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節
他看著這漫山遍野的竹林,搓了搓手指,當即把手里頭的竹鼠扔給蔣子昂。 蔣子昂手忙腳亂的接了,看著拎著柴刀拔腿就往前走的邵云去,“你要干嘛?” 邵云去頭也不回:“再抓一只?!?/br> 蔣子昂看看手里頭的竹鼠,再看看地上的竹子,他一個人也抬不回去啊。想了想,只能認命的跟了上去。 竹林雖然大,但是竹鼠卻不是那么好找的,據說野生竹鼠每平方公里也不過三只左右。 走了將近半個小時,一無所獲,蔣子昂手里頭拎著個大家伙,頓時就有些吃不消了。 好在沒等他開口喊休息,邵云去就看盯住了一小片死竹子,果不其然在一根竹子底下找到了一個洞口封有大量的新鮮泥洞xue。 他拿起柴刀砍了一根竹子下來,一頭削尖,沿著洞口開始掘土。十幾分鐘之后,邵云去才終于把洞里頭的竹鼠給揪了出來。 這只比剛才那只明顯要小的多,三斤左右,大概剛剛成熟沒多久。 他滿意的點了點頭,卻沒想到剛起身,蔣子昂啊的驚叫一聲,隨即從小坡上滾了下來。 “又怎么了?”邵云去抬起頭,一腳踩住趁機從蔣子昂手里逃走的竹鼠。 蔣子昂粗喘著氣,他抓了抓腦袋,大概是為自己接二連三的的在情敵面前表現的大驚小怪感到丟臉,他故作鎮定的說道:“沒,沒事,就是,就是看見了很多墳堆?!?/br> “墳墓?”邵云去挑了挑眉,這有什么好驚奇的。 蔣子昂吞了吞口水,從地上爬起來,指了指不遠處的山坡。 邵云去把兩只竹鼠塞進他手里,抬腳上了山坡。 小山坡之上,入眼是一大片墳堆,粗略的數過去,起碼不下三百余座。 看見邵云去抬腳向墳堆走去,蔣子昂環顧四周空蕩蕩的竹林,總覺得莫名的驚悚。 他一咬牙,跟了上去。 這些墳堆上面一半長滿雜草,一半寸草不生。其中寸草不生的墳堆上面還留有剛添上去沒多久的新土,墓碑之下留著一層厚厚的香灰和紅色的竹簽。 邵云去一個個的看過去,和普通的墓碑一不樣,這些墓碑上面只寫了墓主人的名字,卒年和陽壽。 粗略的看過去,埋在這兒的,最大的七個月,最小的不過一月。 最老的墓碑已經立有三十年,最新的是在上個月。 蔣子昂很顯然也發現了這個問題,他縮了縮脖子:“河下村怎么會有這么多小孩的墳墓?” “回去吧?!鄙墼迫]有回答蔣子昂的問題。這些墳堆除了數量有點多之外,都很正常。 他頓了頓,起碼比王家要正常。 兩人回去的路上正好撞見來尋人的樂楊等人,看見兩人平安無事。樂楊頓時松了一口:“你們跑哪兒去了,這么久沒回來,我們都快急死了,還以為你們出什么事了呢?” 正說著,他的視線停在蔣子昂手里的兩只竹鼠身上,兩眼倏地一亮:“竹鼠?” 蔣子昂撇了撇嘴,“邵云去逮的?!?/br> 樂楊忍不住的說道:“邵同學你好厲害,竹鼠可難抓了?!?/br> 邵云去嗯了一聲,“回去吧?!?/br> 回到營地,邵云去自顧自的拎著柴刀去小溪下游處理兩只竹鼠。樂楊指揮著唐深一干人把米灌進竹筒里,又挖來黃泥,把腌制好的整雞裹好荷葉用黃泥包好扔進燒好的炭火里…… 邵云去處理好兩只竹鼠之后,撿了幾個大石塊堆起兩個簡易的石灶,就去弄調料,他問一旁正盯著竹筒飯的衛修洛:“吃辣嗎?” 衛修洛抬頭看他,又收回視線,他干巴巴的說道:“吃?!?/br> 好一會兒,他悠悠補充道:“微辣?!?/br> “好?!闭f完,邵云去找了兩個碗,調了兩份蘸料。往石灶里弄好炭火之后,把用竹條串好的竹鼠放在炭火上烤。 唐深慢慢的挪到衛修洛身邊,撞了撞他的肩膀,示意他看一聲不吭,老老實實干活的邵云去,眼底的打趣意味不能再明顯。 衛修洛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抿著唇角,眸光微閃。 