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節
交流會第二場坊市的場地還是在演武場上,普濟寺的僧人連夜將演武場用柵欄圍出一條長長的巷道。 惠民大師看見邵云去懷里的橘貓,卻是一怔。 然后就收獲了對方一枚警告的眼神,他到嘴的話只好重新咽回肚子里。 橘貓心底一松,抬頭正對上邵云去似笑非笑的雙眼。 它心里一虛,直接把腦袋埋進邵云去懷里裝死。 邵云去笑了笑,一行人抬腳踏進了坊市。 在這里擺攤的術師不下三百位,攤位上的東西也頗為龐雜,符篆、法器、丹藥、古籍、古董……真真假假,全看買家眼光。 一連走過十幾個攤位,邵云去突然停下腳步,相比于其他攤位上熱鬧非凡,眼前的小木桌上只擺了一本古籍,上書:丹方下卷。 他看向攤子的主人——一位穿著黑色長褂的白胡子老道,“不知小子是否能上手一觀?” 白胡子老道的視線若有若無的掃過邵云去身旁的惠民大師,當即笑瞇瞇的說道:“前輩請便?!?/br> 邵云去這才拿起這本丹方,翻開一看,果然如同他預料的那樣,一片空白。 他搓了搓紙張,熟悉的質感,當即面上一喜。 正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個氣喘吁吁的聲音:“小少爺,您慢些……” 惠民大師眉頭一皺。 橘貓從猛的從邵云去懷里鉆出來,眼珠子一轉,一腳踹在邵云去丹田上。 邵云去丹田里的氣旋隨即停止運轉,縈繞在他周身的陽精慢慢散開。 沒等邵云去回過神來,人群撥開,走出來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 他鼻子一抖,目光隨即落在邵云去手中的書籍上,緊接著眸光一閃,露出一抹勢在必得的微笑。 作者有話要說: 橘貓:跑到你床上野去了呀(?gtwlt*?) 第85章 “小少爺,小少爺……”中年男人上氣不接下氣的跑過來, 撐著腿站在少年身后,他順著少年的視線看過去,目光落在邵云去手中的書籍上。再往上, 眼角的余光瞥見了邵云去身旁的惠民大師。 “原來是惠民大師!”他當即站直了身體,沖著惠民大師微微頷首, 瞬間恢復了往常云淡風輕的樣子。 這位可不正是新任的特務處庚省分處處長石朝宗。 惠民大師雙手合十:“石處長,衛家小公子?!?/br> 少年置若罔聞, 也不見禮,指了指邵云去手中的書冊,徑直問白胡子老道:“你這書作價幾何?” 白胡子老道眉頭微皺, 渾濁的雙眼從少年身上一掃而過, 又想起方才惠民大師對他的稱呼,心下不禁有些躊躇。他下意識的一抬眼, 正對上邵云去似笑非笑的神情,神色一凜, 當下便有了決斷。 他一臉誠懇的對少年說道:“這交易嘛,向來都是講究個先來后到,小公子還是等這位前輩看好之后再說吧!” 現在的情況, 明顯是他兩邊都得罪不起,哪知道他心里現在是有多慌張,這本丹方原本是他因緣巧合之下從一個廢品回收站花了兩塊錢白菜價買來的,雖然翻開里面一片空白,但是冥冥之中, 他總有一種這本書冊肯定不同凡響的感覺。 他向來相信自己的第六感,只是自己翻來翻去,琢磨了大半年,實在是研究不出來個所以然來,干脆也就死了心,想著萬一有識貨的能轉手出去賺點辛苦費也不賴,因而連續三界交流會,他都雷打不動的到坊市擺攤。原本以為今年又要和往年一樣失望而歸,卻沒想到自己的書突然就變成了香餑餑。 他加重了‘前輩’這兩個字的語氣,希望這位衛家小少爺能體諒他的無奈。 少年一臉不悅,他轉而看向邵云去,“喂——” 邵云去打量了少年一眼,他穿著一身得體的休閑裝,下巴微抬,給人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加上臉上若有若無的自傲不屑,想來又是一個被家中長輩嬌寵大,怕是連行走在外的規矩都沒學全。 就是眉眼間有點像衛修洛—— 想到這兒,邵云去神情一頓。他下意識的捏了捏橘貓的爪子,幾天沒見,有點想他抱在懷里又香又軟,明明羞澀的厲害偏偏一本正經的小男朋友了。 他也不再看少年,不等少年繼續說下去,他轉身看向白胡子老道:“不知道長打算怎么出手這本書?” 