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節
狗皇帝一定是因為他再一次突然不見生氣了,這可咋辦。 從原本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變成了一個小太監,大王的心理落差實在太大了,以至于他一時半會想不到一點應對方式,只能落寞的坐在這里。 也是倒霉透了,這個時候天上竟然飄飄灑灑的落下了雪花,這雪還越下越大,大王冷的直抖,想悲秋傷月的憂郁一下都不行了,縮著脖子跑回了屋里,大被一蒙,一覺睡到了第二天凌晨。 他醒的時候,涼涼的光透過窗子投進床榻邊的白紗帳內,大王仿佛被包裹在一片朦朧的云霧中。 借著微光,大王伸出了自己的手,他的手不似趙先傲那般細長,有些胖,攥起來就是饅頭。 “哎……” 大王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嘆氣,也不知道自己心里的委屈從何而來,總之,就連笑一下都很難。 不過,生性樂觀開朗的大王很快就調節好了情緒,他想起來,今天要到清茶坊當差。 和惠心姑姑一起! 大王從床上爬起來,穿上衣服,別別扭扭的上了廁所,還未到晨時便去了清茶坊。 “惠心姑姑~” 惠心比他還要早來,看到他仍是夸贊,“這么勤快?!?/br> 大王實話實說,“自己待著悶?!?/br> 小孩耐不住深宮寂寞,惠心很能理解,她十五進宮,一晃七年,也是從那個貪玩的時候過來的,人遲早會長大,會穩重,性子是慢慢磨出來的。 就是會可惜,一個個天真活潑來,矜重謹慎的走。 “昨個雪下的大,把院里的雪掃掃吧?!?/br> “好!” 皇宮很大,就是掃雪也是各司其職,各宮的太監把院里的雪掃到外面,再由東三所的太監清路的時候統一從東南西北四大門推出宮外,以免將化未化的雪結冰。 這是一件很簡單的事。 可大王并不清楚,他來到皇宮后第一次下這么大的雪,在此之前,他對掃雪的印象還停留在虎頭山下的獵戶家。 他記得自己去偷雞吃的時候,獵戶家的兒子把雪堆成了雪人,那時候他就可羨慕了。 下了這么大的雪,大王終于能得償所愿了。 他打算把雪推到一起,然后堆一個大大的雪人。 大王掃雪的時候,惠心姑姑出來看了一眼,發現他力氣很大,干活也麻利,一會的功夫,庭院里一半的雪都清干凈了,夸贊了一句便轉身回了屋。 等她忙完了再出來,院里的紅梅樹旁明晃晃的站著一個胖雪人,腦袋上還安著兩個黑煤球。 惠心姑姑當下實在是不知道說點什么好,“小元子!” 大王笑呵呵的從拱門后冒出頭來,搖了搖手里不知從那棵樹上掰下來的樹枝,“惠心姑姑~看到我堆的雪人沒~” “……”惠心姑姑面對著這樣笑的大王,責備的話怎么也說不出口。 一下早朝,趙先傲就聽說了某人掃雪掃出個雪人的事,生怕宮里這些墨守成規的人擾了大王興致似的,忙囑咐李總管,“別管他?!?/br> 小胖虎,你就玩,朕倒是要瞧瞧你什么時候能想起朕來。 第27章 “快,捂捂手?!被菪墓霉脢A了一塊燒水用的木炭放到黃銅手爐里, 遞給了大王, “你說你也是的, 好好的去玩什么雪?!?/br> 大王捧著手爐盤腿坐在塌上, 笑眼彎彎的盯著惠心姑姑,很享受這種帶著關心意味的數落。 惠心姑姑偏頭看了一眼窗戶外的日頭,“皇上這會應該在御書房了,你緩緩手,還得去奉茶呢?!?/br> 一提奉茶,大王滿腦子都是昨天尷尬的場面, 他打心眼里不愿意去, 奈何,這就是他每天必須要做的事。 “知道了……” 自趙先傲登基后,改了政策, 宮女滿十四可入宮,最少要在宮里本本分分勞作三年, 十七時若想出宮大可離去,宮里會給一筆賞銀, 十七過后也可繼續留在宮中,三年賞銀翻兩倍,六年賞銀翻四倍,但是也只有四倍, 年滿二十三必須離開皇宮, 當然, 女官和嬪妃自己帶的嬤嬤丫鬟是兩說,畢竟她們前者領國家俸祿,后者領妃嬪例銀,不用趙先傲掏腰包。 惠心姑姑明年就要離宮,在臨走前,她要做的就是交班帶徒弟,清茶坊共有兩個職務,一個是奉茶,一個是煮茶,大王便是她選擇的奉茶。 奉茶要近皇上身,那些模樣漂亮的宮女見了皇上,都不知道哪來的膽子,總想上位當妃子,心大的很,惠心姑姑換了好幾個,最終放棄了讓宮女奉茶。 也怪皇上這兩年愈發俊美無儔,總惹的少女懷春。 惠心姑姑忍不住瞧了一眼讓他奉茶跟上刑場一樣的大王,“你能不能笑一笑,到皇上跟前可別這樣?!?/br> 大王湊到惠心姑姑面前,咧著嘴呲著牙,“這樣總行吧?!?/br> “好啊,你就這么笑,看皇上不讓人把你那兩顆小牙拔了?!?/br> 這兩顆牙可拔不得。 大王不敢鬧了,抿著嘴加快了腳步。 