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他望著滿書架的書籍,踮起腳從取下書架最上層的一個木盒。 拂去上面的灰塵,打開便是一本本線裝手札。 以前偶然聽爺爺說過,這是邵家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東西,按例都是由每一代的嫡長子繼承。到了邵爺爺父親這一代,戰火滔天,他不幸死在了rb人的槍口下,作為繼承人的邵爺爺只能說是資質有限,在沒有長輩言傳身教的情況下,也只是勉強的將這些東西死記硬背了下來,能靈活運用的只有那些比較粗淺的部分。 好在只是鄉下地方,有這些就已經足夠應付一些看起來邪乎的事情了。 大動亂的時候,邵家的傳承不可避免的遭受到了毀滅性的破壞,這些手札還是邵爺爺在社會穩定之后才敢重新默寫出來的。 邵爺爺并不想邵云去學習這些,因為他深知窺探天機逆天改命必然會遭到上天懲罰,就好比術士多命犯五弊三缺。 他深深的認為兒子邵建林落到今天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地步,就是老天爺對他最大的處罰。 所以他不想邵云去步他的后塵,只希望他能安安穩穩的過一輩子。 只是他的愿望到底還是落了空。 上一世,落到邵云去手里的不過是缺胳膊斷腿的幾本殘卷,就已經足夠他在華國甚至是南洋揚名一方。 那么如今,他手里擁有完整的邵家傳承,加上上輩子豐富的經驗,又該成就他何等地位呢? 就在思緒間,外面突然響起一陣敲門聲。 “誰???”外頭的何如林應了一聲,隨即走出去開了門,門口站著一個拿著一副煙桿的老頭:“村長?” 再往村長身后看去,三四個人提著雞鴨米油。 他不解的問道:“這是?” 村長指了指身后為首的一個中年男人,笑著說道:“這是王老板的秘書,姓李,李秘書是特意跑過來感謝云去的,對了,他在嗎?” “在的?!甭犚娡趵习搴透兄x這兩個詞,何如林頓時明白了過來,他連忙側開身體,讓兩人進來。 邵云去聞言也從房間里走了出來。 一看見他,村長把剛才說給何如林聽的話又重復了一遍。 邵云去看了看李秘書,微微點了點了頭,面色如常。 李秘書一愣,隨即笑著說道:“你就是邵云去?是這樣的,今天下午,你不是打了我家老板的兒子一巴掌,然后他就昏迷過去了嗎。我們老板急急忙忙的把他送進了醫院,就在一個小時前,我家老板的兒子不僅醒了過來,神志也恢復了正常。醫院方面說這是因為他倒在地上的時候正好磕到了腦袋,陰差陽錯的治好了他的病?!?/br> “我知道了?!鄙墼迫ルS口說道。 這么鎮定,沒道理??? 李秘書忍不住的多看了邵云去幾眼:“我們老板覺得,他兒子能好起來,多多少少也有你陰差陽錯的幾分功勞,這不派我給你送謝禮來了?!?/br> 說著,他一揮手,身后的跟班將手中的東西放到地上。 何如林連忙站出來:“這,這也太客氣了……” “應該的,應該的?!闭f著,他拿出厚厚的一個紅包,遞給邵云去。 邵云去毫不推辭的接了過來,隨手顛了顛,然后直接揣進口袋里。 李秘書更驚訝了,原本想著的對方得知王俊才好了的消息,從此不用擔心會被王學德報復還能收到一份大禮,應該會激動不已才對,怎么這會兒劇情不對? 他輕咳一聲,隨即正色說道:“不過有一件事情必須是要說的,今天也是運氣好,壞事變好事??赡阆禄乜隙ㄒ⒁饬?,雖然說今天是我家小公子先襲擊的你,可畢竟他當時……額,情況不太好?!彼M可能委婉的說道:“所以情有可原,可是你出手實在是重了點,萬一哪天真出了事,到時候吃虧的還是你?!?/br> 哦,感情這王家壓根就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事? 也對,畢竟也就是個普通人家,沒接觸過這些也不奇怪。 可邵云去也不可能干巴巴的湊上去攬功勞,那樣太丟份,所以他只是郁悶的點了點頭:“這個我自然知道?!?/br> 李秘書也有些糊涂了,難不成他早就知道了王俊才好了的消息。 不可能,他是王俊才剛剛蘇醒沒多久,就被激動不已的王學德派了出來,按理來說,沒人能比他的消息更靠前了。 