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節
“砰——” 刀劍相交的那一剎那, 鋒刃處產生的洶涌勁氣轟然炸響, 陳神算臉色一白,喉中泛起一股腥甜,隨后一口鮮血噴在邵云去的衣袖上, 整個人倒射了出去,狠狠的砸進人群里。 另一邊橘貓飛身掠到兩個抬著麻袋的年輕漢子身前,一爪一個拍飛了出去,利爪劃開麻袋,果不其然露出一個昏死過去的年輕女人。 鄭好禮終于回過神來,他一把搶過鄭俊生手里的手槍,對準供臺前的邵云去扣下扳機。 “砰!” 邵云去抬劍一擋,帶著破風勁氣的子彈釘在劍身上,電光一閃而過,留下一道深色的彈痕。 鄭好禮開了頭,其他的村民紛紛抬槍指向邵云去,就在他們即將扣動扳機的那一刻,董曼母子終于趕了過來。 看見眼前這番景象,董曼也顧不上其他,當下聚起周身的怨氣,一道道氣流自她腳下蔓延開來,卷起地面上的塵沙,轉眼間形成暴風,在小山坳中肆虐開來。 “怎么回事?” “砰——” “啊——誰開的槍,打中我了!” …… 狂風襲來,瞬間便將持槍的村民刮的七零八落,本就狹小的山坳里驚叫聲不斷,失足落水或是被大風刮進水中的村民更是不知凡幾。 邵云去見此,默默的將手中的符紙收了回去。 不過十幾秒的時間,董曼母子倆身上本就稀薄的煞氣以rou眼可見的速度流失了個干干凈凈。 董曼兩腿一軟,跪倒在地。 沒等她松口氣,她神色忽而一滯,只因為眼前的狂風并未隨著她煞氣耗盡而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越來越多的村民被狂風裹挾著掉入河水中。 沙塵狠狠的打在邵云去臉上,他一劍插進地里,身體半跪,這才勉強穩住了身體。 他抬起手擋住眼前的風沙,生理淚水瞬間模糊了他的雙眼,朦朧中他看見了颶風中穩若泰山的陳神算。 他仿佛站在一個真空地帶,絲毫不受颶風影響,只冷冷的看著邵云去,手里持著三清鈴,快速的晃著,口中念念有詞,只可惜風聲太大,聽不真切。 “喵——”橘貓輕吼一聲,示意邵云去看身后的河道。 邵云去猛的一回頭,相比于狂風怒號的小山坳,河面上異常的安靜,接二連三落入水中的村民竟都沒能濺起一絲水花,轉眼就沉了下去。 邵云去神色一凜,當下轉過頭來,金黃色的陽精迅速從丹田中暴漲而出,長劍一拔,如同重炮一般向陳神算攻去。 面對爆射而來的邵云去,陳神算不慌不忙的中斷了咒語,抬刀橫在身前。 刀劍相撞的那一剎那,狂風驟歇。陳神算再度飛了出去,狠狠的砸在十幾米外的地上,再次噴出一口鮮血。 沒等他緩過神來,鋒利的劍尖抵住他的脖頸,呼嘯而來的邵云去居高臨下,厲聲說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說話間,原本身受重傷的陳神算竟在瞬間恢復了生氣,他抬起長刀狠狠的撞開邵云去手中的長劍,身體猛的向后劃去,退出去七八米這才終于穩住身形他摸了摸脖子上劍尖劃出來的血痕,劇烈的咳了幾聲,紅潤的臉上閃過幾抹慘白,他面帶狂喜:“不枉我費盡心思謀劃了三十三年,今日終于得以將父親解救出來,老天開眼,不負我陳家?!?/br> 邵云去卻是一愣。 正在這時,耳邊忽然傳來一個顫巍巍的聲音:“我,我這是怎么了?” 自以為躲過一劫的鄭好禮顧不上松一口氣,只覺得兩腿有些無力,他撲通一聲摔在地上,入眼的便是自己布滿皺紋的雙手,他顫抖的手摸向臉頰,臉上滿是溝壑,牙齒也只剩下兩三顆。 再看不遠處同樣是僥幸逃脫、昏倒在地上的山下村村民,竟都和他一樣,瞬間蒼老了二三十歲不止。他抬頭看向陳神算,幾近崩潰的說道:“老,老丈人,我,我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 陳神算聞言,笑的得意,他說道:“不只是你,整個四村,還活著的一千一百多號人,現在都應該和你差不多?!?/br> 鄭好禮吶吶說道:“你說什么?” 