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節
大王想坐起來,“快,讓我看看孩子從哪出來!” “皇后!孩子就要保不住了!你別亂動??!快,出去稟告皇上!” 自己腦海中的歷史仿佛重演了,那產婆連滾帶爬的跑出去,大王清楚的聽見她的哭喊聲,“皇上!皇后難產了!大小只能保住一個!保哪個??!” 啥? 你他娘的倒是問問本大王??! 當然是保我了! 大王正想開口,趙先傲匆匆的走了進來,“你沒事吧?” 大王本來沒啥事,他連疼都沒感覺到,可當趙先傲用關切的眼神和焦急的語氣詢問他時,鋪天蓋地的痛席卷全身。 大王攥緊了綁著自己的繩子,猛地喊了出來,“??!疼!” 趙先傲握住他的手,淚水一個勁的流,“沒事沒事,很快就不疼了!” 他說完,哭著對產婆說,“保大!他有什么事朕要你們的命!” 大王就在那一瞬間,知道了何為保大保小。 保大,就要把他肚子里,還沒睜開眼睛看看這個世界的小家伙大卸八塊,一塊一塊的從腹中取出來。 保小,就要把他的肚子劈開,一直劃到大腿根,他要看著自己血淋淋的肚子,耗上兩三個時辰才會死掉。 大王意識到趙先傲為什么會哭。 他現在也很想哭。 “我不想死,我也不想他死,我還要等下雪,帶著他,祝安,聞生,一起去外面堆雪人……”大王說著說著,眼眶里已經蓄滿淚水。 趙先傲握緊了他的手,聲音顫顫巍巍,“元歡,朕不需要太子,朕也不稀罕這個皇位,端王也好,聞生也好,祝安也好,誰做皇位朕都不在乎,朕只想要在死之前,你一直在朕的身邊……” “皇上,臣要動手了,您先出去吧?!?/br> 御醫不知何時,已經拿著一把剪子站在了一旁。 大王意識到,他要剪碎自己的孩子,自己和趙先傲的孩子。 “不要!不要!不要殺他!他在我肚子里動!他要出來!”大王用力的掙扎著,卻被趙先傲死死按住。 那雙勾人的桃花眼已經通紅一片,腫了起來,像是被人打了兩拳,愛干凈如他,此刻滿臉水痕,鼻尖下都是的鼻涕,聲音沙啞著,帶著nongnong的悲戚,“元歡,很快就好了,朕求求你,別動……別亂動!” “不要殺他!” 大王用了很大的力氣,坐了起來。 他睜開眼睛,自己還在王家的院子里,周圍安靜的沒有一點聲音。 是夢。 不,是聞生的幻術。 大王抹了一把濕漉漉的臉,還在不停的抽泣著。 而皇宮內,趙先傲也是如此。 “你……這是你,你弄的……”大王盯著坐在床尾的聞生,心口好像被堵住一樣,悲傷還未散去。 聞生眨了眨圓溜溜的眼睛,很是無辜,“什么?!?/br> 大王吸吸鼻子,聲音帶著哭腔,“沒什么?!?/br> 他應該知道這是幻術的,可在那個場景里,一切都像是真的。 “你過來陪我睡?!?/br> “好?!甭勆鷵沃?,靈敏的站了起來,邁著小短腿踩著大王的身體,走到了他肩膀旁邊,“我,以后,可以當你,孩子?!?/br> 聞生自己并沒有想到,在大王的幻境里,他也是重要的一部分。 大王抱住他,用被子蓋住兩個人,小聲的說,“你比我大很多的?!?/br> “以前的事,都忘了,我很小?!甭勆炎约鹤兊母×它c,像是剛剛滿月,“反正,皇上,也是我娘?!?/br> 大王破涕而笑,“讓他聽到,一定會說你惦記他的皇位,做夢吧你?!?/br> “我娘,才不會?!甭勆蛄藗€哈欠,似乎是累了,“我要睡了?!?/br> “你現在說話順多了?!?/br> 大王話音剛落,聞生已經窩在他身旁睡著了。 “睡的還真快……”大王的眼睛又干又澀,在聞生的陪伴下,也很快入睡。 乾清宮內,趙先傲一個人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清冷的月光,回憶著自己的夢。 他,雖然嘴上不說,但是對于自己不能有一個孩子的事,還是耿耿于懷的,大王或許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緒,也把這件事記掛在了心里。 趙先傲一直在勸他,生不了沒關系,卻從未給出對未來的明確答復。 皇位,對他來說已經不再是簡單的權利和地位,做皇帝,已經成為他生命的一部分,每天上朝,批奏折,處理政務,想辦法讓百姓過的更好,讓大宋更加富饒,這些是刻進骨子里的責任,還有,他自私的一面。 趙先傲的內心深處,想要一個屬于自己的孩子,好好的教導他,關愛他,將他培養成儲君,將肩上的重擔交出去。 