白胡子老道眼珠子一轉,說道:“不瞞前輩你說,貧道學藝不精,只是隱隱覺得這本書非同凡響,其實并不清楚它到底是什么寶貝。前輩既然慧眼識珠,想來也會給老道一個合適的價錢?!?/br> 這一口非同凡響、寶貝,光明正大的咬定了高價位,最后又給邵云去抬起了高轎子,幾句話下來,盡是門道。邵云去頓覺這老道不去做商人實在是有些可惜。 白胡子老道半瞇著眼:“當然了,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前輩能多給我一些符篆法器什么的,老道常年在外闖蕩,急需一些能保命的底牌?!?/br> 說完,他一臉希冀的看向邵云去。 邵云去口袋里掏出一把符紙,捕捉到符紙上一閃而過的金光,白胡子老道頓時眼睛一亮。 邵云去說道:“法器我這兒沒有,能給你的只有符篆,我這里有三套符陣并十張滅鬼符,三套符陣分別是鬼門陣,陽五雷陣以及都天神煞大陣?!?/br> 這三套符陣足足花了邵云去一個月時間,畫廢的黃表紙數以千計,最后才得了這三十來張。原本是他留給自己應對不時之需的底牌,現在他也就這些拿得出手,只好全都拿了出來。 聽了他的話,白胡子老道的呼吸加重了不少,眼看著路人紛紛圍了過來,他快速的伸手把邵云去手里的符紙搶過去塞進懷里,生怕他后悔似的,一邊忙不迭的說道:“那就這么說定了,這本書現在就是前輩的了?!?/br> 邵云去看著空蕩蕩的右手,愣了愣,即將脫口而出的‘你要是不滿意的話,我還可以再加你兩枚養氣丹,強身健體的那種……’就這么消散在了空氣中。 一旁的少年終于回過神來,說一句毫不夸張的話,他衛六少自打有記憶以來,一直都是天之驕子,走到哪兒都備受追捧的存在,被人這么明目張膽的忽視還是頭一回。 怒火剎那間涌上心頭,他看著拿了書轉身就要離開的邵云去,惡聲說道:“站住,少爺我看中的東西還從來沒有落到旁人手上的道理,人走可以,書必須留下——” 兩人腳步一頓,惠民大師皺著眉頭,“衛小公子這話,是要強搶的意思嗎?” 少年一臉嘲諷,幾乎是脫口而出:“既然知道我的來頭,那就識相點,把書交出來?!?/br> 眼看著少年和惠民大師對上,石朝宗額上青筋直跳,他插到兩人中間,開口說道:“惠民大師誤會了,衛小少爺的意思是,希望這位道友能把這本書轉賣給他,衛家一定不會虧待這位道友的,小少爺,您看我說的對嗎?” 他轉過頭,一臉緊張的看向少年。 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周圍原本熱鬧不已的人流徹底安靜了下來,上百雙眼睛死死的盯著他們。 石朝宗有苦難言。 雖然早就知道衛小少爺是個難伺候的主,可也沒想到他居然會在大庭廣眾之下還是當著整個庚省術師界術師的面仗勢欺人,這要是傳出去,衛家名聲受損,他這個邀請衛小少爺來交流會做客的肯定也沒有好果子吃。衛家能把他送上庚省分處處長的位置,也能瞬間把他打下地獄。 少年也終于回過神來,知道自己的確是有些魯莽了。他黑著臉,不情不愿的說了一句:“是這樣的沒錯?!?/br> 石朝宗頓時松了一口氣,他回過頭來看向邵云去,臉上扯出一抹笑:“這位小道友,在下乃是特務處庚省分處的處長石朝宗,小道友可否將這本書轉讓給衛小少爺,就當是我欠你一份人情,日后必定加倍奉還?!?/br> 少年輕哼一聲:“剛才你給那老道的符篆,我可以加倍補給你,另外再給你一枚輕身丹,這樣總可以了吧?!?/br> 話音剛落,周圍頓時傳來一片吸氣聲。 輕身丹乃是妖修衛家獨創的丹藥,效用相當于削減版的洗髓丹,可以洗去人體經脈中的大半部分雜質,能保證服用者三年之內修煉速度成倍增加。之所以效用期只有三年,正是因為人間空氣污濁,人體每天都在增加新的雜質,洗凈的經脈又會慢慢的重新被雜質覆蓋。 只是因為輕身丹產量少之又少,所以衛家并不對外出售,只供衛家極少部分優秀子弟修煉所用。 光是這枚輕身丹就足以抵上邵云去那三套符陣的價值,少年這一手不可謂不闊綽,果然是大家出身,隨口一句話就把旁人只能在心里想想的修煉資源送了出去。 不少路人心酸的想著。 白胡子老道臉上全無一點悔意,他摸了摸胸前的符篆,能用一本兩塊錢買來的書冊換來這些保命的家伙,他已經很滿足了。 