今天不知怎么回事,李總管頂著冷風站在門口,見他和惠心姑姑來了,便對他說,“你奉茶后,在屋里守著,我去辦些事?!?/br> “啊——”大王皺著眉噘著嘴,白嫩的兩腮鼓出來一小團,他哀怨的看著李總管,“不是還有那么多人嗎,為什么讓我守著?!?/br> 他這話說的惠心姑姑都一哆嗦,生怕李總管責難于他。 換一般的小太監,李總管二話不說就讓人拖到敬事房去,可現在,他只能解釋,“今個宮里有事忙,御前缺人手,怎么,讓你伺候皇上不還不樂意了?!?/br> 哼,當他傻??! 就是欺負他新來的,讓他多干活!你們自己偷懶回去睡大覺! 大王氣呼呼的用腳尖踢開了御書房的門,從小養出來的稱王稱霸的小性子顯露無疑。 李總管縮在袖子里的手緊緊的攥著。 忍,忍。 皇上都能忍,他有什么不能忍的。 是啊,正看著奏折被踢門聲嚇一激靈的趙先傲也忍了。 他筆直的坐著,一本正經的盯著奏折,心思早就不在這上面了,用余光偷偷的打量著大王。 穿著藏藍色太監服的少年還嘟著嘴,不情不愿的往這邊走,幾步就到了他跟前,托著茶盤隨意的擱在了書案上,茶蓋茶杯在木盤上蹦了一下,落下時發出叮當的清脆撞擊聲。 皇上是一國之君,為了彰顯皇家威儀,吃穿用度必須得樣樣精貴,就連喝茶飲水的杯子一件也是天價,趙先傲自己用都輕手輕腳的生怕摔碎了,所以,聽到這動靜,他心里rou疼了一下,按捺不住的說道,“輕一些?!?/br> 他輕聲細語的,遠不如打腦袋有效果,大王壓根沒聽進去,我行我素的把托盤上的小碗磕在桌子上,磕完了轉身就要走。 趙先傲被他的態度拉回了現實。 差點忘記,這小胖虎是不能慣著的,稍稍給點好臉色就容易飄到天上去。 趙先傲拔高了聲音,“朕讓你走了嗎!” 這大王就聽得懂了,他手疊在一塊,眨巴著眼睛,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給朕研墨?!?/br> 大王沒碰過這些東西,他覺得研墨比在門口傻站著有意思,那就試試唄。 大王在趙先傲身邊耳濡目染的,也知道愛干凈了,怕墨弄臟了新衣服,特地把袖子挽了起來。 趙先傲看著他擼胳膊挽袖子,又開始心疼自己的朱砂萬年紅墨。 知道的他這是給皇上研磨,不知道的還以為要玩泥巴呢。 大王確實存著玩心,他拿著有祥云紋樣的紅墨條在硯臺上快速的轉著圈圈,看著墨條和硯臺里的清水漸漸相融,化成紅墨水,大王忽然就開心了,兩顆虎牙不自覺的冒了出來。 他正玩在興頭上,旁邊忽然伸過來一只纖長的手,搭在了他的手上,“磨墨要輕重,快慢適中,墨與硯臺保持平正,你這樣會生沫,色亦無光?!?/br> 他略略清冷的聲音傳到大王的耳朵里,即便大王沒聽太懂,也覺得趙先傲說的好有道理。 文化人就是不一樣。 狗皇帝,也就這么一個優點了。 別人的優點是一定要學習的,好學的大王任由他抓著自己的手,認真的感受著研磨該有的力度與速度。 轉幾圈的功夫,大王便領悟到其中的竅門,得意的說道,“會了?!?/br> 傻子…… 趙先傲忍著笑意收回自己的手,故意嚇唬他,“你的聲音,朕聽著有些耳熟?!?/br> 嗯? 哎呀!忘記了! 大王連忙壓低了嗓音,“奴才,和好多人說話都像?!?/br> 趙先傲其實挺奇怪的,不知道他害怕被自己發現的原因。 趙先傲已然忘記了自己在清秋寺說過的話,他認為大王一變成人就該和他說才對,這么稀罕的事,為什么一定要瞞著他。 不過,既然要瞞著,那他就配合,他倒是要看看,這小胖虎有什么花樣。 至少,就現在看來還挺有趣的。 “嗯,繼續研磨吧?!?/br> 大王是個實打實的三分鐘熱度,他磨了一會,站的腿累了,手腕也酸了,圓圓的臉又鼓了起來。 趙先傲玩歸玩,政務是不會耽擱的,專注批閱奏折的他并未注意到大王忽然的情緒低落,只是在寫字的時候會贊嘆大王果真聰慧,墨細膩至極,不比李總管做的差。 大王偷偷的看他,發現他沒有注意自己,把墨條擱在了一遍,悄無聲息的蹲在了地上,不到半柱香,由蹲變坐,又不到半柱香,坐的口渴了。 大王抱著膝蓋,抬眼望著在趙先傲胳膊肘旁邊的茶杯。 想喝,手就不受控制的爬了上去。 趙先傲冷不丁一側頭,看到憑空冒出來的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受到了輕微驚嚇。 那只手捏著茶盤,把茶杯緩慢的拖到了書案邊。 趙先傲仗著大王看不到自己的臉,把皇帝的形象都笑丟了,又不能笑出聲,忍的他肚子抽痛。 他的元歡,真是奇妙,不論是虎是人,總能不經意間讓他開懷。 怎么這么招人喜歡。 趙先傲在他快要得手的那一刻,拿走了茶杯,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