攢著一肚子的疑問,他又說道:“既然事情辦完了,那我就先回去了?!?/br> 邵云去繼續點頭:“李秘書慢走?!?/br> 送走了同樣郁悶不已的李秘書,邵云去從那堆禮品里拆了幾包煙塞進村長手里,把人送走了。 邵云去看著地上桌子上一大堆的東西,直接對何如林說道:“如林叔,這些米面雞鴨什么的你搬回去吧!” “???”何如林連忙擺手:“這些東西都是人家送你的,我拿回去算哪門子的道理,你留著,留著……” 邵云去無奈的說道:“可是我明天就要回學校,這些生食活物,我既不能帶走,也不可能放在家里面啊?!?/br> “哦,是??!”何如林吶吶說道。 “所以這些你都帶回去吧?!鄙墼迫踝×撕稳缌诌€要推辭的話:“更何況這些東西是別人送的,你照顧我這么久,難不成一點沒花錢的東西你都不能要嗎,這樣是不是太生份了點?!?/br> 說到這里,邵云去不由的扳起了臉。 “那,那好吧!”聽邵云去這么一說,何如林反而是不好推辭了。 更何況這么活雞活鴨什么的,大不了養上幾天,等下次去趕集的時候叫他家婆娘做成湯給邵云去送到學校去。 送走何如林,邵云去將桌子上剩下的烤雞什么的收拾好,鎖上大門,他這才掏出懷里的紅包來,打開一看,九張嶄新的紅鈔,外加一小沓散鈔,數了數,不多不少,正好九百九十九塊。 從王家那邊來看,這個紅包大概是不多不少正好,數字還吉利。 對于邵云去來說,有了這些他身上總算是寬裕了些,起碼這身舊衣服終于可以換掉了。 到了大半夜的時候,只聽見噼里啪啦的一陣敲門聲。 又聽見一個帶著哭腔的老婆子的聲音:“邵老爺子,邵老爺子,開門啊,我家小寶出事了呀……” 先被驚醒的卻是何如林一家。 何如林披著棉襖出了門:“華姨?” 邵家大門外站著的是一個七十來歲的老婆子,穿著一身及地的軍大衣,衣服上面全是泥巴印,顯然是走了很遠的山路,火急火燎的趕過來的。她懷里抱著一個孩子,身后跟著一對同樣面帶驚慌的中年夫婦。 “小寶出事了?”何如林連忙伸出手,“我來抱吧?!?/br> 這位華姨也是官山村人,嫁到了四座山外的鄧家村,和何如林雖然出了五服,但是平日里還走著親戚,來往也比較多。 何華連忙把孩子遞給何如林。 何如林接了過來,入手的僵硬和低于常人的溫度,他下意識的看向懷里的小孩,他青著一張臉,壓根就沒有喘氣的聲音。 他哆嗦著手,一臉驚恐:“華,華姨?” 正在這時,披著棉衣的邵云去打開了大門。 何華往門里一看,急急忙忙的說道:“是云去啊,邵老爺子醒了嗎?” 邵云去先是一愣,而后沉聲說道:“我爺爺他,兩個月前已經去世了?!?/br> “什么?”何華一臉恍惚,不可置信的說道:“邵老爺子怎么就沒了呢?!?/br> 她突然回過神來,臉色一變:“邵老爺子沒了,我家小寶可怎么辦?我家可就這一根獨苗苗啊,他要是出了事,將來黃泉路上我怎么去見他爺爺??!邵老爺子怎么能在這個時候已經死了呢?” 什么話?何如林臉都裂了,只是他能體諒何華眼下的心情,他只能是壓低了聲音:“華姨,小寶已經沒氣了?!?/br> “你胡說,不可能,不可能的?!币膊恢朗潜淮林辛藢嵦?,還是她原本心存僥幸,她一個勁兒的搖頭,隨即把孩子從何如林手里奪了回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怎么會呢,明明吃晚飯的時候還是好好的,怎么大半夜的突然就出了事呢?” 邵云去眉頭一皺,他低頭看向何華手里的孩子。 想到了之前邵云去給王俊才的那一巴掌,何如林眼睛一亮,連忙拉著他走到何華身邊:“云去,你,你看看——” 邵云去蹲下來伸手往小孩鼻尖一放,的確已經沒氣了。他問道:“到底發生什么事情了?” 何華一邊抽泣,一邊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拼湊出來:“小寶吃飯的時候還好好的……” 她家一直以來都有叫小孩半夜起來上茅房的習慣,這是為了防止小孩兒尿急憋不住尿床,畢竟清洗被褥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 晚上的時候,她照例叫小寶起床,尿桶就放在屋子里。小寶剛穿好褲子,吵著要喝水。