邵云去卻分明從少年的話中聽到了一股施舍的味道,他輕笑一聲:“抱歉,這本書我并不打算讓出?!?/br> “什么?”石朝宗下意識的看向身旁的少年,果不其然正對上一張徹底陰沉下來的臉。 他咬牙切齒:“你說什么?” 石朝宗當即說道:“道友是覺得東西少了嗎?這些都是可以商量的?!?/br> “夠了?!被菝翊髱熞荒槻粣?,“我想邵少師已經說的很明白了,石處長,你又何必再過多糾纏?!?/br> “你——”石朝宗眉頭緊皺,沒想到素來和顏悅色的惠民大師竟敢對他不假辭色。 眾人紛紛看向邵云去,卻是個看不透修為的生面孔。偏偏惠民大師敢冒著得罪特務處和衛家的風險替他說話,又聽惠民大師尊稱這少年為少師,當下心中一片驚疑—— 難道這位邵少師的修為要比惠民大師還要高深? 還是說他是哪個術師世家或門派的子弟? 直到這時,少年才注意到了邵云去懷里的橘貓,四目相對之間,一個面無表情,一個面上的陰郁一掃而光,眼底泛起一層嘲諷。 少年伸手攔住還要繼續說話的石朝宗,嘴角彎起:“既然這樣的話,那我可就不強人所難了,你們走吧?!?/br> 什么? 石朝宗不可置信的看著少年,什么時候衛家六少這么好說話了? 他可是記得上一個在拍賣會上把衛小少爺看中的藥材搶走了的家伙,家里破產了不說,自個兒到現在還在醫院里躺著呢! 少年沖著橘貓冷冷一笑,仿佛是在說,等著吧,那本丹方遲早會原封不動的落到他手里。 橘貓面上不顯,心底卻不禁嗤笑一聲。 它怎么可能不知道衛修浩打的什么主意,不外乎是借衛家向它施壓,讓它老老實實的把那本丹方交到族里。這樣的事情,以前不知道發生過多少回。 可如今它有登徒子投喂,衛修浩父子再想拿捏它們父子倆,沒門。 作者有話要說: 橘貓:沒辦法,我顏好,輕而易舉的就讓登徒子拜倒在我的美色之下,從此腳踩登徒子,走上人身巔峰╮(╯▽╰)╭ 第86章 重新混入人流之中,確定身后石朝宗等人并未跟上來, 惠民大師方才嘆氣說道:“卻是叫少師見笑了?!?/br> 也就是在他庚省, 堂堂特務處分處處長——名義上的庚省術師界領頭羊,竟不分黑白、像個狗腿子似的在妖修世家子弟的身后做小伏低。 畢竟以往妖修絕大部分都以吸食活人精血為樂, 而術師天生就為斬妖除魔而來。幾千年間都是不死不休的仇敵,即便是如今術師和妖修殊途同歸, 都為國家效力??沙鞘峭鶃碛H近的,有這樣的歷史背景在, 兩方哪怕相互敵視,可也總是擰著一股勁,要和對方掙個高下優劣, 這是大勢所在。 在這樣的大環境下, 石朝宗的所作所為,丟的可不僅僅是他自己的臉, 更是庚省術師界的臉。 邵云去一只手抱著貓,另一只手握緊書冊, 周身洋溢著一股難以忽視的愉悅氣息。 聽見惠民大師的話,他方回過神來,笑了笑, 正色說道:“說起來,還要多謝惠民大師仗義執言才是?!?/br> 他頓了頓:“只是如此一來,看那石朝宗貌似也不是個心胸寬闊的,我有些擔心他日后給普濟寺使絆子。還有衛家……” 惠民大師搖了搖頭,“少師且放心, 他石朝宗養尊處優慣了,雖然僥幸練出了氣感,可如今也不過是練氣二層而已,他本人不足為慮。即便是他有特務處處長的身份在……” 他笑著說道:“我與昌河道長好歹也是庚省土生土長的術師,修行幾十年,門下徒子徒孫數以百計,其中絕大部分都入了特務處庚省分處,為民效力?!?/br> 話說到這兒,邵云去也笑了,惠民大師只差明著說庚省的特務處分處是他們的主場,石朝宗想要在這一畝三分地上撒野,也要看他們同不同意。 “至于衛家……”惠民大師更是不以為意,“衛家的地頭在禮省,老衲是佛修出身,雖說眼下佛修式微,可佛道本一家,衛家想要動我可也得好好掂量掂量。更別說做錯的原本就是那位衛六公子,衛家那些長老們倒不像他一般驕縱蠻橫,多是德高望重,通情達理的。因而他家絕無為難我的可能?!?/br> “原來如此?!鄙墼迫c了點頭,目光落在懷里裝死的橘貓身上,想到它方才一連串怪異的動作以及自己現在還被封住的丹田,當下眉頭一挑,轉而問道:“惠民大師可否為我介紹介紹這妖修衛家?” 閉著眼的橘貓兩耳一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