別看邵云去現在老實,那是因為他剛才答應了他的示好,這個呆子他還不知道嗎,面上一本正經的,現在心里估計不知道有多高興呢。 他微微抬起下巴,等著吧,他敢保證過會兒這人準會順桿子往上爬。 等到東西全都做好,已經饑腸轆轆一干少年迫不及待的圍上來,邵云去把一份大的烤竹鼠放在中間,另一份小的直接放在衛修洛面前。 場面倏地一下安靜了下來,眾人的視線若有若無的看向蔣子昂。 “吃飯?!笔Y子昂惡聲說道,郁悶的扒飯。 “吃吃吃——這可是我們自己一下午的勞動成果……”樂楊手疾眼快的戳了一個雞腿放進自己碗里,搶菜大戰隨即爆發,氣氛頓時熱鬧起來。 衛修洛夾了一塊竹鼠rou放進嘴里,眼角的余光看向對面渾身上下都透著愉悅氣息的邵云去,嘴角一彎。 看吧,他衛修洛就沒有算錯的時候。 從山上下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唐深等人腆著小肚子,一臉意猶未盡。 白天玩鬧了一天,這會兒回到樂家,困意瞬間襲上心頭,一行人沾上床就睡死了過去。 醒來之后又是一條好漢。 樂楊精神抖擻,大手一揮,帶著一行人去村里的農家樂吃早餐。 他直接點了十份魚頭粉,回頭對著蔣子昂他們說道:“我們河下村的魚頭粉可是遠近聞名的,用的就是我們村里養的河魚,鮮的很?!?/br> 趁著等早餐的間隙只看見一個人中年男人沖了進來,坐在隔壁桌上,對著桌上的其他三人說道:“你們聽說了嗎?昨天來咱們村鬧事的王壯,死了?!?/br> “嘶——” 樂楊等人瞬間豎起了耳朵。 “死了?不會也是大火燒死的吧?” “不是?!蹦侵心昴腥藫u了搖頭:“聽說是王壯帶著人回到家里之后,心里得意的不得了,干脆就在家里擺了席請他的那堆親朋好友喝酒,結果沒想到他媳婦買了一堆毒蘑菇回來,菜一上桌,酒還沒喝完,人就全倒了。這不救護車還沒到呢,二十幾號人,就這么都沒了……” 邵云去刷的一下捏斷了手里的筷子。 第56章 只聽見那人繼續說道:“我也是剛剛得到的消息, 王壯一家除了一個臥病在床的老母親僥幸留下一條命之外,其他人可是全都沒了,他的那些一起沒命的親朋好友的家人正在哄搶他家的財產呢?” 坐在他對面的三個人面面相覷, 怎么也不相信昨天還生龍活虎的在他們河下村鬧騰的人就這么——就這么沒了命。 其中一個禿頂老頭卻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聲音一抬:“這么說來,他們家是吃毒蘑菇死的,這總和王家——”他又壓低了聲音:“這總和王家沒有什么關系了吧?!?/br> 要知道王壯可就是借口陳二家的火災威脅王家掏一百萬賠償金的,否則就要把河下村的這一串邪門事宣揚出去, 讓河下村的農家樂再也做不成生意。說句不太好的話, 他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 心里除了驚訝之外, 更多的是解氣。 王壯沒了,那不就是說能夠威脅到河下村的不穩定因子沒了, 雖然這樣的事情拍手稱快有點缺德,但也別想他同情王壯他們。 卻沒想到那人搖了搖頭,神秘兮兮的說道:“我看這事, 玄——啊——”尾音可以拖得老長, 吊住了胃口。 坐在他對面的中年胖子當即焦急的說道:“玄什么玄, 你倒是直說??!” 那人這才不緊不慢的說道:“我岳家就是王壯村子里, 王壯他們村子也靠山, 種地掙不了什么大錢,所以他們村子里以前窮的時候都靠著上山撿蘑菇掙點外快補貼家用,王家媳婦可是撿蘑菇的一把好手,村里頭絕大多數人都比不上她勤快?!?