陳神算落地有聲:“因為這都是我一手策劃的??!” “什么河祭,什么供品,什么來年收入翻倍,都是我編出來的——” 他有些癲狂,頗為得意的將自己的底細悉數交代了出來:“三十三年前,我將養女嫁給了你,這才終于在極度排外的四村站穩了跟腳。正當我苦苦找尋突破口的時候,卻沒想到正好遇上鐘家村出了公公和媳婦扒灰的丑事,我計上心頭,便謊稱給河神祭獻仆從,以此庇佑鐘家村來年收入翻倍?!?/br> 說話間,河面上瞬間風起云涌,河道中央,一個小型漩渦漸漸向外擴散開來…… “我原本以為還要多費些口舌,哪想到鐘正那個蠢貨利欲熏心,一聽收入翻倍便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下來。不過兩年,其他三個村子也正如同我預料的那樣紛紛找上門來?!?/br> “為了讓四村心甘情愿的舉行河祭,我給鐘正出了個從外面買人充作供品的主意。他們哪里知道,雖然是買來的人,可一旦編入了族譜,就意味著被村民們認可,足以代表四村體面。而所謂的河祭,不過是我通過獻祭供品進而控制四村村民的手段罷了?!?/br> “這些蠢貨還以為自己看起來顯老是因為放山人吃苦太多,其實是他們身體里的生氣被我抽走了大半的緣故。而所謂的收入翻倍,也不過是我為了保證計劃能夠順利進行,所以特意將掠奪而來的一部分生氣轉化為氣運施加在他們身上罷了。運氣好了,挖來的人參自然也就多了?!?/br> 邵云去定眼一看,果不其然,鄭好禮等人身上的生氣正通過他腳上的透明絲線源源不斷的灌入陳神算身體中。 就在這時,河道里風浪四起,一具具尸體慢慢的浮了上來。 見此情景,陳神算突然回過頭來,他指著河道里的尸體,看著邵云去,惡聲惡氣的說道:“我原本也沒想害這些村民一條命,要不是你突然蹦出來,我也不會用上這般極端狠辣的手段?!?/br> 鄭好禮面如死灰,怔怔問道:“為什么?我四村村民哪里對不住你,你要這樣害我們?” 陳神算兩眼一凜,厲聲說道:“我為什么要這樣害你們?你難道忘了你們這四個村子是怎么來的嗎?” 鄭好禮一怔,他當然記得。 他們這四個村子本都是禮省長治鎮人,民國年間,處于黃河下游的禮省戰亂不斷,連年遭災,當時成千上萬的破產農民不顧朝廷禁令,冒著滅族危險,闖入關東謀生。他們這一支隊伍因為來的最晚,好地方都讓別人占去了,無奈之下只能深入長白山,在文川河旁按照姓氏分成四村定居下來。 “那你可知道當年名震長治鎮的陳安民陳半仙?” “陳半仙?”鄭好禮神情一滯。 “看來你是知道的?!标惿袼愫莺菡f道:“想我陳家本是傳承千年的玄術大家,只可惜人丁凋零,到我父親這一輩,因為得罪了一個仇家,被迫遠遁長治鎮。如此不過一年,禮省遭遇百年難得一遇的洪災,長治鎮便在其中。我父親不忍看見百姓流連失所,只得請出祖宗留下來的護身法器,開壇做法,以此逼退洪水,庇佑百姓。也正因如此,我父親在長治鎮中威望如日中天?!?/br> “只是我父親也沒想到,一趟洪水過去,另一趟又來,如此往復,法器終于失效。等到洪水再來之時,我父親無力再開壇做法,存活下來的百姓卻在有心人的挑撥之下一反往日的感恩戴德,怪我父親沒能擋住洪水,害得他們家破人亡;又說我父親是妖道,洪水就是我父親招來的。眼看流言甚囂塵上,我父親身正不怕影子斜,怎么也不愿意聽從好友的建議離開長治鎮?!?/br> “沒多久,長治鎮突然爆發瘟疫,百姓人心惶惶,苦不堪言。也就是這個時候,坊間突然流傳起一個說法,說我父親既然是妖道,那他的rou必然是大補之物,只要吃了他的rou,有病的百病全消,沒病的強身健體?!?/br> “當時的鎮長為平息民怨,昏了頭。竟真的把我父親抓了起來,扔進鍋里做成rou湯,供百姓取食?!?/br> 他額上青筋直冒:“這也就算了,萬萬沒想到的是,我父親的仇家追了過來,他收殮了我父親的尸骨,釘入枉死的嬰孩骨灰砌成的棺材里,叫我父親永世不得超生?!?/br> 他看著鄭好禮,逐字逐句的說道:“我費盡心思,好不容易把我父親的棺材搶了回來,想你四村祖上害我父親至此,我現在用你們的生氣去破除我父親棺材上的禁制,不為過吧!” 