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節
君臣兩人商議完都覺著心滿意足,臉上掛起心照不宣的和諧笑容。 陸縝終于得以脫身,一回屋先看四寶,她挽起褲腿給正在擦藥,洪秀在旁邊一直哎呦:“哎呦,這要留下疤了可怎么是好,你以后可怎么活??!我瞧著都要心疼死了?!?/br> 四寶嘴角抽了抽:“我只是青了一塊?!?/br> 陸縝淡然問道:“青了一塊還不夠?你還想青幾塊?” 洪秀轉過身來就要行禮,陸縝擺擺手示意他先下去,接過藥瓶往手上倒了點,見那一片青紫就覺著心疼的要命:“你是怎么弄的?我才沒在一會兒,就把身上弄的青的青腫的腫?!?/br> 四寶比他還郁悶:“我也不知道啊,我本來好好的在馬車上坐著,結果馬就突然亂跑起來,幸虧我跳馬車跳的及時?!?/br> 陸縝上完藥抽出空來細細端詳她,見她脖頸上五根指印十分清晰,目光一沉,伸手摩挲著她的脖頸:“這是誰干的?” 四寶被他的眼神嚇住,下意識地道:“我,我跳下馬車就在林子里亂走,當時天色又暗,我身上全是塵土,被人錯認成了刺客,所以就…” 陸縝面無表情地道:“是謝喬川干的?” 四寶沒想到他一下子就猜出來了,本來還想瞞上一瞞的,尷尬道:“他也不是故意的?!?/br> 陸縝半冷不熱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你跟他要好到那種地步?” 雖然四寶對他的性格比較能適應了,但是偶爾這么陰晴不定一下真讓人受不了,她憋了一下才道:“您這話就把我問住了,不過這么懟我有意思嗎?我也不能打他一頓出氣啊?!?/br> 陸縝挑眉道:“我可以?!?/br> 四寶的郁悶徹底變成了囧,今天是全民中二日嗎?!中二能抽獎還是咋地!連陸縝也…她囧道:“還是算了吧,他已經都給我道過歉了,您就當這事了解了不成嗎?” 陸縝古怪地笑了笑:“你這是心疼他了?” 四寶給他這番陰陽怪氣也鬧的有點焦躁:“我心疼我自己?!?/br> 陸縝:“…” 她說完忍不住動了一下,撞在樹上的后背又疼了起來,陸縝見她如此,先把心里的不痛快暫時壓下,輕輕幫她翻了個身:“還傷在哪里了?讓我看看?!?/br> 四寶疼的倒抽了口氣:“后背…后背也撞著了?!?/br> 陸縝掀開她的衣裳,就見后面一大片青腫,從纖細的背到圓潤的臀,比腿上的還要嚴重許多,他再顧不得其他,身手在她背上按了按:“疼嗎?” 四寶嘶了聲:“疼…” 陸縝仔細看了,見沒有凹陷變形才松了口氣,低聲道:“骨頭沒事,只是皮rou傷?!彼阉幱偷乖谑稚希骸坝行┨?,得把淤血揉散了才能好得快,你且忍忍?!?/br> 他才下第一次手四寶就疼的兩眼直冒淚花,努力轉過頭來對著他道:“您,嘶…您還是別弄了吧,就讓它自然好不行嗎?” 陸縝手下卻沒聽,只傾下身在她唇上親了一下:“四寶乖,親一下就不疼了?!?/br> 四寶給他鬧了個面紅耳赤,他搞得自己真像小孩一樣跟人撒嬌喊疼,尷尬的把腦袋埋在枕頭里不肯出聲了,半晌才悶悶道:“您別這樣成不?鬧的我跟小孩似的?!?/br> 陸縝在她柔軟的耳垂上輕捏了一下:“才十六歲而已,不是小丫頭是什么?” 四寶想都沒想就道:“也不不能這么說吧,這要是在宮外,我都是孩子的娘了?!?/br> 陸縝趴在她耳邊輕笑了聲:“原來四寶想當孩子娘了,那我可得努力成全你才好?!?/br> 四寶:“…”她這回把臉埋在被子里,徹底不肯再說話了。 陸縝不緊不慢地給她上藥,突然四寶覺著背上被人輕輕拍了一下,她下意識地轉過頭,他就口銜了一塊蜜餞喂到她嘴里,眉眼含笑:“吃了我的蜜餞,可別再生我的氣了吧?” 