靠著這筆錢做起了小買賣,加上嚴老先生時不時的關照一二,這才有了現在的陸家?!?/br> 說到這兒,陸垂文又是一嘆:“只是我家雖然漸漸好了起來,我母親卻因為難產去世,一尸兩命?!?/br> “我父親悲痛之余想起了之前和梁家的約定,他忙于經商,加上我也已經娶妻,所以也沒打算再婚。他性子耿直,一定要踐行約定,正好當時梁渭城不過五歲出頭,他便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要求我將來生了女兒,便許給梁渭城做媳婦,我無奈答應?!?/br> “沒過幾年,我父親病逝,我忙著接手生意,開擴局面,梁渭城便交由我妻子撫養。十幾歲的孩子正是知事的時候,他要是老老實實的也好,畢竟他是要做我女婿的人,我總不可能虧待他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