下一任皇帝,必須要是他的孩子才行,就連他的親弟弟,他的親侄子,也不可以。 所以大王和孩子,究竟誰更重要。 趙先傲也疑惑過。 可就在那個夢里,他做出了很明確的選擇。 趙先傲忽然笑了起來,他低頭看向手中紅色的荷包,上面的小老虎正慵懶的打著哈欠。 朕果然自私,送你的木雕,也帶著自私。 …… 四月末,嬌艷的薔薇花開滿了長安,十里長街上掛起了火紅喜慶的燈籠,街面上的青石磚被清掃的干干凈凈,沿街的樓閣上扯開了云霞般的綢緞,上萬御林軍穿著赤色鎧甲從長安東城門一路站到了長安北城門。 還有兩個時辰天就亮了。 到那時,封后大典便開始了。 大王是被宮里的嬤嬤強行從床上拽起來的,“公子!趕緊起了?!?/br> 大王知道今天是重要的日子,昨晚上特地想早點睡,可惜,他翻來覆去的怎么也睡不著,活活拖到了子時,這才沒睡一會,“知道了——” 想賴床也掙扎著起來了。 大王瞇著眼睛被帶到了浴室,當成好多人的面脫的只剩一條短褲,隨后進了浴桶。 在浴桶了睡了一會,大王便被幾個嬤嬤洗的干干凈凈,他真的沒洗這么干凈過,要不是他是個男的,可能……嗯,幸好是個男的。 因為性別不同以往的皇后,所以規矩少了很多。 大王打了個哈欠,把自己擦干凈,又被拖到了鏡子前頭梳頭發。 大王的皇后冠服和頭飾都是趙先傲親自和禮部及內務府商議了好幾個晚上才定下來的,繁復雍容,奢靡華貴,也又不失男子英姿颯爽的風范,大王的頭發被擦拭干爽后,用金冠玉釵高高的束了起來,嬤嬤們又為他換上紅色的中衣和赤玄織金云龍紋冠服,因大王是男兒身,這身鳳袍看上去與趙先傲的吉服很是相似,就連上面繡著的也是五爪金龍,龍眼處繡著名貴的貓睛石,而腰間的玉帶上鑲滿了藍色的寶珠。 大王還是第一次裝備齊全,他穿上這身衣服,感覺自己真的是天底下最貴的人了。 然而,就只是梳了個頭發,穿了個衣服而已,外面的天就亮了起來。 宮內傳來的震耳欲聾的樂聲。 嬤嬤聽了樂聲,恭敬的對大王說道,“公子,該出去了?!?/br> 皇上大婚和民間嫁娶不同,規矩禮儀甚是繁重,不過皇上大婚也是一件稀罕的事,當年趙先傲登基的時候江顏玉已經是太子妃了,直接在宮里舉行了封后大典而已,好多皇上都是這樣的,所以禮部的那些官員也是頭一次準備,都是看著書慢慢研究,摸著石頭過河。 趙先傲考慮到大王可能撐不住太久,祭天拜廟都是昨天他自己去的,而到大王這里,就簡單多了。 很快,大王被請上了轎子。 皇后是要母儀天下的,不需要蓋頭,而轎子也很別致,四根柱子上面只有一層紗幔,而上面綴滿了圓滾白嫩的珍珠,為的是不讓風吹起紗幔。 大王坐在被十六個男人抬著的轎子上,一路東行,樂聲常伴,長安街兩旁站滿了百姓,都來看這個前無古人的男后。 大王不敢出什么岔子,坐在轎子上一動也不動。 他緊張的手心都出汗了。 “這就是皇后???” “還真是個男的?!?/br> “長的還挺俊?!?/br> “好像是獸王館的掌柜?!?/br> 大王聽著百姓們的議論聲,偏過頭看了他們一眼。 百姓們頓時如同臉上沾了光一樣,興奮的不得了。 大王恍恍惚惚的意識到,自己真的做了皇后。 趙先傲的皇后。 大王幸福的頭暈目眩,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宮門口,也不知道封后圣旨上讀了什么,等他反應過來,自己已經站在了太和殿外,兩旁的穿著官服的文武百官。 說是文武百官,可起碼要有幾千人,按照官品從上到下的站著。 大王微微仰頭,看向上方的趙先傲,他穿著一身和自己相差無幾的赤玄色吉服,正笑盈盈的望著自己。 旁邊有人催促著,“皇后,上去吧?!?/br> 大王懵懵的邁開了自己的腳步,踏上莊嚴巍峨的龍浮雕,趙先傲龍浮雕那里等著他。 看上去很遠的距離,大王感覺自己很快就走到了他跟前。 趙先傲緊緊的握住他的手,一直在對他笑,“害怕嗎?” 是趙先傲怕,他怕大王緊張。 “不怕……” 趙先傲牽著他的手,走上了太和殿,隨即與大王齊齊轉過身,后面是龍椅和鳳椅。 下面的官員見禮成,紛紛跪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萬歲萬歲萬萬歲!” 大王第一次被這么多人跪,卻也沒有太大的反應。 他覺得自己受之無愧,也不怕折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