陸縝真是越來越往磨人的小妖精方面發展了,四寶不由老臉一紅,默默地把蜜餞吃完才道:“這蜜餞是你生的嗎?” 陸縝:“…”他半輕不重地在四寶臀上又拍了一下:“你又胡言亂語?!?/br> 四寶連連倒抽冷氣:“輕點輕點,還腫著呢?!?/br> 陸縝哼了聲,捏住她綿軟的臉頰捏的她連連告饒這才勉強作罷。 他正想怎么懲治這處處破壞氣氛的小東西,洪秀卻怕在外面待久了惹人生疑,敲門進了屋,然后很自覺地住在了隔壁間。 陸縝本想做些什么,但想著隔壁間有旁人在,也只得按捺下心思,因此一晚上兩人都過的清心寡欲,連手動擋都沒方便開。 游獵之前還有個祭天儀式,陸縝得提早些過去命人準備妥當,才到地方,就有個負責點茶的宮婢款款走來,行禮的時候前襟掖著的一方蝶戀花帕子卻被風帶的揚起,巧而又巧地正飄到了陸縝身上。 宮婢嚇得俏臉慘白,慌忙跪下道:“奴婢不留神驚擾了廠公,奴婢該死,請廠公責罰?!彼劾餃I光點點,身段柔弱如絲,嬌怯怯地看著他,又叩頭道:“奴婢當真是無心的?!?/br> 陸縝看一眼就知道這人是存了什么心思,本不欲搭理的,眼措卻瞄見元德帝從不遠處走過來,他最近正好要捏造出個性好漁色的形象,讓元德帝把目光從四寶身上挪開…念及此處,他緩了神色,淡笑道:“你先起來吧?!?/br> 宮婢本來也沒多少底兒,不過想著博一博博個前程罷了,見他并無怪罪之意,她瞧瞧抬眼看著這張白璧無瑕的臉,一笑更是溫和雅致,一時竟讓人想不起他在外的兇名。 她臉上不覺一紅,心里生出些希望來,半是驚恐半是羞怯地伸出手,怯生生地道:“多謝督主不罰之恩,那手絹是奴婢貼身的物件,還請督主還給…”她說著說著臉更紅了,秀目微抬,投來含羞帶怯的嫵媚一眼,再配上這半遮半掩的話就十分的旖旎曖昧,引人遐想了。 元德帝在一邊饒有興致地等著看陸縝的反應。 四寶這時候也看出不對來了,臉上都氣成了原諒色,還貼身用的物件,怎么不干脆扔肚兜算了??! 陸縝不易覺察地蹙了蹙眉,洪秀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眼珠子轉了轉,突然上前一步,高揚起手掌就把那宮婢呼倒在地,掐著嗓子翹著小指往前一戳:“嘿你個沒規矩的小賤人!跟督主也敢這么說話!狗眼瞎了不成,???!有沒有點規矩了,光天化日之下知不知道什么叫廉恥?!不知道就找個人好好教教你,別出來丟人現眼!” 四寶:“…”給洪妖艷賤貨秀爆燈?。?! 元德帝:“…” 陸卿不會是看折子把眼睛看瘸了吧,不然怎么會看上這種奇葩啊啊啊?。。。?! 第七十一章 元德帝是一個有腦子的皇上,所以在他覺得四寶并非陸縝的弱點之后,及時調整了戰略,陸縝當初不是沒有枕邊人嗎?想必是跟四寶好了之后,開了葷,方才知道床笫之歡的滋味,既然喜好美色,這也十分好辦,他難道就不能送個美人過去嗎?若是能得寵,就能攏住陸縝,若是不得寵,也沒什么損失。 所以今日這個宮婢鬧出的事兒,雖然不是他親口吩咐的,但也是他默許的。沒想到被這個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奇葩活生生攪了局! 這宮婢確實沒有規矩,但陸縝被元德帝盯著,四寶的定位是‘失寵’,兩人都不好開口,洪秀是最適合不過收拾她的人選。 他于是妖艷賤貨氣場全開,瞬間把陸縝和四寶都比成了配角,他也是習武之人,手上功夫不錯,所以一巴掌下去那宮婢臉都腫了。 