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節
沈夙面色沉郁地捏了捏眉心:“原本我已經想法脫了罪,若不是沈家那歹人從中作梗,你又何至于淪落至此?” 四寶想到二沈之間的殘酷爭斗也忍不住有些感慨,不過她現在理智回籠,再怎么感慨也不會影響她對沈夙的嫌惡,不管理由多么合理多么充沛,她也不會原諒一個把她推出去當犧牲品的人,她更沒資格替原身說原諒。 她只覺得厭煩:“若你想說這話讓我跟你一起同仇敵愾,那你大可不必,你是你我是我,我并不姓沈,你和淮安的沈家的恩怨跟我沒有半點關系?!?/br> 沈夙覺著她跟剛才相比,又似變了個人一般,難免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頓了下才道:“你說知道華采安好,那可未必?!?/br> 四寶漠然不語,沈夙暗嘆一聲好定力,他又道:“你想必知道,陳同知雖然用我,但同樣也疑我很深,他們家打著去陳家家塾念書的名義,將華采看管起來,以此來脅迫我幫他們辦事?!?/br> 四寶想也不想就冷冷道:“你當初攀高枝的時候怎么沒想到會有今日的后果呢?!你自己利欲熏心若能一人擔著倒還罷了,竟坑了華采!” 沈夙竟也不惱,只苦笑道:“我當初不過要借陳家之力坑一把淮安沈家而已,倘若知道今日之難,當初定然不會如此?!?/br> 四寶已經沒興趣往下聽了,直接起身就要走人,以沈夙對振興沈家的偏執,如果沈華采真有什么大麻煩,他也不可能還這么穩當。 沈夙突然笑問了句:“你和廠公似乎很是熟悉?”四寶神情一冷,不過卻沒接話,他在她身后來了句:“我想請你幫我引見廠公?!?/br> 牽扯到陸縝,四寶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不可能?!?/br> 沈夙從容道:“我手上有不少陳家的把柄,如今陳家在朝上屢次跟廠公作對,我想廠公對這些把柄定然很感興趣。你放心,我不會做對廠公不利之事的?!?/br> 四寶面無表情地道:“你太小看督主了,但是他想要搜集什么證據,難道還需要你來幫把手?”她可不信沈夙會這么好心。 沈夙淡笑道:“我只求脫身自保而已?!彼鋈挥制^笑了笑:“我想過你或許能活下來,但是沒想過你竟能得了廠公的賞識,世間之事果然是因緣際會,他…知道你的身份嗎?” 其實這話沒必要問的,看今天東廠把他帶來的架勢,就知道她在督主心中分量不輕。 四寶知道沈夙是個聰明人,甚至能從談話之間的各樣蛛絲馬跡掌握事情的大概,于是這回沒再搭理他,直接走了出去,沈夙看著她的背影,突然又嘆了口氣:“我倒是真有些后悔了?!?/br> 倘若人有預知未來的能力,他知道女兒以后能得廠公賞識,他也不會將她徹底犧牲,可是要不是他將四寶送進宮,她又如何能得督主的喜歡?人總是自相矛盾啊。沈夙也不是愛糾結的人,只淡然一笑。 他目光看向四寶的背影,想從陳家脫身,得再想些法子才是。 原本呆在門口的謝喬川自然早就沒了蹤影。她雖然不想受沈夙轄制,但事關陸縝,她還是把方才沈夙的話原樣告訴了他,見不見的只能陸縝自己決定,她固然關心沈華采,卻無權讓陸縝為自己做什么,而且陸縝對她更是恩同再造。 陸縝聽她說完沒什么表情,只淡應了聲,拉著她上下打量:“你好些了嗎?” 四寶本來沒覺著有什么的,被他一拉忽然就有點尷尬,尤其是想到這些天她對陸縝那個黏糊勁,哎呦臥槽,實在是不能想,想想臉上止不住的冒熱氣,比三歲的娃還粘人,基本上吃飯都是手把手喂給她的,就差沒替她嚼碎了。 她越想臉上越紅,深吸了一口氣,用力眨了眨眼,讓他看著自己眼底的清明神色:“已經好了?!彼q豫了片刻,才問道:“華采他…” 陸縝道:“你放心,他畢竟是李大儒的親傳弟子,陳家只是著人把他看起來以脅迫沈夙賣力罷了,不敢有所慢待的,不然以李大儒在清流中的名聲地位,倘若追問下來,他們陳家人只怕都要成了過街老鼠?!?/br> 四寶松了口氣。 陸縝目光仍落在她身上,確定她眉宇間陰影盡去,方才問道:“除了他想投靠我,你們還說了什么?” 四寶語調略沉悶:“沒什么,就是問了問他當初為什么要害我,難道我的命就真不如華采?” 這個問題是沈折芳的執念,她對這個答案倒是無所謂的,哪怕沈夙是為了共建美好和諧大魏朝,要在古代發展社會主義大圓滿呢,都跟她沒有半毛錢關系。