她就是去倒個水的功夫,再回來的時候,孩子已經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了。 何華連忙把兒子兒媳叫起來,火急火燎的把孩子送進縣醫院,沒成想值班醫生一看,直接讓他們準備孩子的后事。 一番心慌意亂之下,也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這孩子死的蹊蹺,怎么可能身上一點傷痕都沒有。 聽到這里,何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這事情實在是有些邪門,他們立即想起了在附近幾個村子里頗有些名聲的邵老爺子。 可不就又火急火燎的把孩子送過來了。 只是沒想到邵老爺子已經死了,那他家小寶可怎么辦? 說到這里,何華一家子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何如林卻死死的盯著邵云去:“云去,小寶怎么樣了?” 邵云去伸出兩根手指撥弄著小孩的腦袋,淡淡的說道:“肩上的兩盞陽火已滅,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是被人把魂給勾走了?!?/br> 第6章 (大修) 道家認為人身上有三盞火,后腦勺及雙肩各有一盞,此乃陽火,為任何邪物所懼怕!就好比那句鬼怕人七分,人怕鬼三分。一般的鬼是不敢傷害人的,就是因為這三盞陽火的原因。 但是對于一些稍微有點兒本事的邪物來說,滅掉人身上陽火的手段有千萬種。 其中最簡單的一種就是在夜深人靜的巷道里,喊對方的名字,只要對方一回頭,他的鼻子就會呼出體內的陰氣,自己把自己肩上一側的陽火吹滅,若是他再往另一側看,雙肩上陽火盡滅,只剩下后腦勺上一盞,三魂七魄不穩,就容易被人勾了魂去。 聽見邵云去的話,何英抽泣的聲音頓時卡在了喉嚨里,她瞪大了眼,語氣急促:“云去,云去,你,你也懂這些?” 一旁的何如林連忙插話道:“可不是,云去好歹也是邵老爺子養大的,懂這些不是很正常嗎?你可不知道,今天下午,云去可是一巴掌打醒了王老板家的傻兒子?!?/br> 何英的眼睛瞪的更大了,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急促的說道:“云去,云去,你是不是知道怎么救我家小寶?求求你救救我家小寶,論輩分,他可是你沒出五服的親表弟??!” 邵云去伸手將何華扶起來,只說道:“我自然不會見死不救。你放心,魂魄離體一天之內,后腦勺上面的陽火不會滅掉。有它在,只要把魂魄找回來,重新放回到身體里,就能把人給救回來。但是一旦超過一天的時間,三盞陽火全滅,那人就真的死了?!?/br> 還有救,聽見邵云去的話,何華面上激動不已,她死死的盯著邵云去,等著他的后話。 邵云去眉頭微皺:“你們家有什么不對付的人,或者得罪過什么東西沒有?” 何華直接搖了搖頭:“我家老頭以前是村長,為了救落水的人淹死的,所以我家和村里的人相處的都不錯,要說得罪什么人,那可不能!” 何華倒是自信滿滿,到了她兒子鄧和這里,他仿佛是想到了什么,臉色刷的一下就變了,身體下意識的一縮。 等他反應過來,恢復常態的時候,邵云去已經把他方才的神情變化全部納入眼底。 邵云去若有所思,他說道:“要找回這孩子的魂魄,就得回到他魂魄丟失的地方。就算是現在出發,走到鄧家村估計也是早上了,大白天的不適合做招魂的法事。這樣吧,你們先回去,準備好供桌,香燭紙錢……算了,我等會兒寫張紙條給你,你把這些東西都備齊了,我會在天黑之前到你們家的?!?/br> “欸好好好!”何華忙不迭的答應道,無論成不成,她都得試上一試,除了邵云去,她已經沒有其他的選擇了。她竭力忽視邵云去實在是年輕的過分的面孔,逼的自己去相信他。 何華風風火火的拉著兒子兒媳回了鄧家村。 直到何華等人徹底消失在黑幕里,邵云去這才回過頭來對何如林說道:“如林叔,回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