他一副怒打小三的正室架勢,搞得四寶都懷疑他是不是真的暗戀陸縝= =,就見他把方才那落在陸縝身上又掉在地上的帕子重重彎腰撿起來,重重扔在那宮女臉上:“給你的貼身物件,好生看管著你衣裳里面的東西,別放它出來四處亂跑!” 宮婢本來一臉的嫵媚,就連方才雙目含淚都是異常風情的,這回卻真的哭出聲來,柔聲弱氣地辯白道:“這位jiejie為何要如此刁難奴婢,我本也不是有心的,你…”說完捂著臉,又滿臉哀戚地看了陸縝一眼。 四寶表情微妙地抓住了一個側重點:“jiejie?” 洪秀這人吧毛病還不少,雖然自己愛穿女裝,但是又不愛別人說他是女人,聽完面目立刻猙獰起來,差點沒舉起小拳拳把她捶死。 幸好元德帝見實在鬧的不成樣子,主動站出來肅場:“這是怎么回事?” 陸縝看了眼洪秀以示贊許,又轉向元德帝欠了欠身:“回皇上的話,有個宮女不懂規矩,我下屬便教訓了一二?!?/br> 雖然東廠勢大,但宮里的人也輪不到東廠教訓,但鑒于方才的情形十分…復雜,元德帝也沒心思追究,于是煩心地抬了抬手:“罷了,這么鬧騰成何體統,趕緊布置吧?!?/br> 陸縝欠身應了個是,自有人把那宮婢架了下去。 等舉行完祭天儀式之后,游獵就正式開始了,四寶的那個騎馬技術不提也罷,而且又有傷在身,當然不會跑去湊合格熱鬧,于是站在圍欄后面看著一行人騎射。 陸縝也換了身輕便裝束,美人到底是美人,他就是脫去寬袍大袖,換上一身素色戎裝外罩銀亮軟甲也十分好看,將他寬肩窄腰大長腿的好身材完全勾勒出來,比往日的飄渺仙姿更具了幾分挺拔英氣,男人味十足,四寶看的險些沒流口水,洪秀已經在擦口水了。 他見四寶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心里自然滿意,又看四下無人注意,騎在馬上忽然含笑問她一句:“我幫你獵只狐貍來,冬日給你做圍帽,如何?” 作為一個輕微毛絨控,四寶想了想都覺著挺殘忍的,忙擺手輕聲道:“圍帽我就不要了,我那個棉的也挺厚實,你就獵點牛羊回來就成,再不濟獵幾只兔子也可以,烤兔rou好吃,冷吃兔也好吃,還有牛rou串羊rou串,撒點孜然那個香喲…” 陸縝:“…” 他無奈道:“你對我的期望可真高?!?/br> 四寶沒聽出來這是反話,怔了下才道:“那你要連兔子都獵不上,就獵只豬回來?豬rou也挺好吃的?!?/br> 陸縝:“…” 他怕自己再說下去真忍不住掐死這個小東西,一甩馬鞭瀟灑走了,暗暗發誓獵只大蟲回來,好讓這小東西知道知道厲害。 不遠處響起游獵專用的鼓聲和號角,古代人比較含蓄地用這種方式助威,再說這些都是京里有頭有臉的人物,做事總難免講究個體面,但也有些格外熱情大膽的年輕公子或者武將,想給哪個鼓勁直接就喊了出來,既然有人開了頭,別人再開腔就容易得多,一轉眼場面就熱鬧起來。 獨獨陸縝比較倒霉,既沒有同輩兄弟,也沒有后人小輩,那些交情也大都是朝堂上的塑料花友誼,所以一時竟沒人喊他的名字,雖然他不在意這個,但四寶就忍不下去了,挽著袖子喊道:“督主威武!” 東廠的幾個檔頭本來都不好意思這么喊,有人起了頭就開始活泛起來,洪秀揮著手里的絹子上躥下跳的鼓勁助威,成安更是不知道從哪里摸出一根紅綢子來,上下左右搖晃跟扭秧歌似的。 陸縝本來沒覺著有什么,倒是給這一嗓子喊的身子一晃,轉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簡直不想承認這是他一手帶出來的東廠! 大概是四寶這樣也挺符合爭寵失敗企圖挽回君心的形象,于是旁人甚至包括元德帝在內都不曾生疑。 轉眼一行參加游獵的都進了林子,也有些騎術射術不好的公子哥就在林子邊緣晃蕩,打些野兔野雞之類的,總不能讓自己兩手空空的出來。 