不過過程如何,沈折芳的結局都已經定了。 陸縝問道:“你很在意這個?” 四寶不好直說,潤色了一下才道:“原來挺在意的,現在就覺著沒必要了,反正我只看結果,難道還要我體諒他不成?我在宮里潦倒那幾年,也沒見他體諒我??!”她頓了下又冷笑道:“為了自己的復仇私欲犧牲女兒難道就比因為重男輕女高貴了?” 陸縝唔了聲:“倒也像是他能說出來的話?!?/br> 他不再提及沈夙,上手摸了摸四寶的臉:“晚上不會再做噩夢了吧?” 四寶本來想擺擺手說不可能的,話到嘴巴不知怎么又咽了回去,忍著臉紅竭力一本正經地道:“這我也不知道啊,要晚上才能知道吧?!?/br> 她說完又嘆了口氣:“看來上回去太清觀燒的香沒什么用,這回還是去個靈驗點的觀里拜拜吧,最近真是倒霉透了?!?/br> 陸縝笑了笑:“左右有我陪你,做噩夢也不怕?!?/br> 四寶本來就覺著很心虛了,被他這么一說更覺著心虛:“額…謝謝您了?!?/br> 陸縝見她恢復了往日那個活泛勁兒,便知道她好的差不多了,可見讓她去見一眼沈夙還是有效果的,便笑道:“只是謝謝?” 四寶踮腳在他唇上親了一下:“多謝?!?/br> 陸縝手指虛虛撫過唇畔,笑的越發魅惑:“只是這樣?” 四寶把兩只爪子左右看了看,忍痛把右手交出去,一臉嚴肅地叮囑道:“您這回可要快點啊,我等會兒還有事干呢?!?/br> 陸縝:“…” 他本來有些意動,被她這么一說也沒了興致,又上下看了她幾眼,突然嘆了聲:“我現在確信你是真的好了?!彼呀涢_始懷念粘人時候的四寶了。 四寶:“…” 她沒事之后決定把前些日子損失的rou都補回來,吃飯要吃三碗,湯至少兩碗,菜啊甜點啊更是吃了好多。馮青松聽說她病了特地趕來探望,見到她兇惡的吃法直咋舌:“你這是八輩子沒吃過飯吶!” 四寶放下一大塊油光水滑的虎皮肘子起身讓座,給他取了碗筷來嘿嘿笑道:“您要不要一起用點?” 馮青松看著她吃飯就十分感嘆:“你這個吃法也不怕撐壞了腸胃,小心把司禮監吃窮了督主把你再趕回來?!?/br> 四寶吃完第三碗米飯終于放下筷子:“司禮監能吃的人多的是,要趕人也不能光趕我啊?!?/br> 她頓了下又道:“我請您幫鶴鳴在宮外找的鋪子您找好了嗎?” 馮青松拿著架子一點頭:“我辦事你還有什么不放心的?”他說完擺了擺手:“不對不對,我不是來跟你說這個的,現在好些地方都在傳你和督主…”他兩個大拇指纏在一起:“是真的假的?” 成安在一邊聽的連連翻白眼,你家干兒子就是吃了整個東廠的糧督主也不見得會把他咋地好不好?陸縝和四寶的關系他不敢透露,所以馮青松也不知道自己干兒子的菊發(?)被督主采摘了的事,導致成安看見他就有點心虛,聽他問完更是別開了頭。 四寶給他問的有點囧,陸縝這時候走進來,取出柔潔的絹子幫她擦了擦嘴,語意嗔怪,語調卻很溫柔:“你是小孩嗎?吃完飯也不擦嘴?” 四寶訕笑:“正要擦,正要擦?!?/br> 馮青松目瞪口呆地瞧著這一幕,突然壓低了聲音,每個字都像是牙縫里蹦出來的:“老成,咱們來好好聊聊吧!”他原本以為是謠傳的好不好! 成安:“…” 四寶眼看著兩人推推搡搡的出去了,不過陸縝心情正好,也沒過多計較兩人失儀的事,吃完晚飯兩人又忙活了會兒,她才打好洗腳水正準備往屋里走,撩起簾子的一剎那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她當初是有病才跟陸縝睡在一起的,現在病好了,兩人是不是也要分開睡了? 四寶猛然想到這個問題,更加猛然發現自己不是很情愿和陸縝分開,然后被自己活生生地嚇到了,難道她病還沒好? 錦緞簾子只掛了一半,陸縝就看見她兩只腳在門口挪來挪去,出聲道:“你還不進來?” 四寶厚著臉皮走進來,干笑:“我這不是怕打擾到您嗎?” 他這才見四寶端著一盆水走進來,戲謔笑道:“你前些日子不管白天黑夜都往我懷里鉆的時候,怎么不見你想到打擾我?” 四寶道:“那時候腦子不清楚?!?/br> 陸縝屈指在她腦袋上敲了一記,似笑非笑:“你要是想回去睡,我也不會攔著你,只是這回再做噩夢可別哭著鬧著要找我了?!?/br> 四寶想到那幾天哭著要親親抱抱舉高高的場景,汗毛頓時都立了起來,誰知道原身的影響是不是還在?她磕磕絆絆地想出了一個不是理由的理由:“我…額,您上回那個故事還沒講完呢,我還想聽?!?