最后這句話卻是對邵云去說的。 邵云去面無表情的看著他,而后身形一閃,提刀迎了上去。 陳神算也沒想到邵云去什么都不說就沖了上來,他手忙腳亂的抬刀應對。 可他哪里是邵云去的對手,不過兩三招的功夫,只聽見‘噗嗤’一聲,長劍自陳神算身前穿胸而過。 他猛的吐出一口鮮血,不可置信的看向邵云去。 邵云去這才說道:“冤冤相報何時了,你要報復四村自然不為過,他們有如今的下場只能算是罪有應得??杀荒愫λ赖哪侨粋€所謂供品,她們何其無辜。你可有想過,你父親一世功德,因為你的所作所為,又該添上多少惡業?!?/br> 說完,他一把抽出長劍。陳神算捂著胸口,慢慢的跪倒在地上。 正在這時,河道中央的漩渦終于停止擴大。一個黑色的棺槨慢慢浮了上來。 一陣白光過后,棺槨憑空炸開,一道金色的光影飄了出來。 邵云去沖著光點的方向持劍拱手作揖,哪怕他腳邊就是陳神算的尸體。 “唉——”空氣中忽而傳來一聲嘆息。 邵云去抬起頭,陳神算的尸體浮了起來,慢慢的飄向河面,最終和光影一起沉入河水之中。 第74章 “下雨了!” 天際處, 烏云滾滾, 舒開蓄久的愁緒和著隆隆的雷鳴, 涼風四起, 吹散空氣里彌散的濃烈血腥味。淅淅瀝瀝的小雨沙沙地下, 像一根根透明的銀針,沾濕了地面。 沒一會兒的功夫, 雨勢大了起來?;ㄉ状笮〉挠挈c砸在河面上,升起點點薄霧,瀝瀝凄凄,如泣如訴,鋪天蓋地的盡情渲泄。 隔著雨簾, 邵云去看著河面上上百具隨風飄蕩的尸體,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走到大樹底下,從樹枝上把背包取下來, 掏出手機報了警。 他把背包往肩上一甩,伸手將濕噠噠的短腿小橘貓從泥水坑里抱出來, 沉聲說道:“回了?!?/br> “喵?!遍儇埨侠蠈崒嵉呐吭谏墼迫プ笫稚?。 董曼的視線落在不遠處神情呆滯, 面如死灰的鄭好禮身上,她輕笑一聲, 這大概就是報應吧! 她一身輕松, 纏繞在她們身上的最后一抹怨氣也隨即散去。 她帶著兒子沖著幾乎就要消失在雨幕中的邵云去和橘貓鞠了鞠躬,而后化作兩個光點,鉆入了地下。 三個小時之后, 警察姍姍來遲。 他們控制住了僥幸存活的鄭好禮等人,從他們嘴里撬出了四村河祭的真相,事件轟動了整個邊省警察系統。 他們倉促的調集警力,花費了一整天的時間打撈尸體。整件案子性質惡劣,過程玄幻,結局令人唏噓。 上頭果斷將這件案子壓了下來,消息從始至終都沒有傳出過松鎮。只是在三個月后,國家破獲了一起特大跨省拐賣婦女兒童安,抓獲了連同王老三在內的一百二十三名犯罪嫌疑人,解救的婦女兒童超過四百名,震驚華國。 至于四村,則是被上頭有意無意的直接忽視了。倒不是因為什么法不責眾,畢竟這么一大群路都走不穩的老頭老太太,抓進監獄里干什么,好吃好喝的養著,浪費國家糧食嗎? 反正他們挖了這么多年的人參,每家每戶起碼也有個幾十萬存款,肯定餓不死就是了。 至于其他,誰管呢! 當然,這些都是后話了。 一人一貓回到官山村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餓不餓?”邵云去把昏昏欲睡的橘貓放到床上,揉了揉它的小腦袋。 “喵?!遍儇埰D難的翻過身,四肢朝上,眼睛睜開一條縫隙又閉上。 “行,那你先睡一會兒?!?/br> 說著,邵云去解開背包上的大蔥,拎起來進了廚房。 要……要吃我了嗎? 大蔥躺在案板上,旁邊是磨的鋒利的菜刀,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絕望的氣息。 本蔥今年才三百二十三歲,就要英年早逝了嗎? 邵云去轉身出了廚房,從自家雜物室里扒拉出來一個還算完好的瓦盆,從外頭弄了點摻了草木灰的泥土填進去。順手就把大蔥栽了進去。 欸? 大蔥焉了吧唧的葉子頓時立了起來,有點懵。 不……不吃它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