四寶正瞧得百無聊賴,不知道哪家公子哥眼神這么好,原本想著要射一只亂跑的野兔的,結果手下一個沒準,竹箭就沖著她的臉飛了過來,雖然竹箭不比鐵箭重,不至于射死人,但破相卻免不了。 東廠這邊的人要么隨陸縝進了林子,要么正忙著給陸縝鼓勁,壓根沒人注意到她,她匆忙之下來不及躲閃,下意識地閉上眼側開臉用手去擋,不知道從哪里伸出一只秀長而有力的手來,穩穩地握住了那只箭,讓竹箭頭停在了離她面頰三寸遠的地方。 四寶下意識地轉過頭:“陸…額,小謝?” 雖然第一個字十分短促,但是謝喬川還是聽出來了,他冷哼一聲反手一甩,讓手里的竹箭深深地扎進地里:“不然呢?你以為是誰?” 四寶知道他性子古怪,也就沒再計較他的語氣,把手一攤:“我沒以為啊,我這是…驚喜感激?!?/br> 謝喬川見她一臉無賴樣就連連皺眉,四寶笑嘻嘻向他道了謝,又扭頭氣沖沖地道:“方才那人什么毛病啊,眼神不好就不要學人打獵了,差點把人射傷!” 謝喬川睨她一眼:“你以為他是無意的?” 四寶一怔,就聽他淡淡道:“他的母親是陳家庶女,他和陳家的幾個晚輩是表兄弟?!?/br> 四寶追問道:“你是說…他是故意的?可是他又不是陳家人,感情再好也犯不著啊?!?/br> 謝喬川挑了下眉頭,再沒說話,轉身走了。 這時正好方才那位表少爺過來說了幾句不咸不淡的場面話,弓箭無眼他也不是有意的云云,四寶心里冒出幾分火氣來,但就算她知道他是有意也無權處置一位高門公子,于是淡淡道:“公子下回小心點吧?!?/br> 表少爺見她毫不聲張,面露幾分不屑,四寶眼珠子一轉,把洪秀的袖子扯了扯。洪秀知道陸縝讓自己跟著四寶也有近身護她周全的意思,會意地點了點頭,掏出弓箭來射在那少爺的馬屁股上,他一個不留神栽了下來,腿差點沒摔斷了,轉過頭憤憤要罵。 四寶搶先一步把他方才說的片湯話砸在他臉上:“弓箭無眼,我們洪公公也不是有意的,公子自己多留點心吧!” 表少爺認出洪秀是陸縝的新寵,也不敢再聲張,抱著腿憤憤地走了。四寶和洪秀悄悄在桌子底下擊了個掌。 出了這事兒她更不想在這里多待,跟成安說了句,成安便讓洪秀和幾個底下人陪著她回了行宮里陸縝住的地方。 經過兩回的合作,四寶和洪秀的關系有了長足的進步,他也果然無虧婦女之友的名號,不知道從哪里摸出來一圈細長的牛皮筋,興沖沖地道:“在屋里呆著多悶吶,咱們來跳皮筋吧!” 四寶:“…你會跳?”總覺著哪里怪怪的… 她當初剛進宮那會兒整天擔心自己太像女孩子被人發現,所以處處模仿男人的行走習慣,后來看了好些個比自己還娘的才放下心來,再后來認識了女人味十足的柳秉筆和洪秀,她不禁開始懷疑起人生來了,難道在太監堆兒里模仿女人才是主流?那她當初費那么大勁學男人說話走路到底是為毛??! 洪秀叫了兩個小火者把皮筋撐開,興致勃勃地道:“哎呦,這有什么不會的,是個姑娘都會…”他說完動作嬌媚地把自己手一捂,在櫻桃小口上輕輕拍了拍:“說錯了說錯了,男人也都會?!?/br> 四寶:“…你開心就好?!?/br> 她小時候倒是玩過,就是不知道古代和現代的跳法有沒有什么不同,洪秀先給她示范了一下,又頗遺憾地道:“可惜咱們不好到外面玩,所以玩不出什么花樣來,跳皮筋就得去外面寬敞的地方跳才有意思?!?/br> 四寶總覺著這是小孩玩的東西,本來一開始別別扭扭的,等到后面找準了節奏感就起了興致,跳的比洪秀還好,兩人還把回來拿東西的成安抓了壯丁,讓他幫著撐皮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