/br> “你說這么一個人, 就算現在日子好過點了,不用靠著上山撿蘑菇那點錢活命了。他家媳婦也不至于沒幾年就連毒蘑菇都認不出來了吧。更別說你什么時候見過吃了毒蘑菇,一小時不到,就直接沒命了的?!?/br> 畢竟一般毒蘑菇的潛伏期都在六小時左右,即便是毒發,中毒者也不可能立刻死亡,還有一個漫長的毒發期,飽受折磨之后,人有可能還死不了,自己就痊愈了的也不是沒有。 “可你還別說,縣警察局把人送進醫院解剖,人還真就是被毒蘑菇給毒死的,你說這事能不比陳二家的事情更邪門?” “嘶——” 一群人正鬧哄哄的議論著,只聽見一聲刻意放大的咳嗽聲響起。 眾人抬頭往聲源處一看,老大媽站在那兒,身邊站著一個西裝裹身的中年男人。 老大媽盯著那四個人:“吃早餐就吃早餐,鬧哄哄的成什么樣了?!?/br> 聽見這話,四人訕訕一笑,也知道老大媽這是不想讓他們把事情宣揚出去,尤其是在她身邊的這位貴客面前。當下閉上了嘴,專心吃早飯。 老大媽回過頭來,笑著說道:“彭先生,里面請?!?/br> 被稱作彭先生的中年男子點了點頭,沒說話,跟在她身邊往里走去。 樂楊喊了一聲小奶奶,對方回了一個微笑,然后扭過頭專心給那位彭先生介紹河下村的風土人情。 這邊邵云去他們的魚頭粉終于上來了。湯色濃白,米粉順滑,上面飄著艷紅色的小米辣,旁邊是一小碟的涼拌生姜絲,看起來格外饞人。 在場的眾人卻無心美食。 樂楊左顧右盼,捧著自己的碗坐到邵云去對面,他眨了眨眼:“邵同學,你說王家這事兒到底是人為,還是有不干凈的東西在作祟?” 他雖然壓低了聲音,可這會兒老大媽那桌的早餐正好上來了,她也就閉上了嘴,不再說話。店里頭除了喝湯咀嚼的聲音,安安靜靜的,就顯得樂楊這句話尤為突兀。 老大媽眉頭微皺,她下意識的抬頭看了一眼對面的彭先生,好在對方專心致志的吃著早點,絲毫沒有為樂楊他們的話打攪的樣子。 她心里一嘆,她現在只希望王家的事情能盡快消停下來才好,免得到時候流傳出去,不只是河下村農家樂的生意會受到影響,最怕這些貴人知道之后不往河下村來求生子藥了。 河下村能發展成現在十里八鄉遠近聞名的富裕村,除了本身山清水秀的優勢之外,最主要的住在河下村山里頭的那位老神仙。打從三十年前她開始向外出售生子藥開始,得來的錢總會分出三分之一給村里人。 而那些貴人們離開河下村之前多多少少也會捐一筆錢給村里頭,一來二去的,村里人也長經驗了。好好的招待這些來求藥的貴人們準沒錯,對方松一松手指縫,就夠他們樂呵上十天半個月了。 河下村農家樂能有現在的規模,沒向外借一分錢,前期投入全都從這兒來。 邵云去沒說話,他用勺子盛了一勺魚湯,吹散上面的熱氣,這才送進嘴里。 樂楊摸不著頭腦,只好又問了一遍:“邵同學,你覺得呢?” 邵云去頓了頓,只說道:“吃完早餐之后,你們就回去?!?/br> 樂楊一愣:“回哪?” “祁縣?!?/br> 蔣子昂等人俱是一愣,齊刷刷的扭過頭來看邵云去。 樂楊不解的說道:“回祁縣?” 邵云去放下筷子,抽了張抽紙擦拭嘴角,繼續說道:“河下村有些不安全,你們先回去?!?/br> 樂楊等人面面相覷,雖然他們從來沒有親眼見識過邵云去的本事,但是自家父母對說起邵云去來都是備受推崇,又聽說他現在可是丁市梁老爺子的座上賓,否則蔣子昂這個縣長公子在對上邵云去的時候能這么憋屈? 也正是因為這些,他們對邵云去的話雖不至于深信不疑,但也絕不會覺得他會蒙騙他們。邵云去說不安全,那河下村絕對就有問題。 樂楊抓了抓頭發:“那你呢?” “我留在這里處理一些事情?!鄙墼迫サ恼f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