/br> 陸縝斜睨她一眼,四寶十分識趣地滾進了床里,他記性很好,想了想又就著上回的開始講起來:“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鳥也,海運則將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 四寶完全不懂他為啥對逍遙游這么執著,聽著聽著就開始眼皮發澀,忍不住出聲道:“您能不能換一個?” 陸縝沉默片刻才道:“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然侍衛之臣不懈于內,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 四寶:“…”督主你上輩子別是負責編中小學生課本的吧??! 她對陸縝講故事的能力徹底不抱期待了,于是大手一揮:“我來給你講一個?!彼F編了一個點家退親流的故事:“…鯤鵬轉世之后投胎到一個天賦異稟的少年身上,少年原本出身大家,但因為少年從小文不成武不就,所以被未婚妻上門退了親…” 作為一個邏輯控,陸縝挑眉道:“哪個大家當婚姻大事是兒戲?關系的可是兩家利益,說定就定說退就退,再說就算要退親,也不該是這女子上門退,由家中長輩出面才是?!?/br> 四寶:“…架空歷史謝絕考據謝謝合作!”= = 陸縝便輕笑一聲住了嘴,等四寶講到少年十分屈辱憤怒的時候,眼皮子已經開始上下打架了,撐不住在他懷里沉沉地睡了過去。 他伸手撫著她柔膩白潔的脖頸,這些日子因她病著,他就是偶有情動也強忍了下來,但眼看著四寶活泛起來,他忍不住彎腰在那白嫩的脖頸親了下。 沒想到這一下就如同開閘泄洪一般,再也按捺不住,他從她眉心一路輾轉到腰背,就連飽滿圓潤的小腿肚都沒放過,細細品嘗砸弄了一番,等欲望稍稍紓解,發現四寶還是睡的死沉,伸手在她鼻梁上刮了刮:“真是個傻的,被人占了便宜都不知道?!?/br> 四寶雖然睡著的時候沒發現不對,但醒來之后被親吻過的地方難免刺癢,她一邊撓脖子一邊道:“我這是…又長痱子了?” 陸縝:“…” 四寶撩起褲腿就見小腿肚上幾個紅印,疑惑道:“還是被母蚊子咬了?” 陸縝:“…或許是公的?” 四寶鄙夷他沒常識:“公蚊子不吸血好不好…??!”她終于看出那些痕跡是什么了,不禁用看變態的眼神看著陸縝,故意道:“您有夢游癥???” 陸縝:“…” 第六十七章 被擠兌成有夢游癥的公蚊子的陸縝當然不會這么輕易饒了她,拉著她在她耳垂處輕咬了口,哼笑一聲:“你膽子越發大了?!?/br> 四寶吃痛地一縮,干笑:“呵呵,都是跟您學的,還好啦還好啦?!?/br> 陸縝斜了她一眼,自顧自地穿好衣裳,他今天起的格外早,四寶都還沒睡夠,穿衣裳的時候磨磨蹭蹭的,他把襯褲從她手里抽出來,故意調笑著問道:“還想著粘我呢?可要我幫你穿?” 四寶還沒說話,他已經作勢要托她的臀:“身子抬高,我給你套上?!?/br> 四寶:“…”總覺得像某個奇怪的體位。 四寶徹底清醒過來,跑到隔壁更衣間換衣裳,陸縝在外間笑意不減:“這時候知道害羞了?前幾日我沐浴更衣你都恨不得粘著我,吃飯喝茶都讓我手把手地喂,就差沒有讓我抱著你出恭了,早干什么人去了?” 四寶在里間聽的簡直要暈過去,而且最慘的是她一個字都反駁不了,過了許久才惡聲惡氣地道:“您再說,別怪我犯上了!” 陸縝輕笑一聲:“就怕你不犯?!彼膶殻骸啊?/br> 四寶一邊套衣裳一邊無奈道:“我喝完砒霜茶自盡算了?!边@個朝代實在是留下她太多黑歷史了,偏陸縝還時不時拎出來說兩句,感覺簡直沒法混了! 陸縝在外笑了笑:“那還是罷了吧,我可舍不得?!彼膶殶o語地翻了個白眼。 陸縝見她一顆紐子扣歪了,導致底下好幾個都對錯了順序,好好的衣裳穿的別別扭扭,干脆走過來幫他解開了重新扣好,手勢熟稔:“你可真是沒有半點小心的?!?/br> 四寶心里莫名地生出一股異樣感覺來,不過嘴上還是道:“還不是您再外間一直說話,影響穿衣裳?!彼肓讼胗制擦似沧煅a了一句:“看您這般駕輕就熟的,原來沒少伺候娘娘沐浴更衣吧?” 陸縝無奈道:“惡人先告狀?!彼中表怂谎郏骸澳愕故峭δ芫幣湃?,我入宮一開始就調到當今圣上身邊當初,后來逐漸升至掌印,一路輔佐他過來的?!?/br> 四寶哦了聲,又壞笑道:“看來皇上光著身子的樣子您肯定見過了?!?/br> 陸縝無奈地笑了笑,看樣子也不是很在意,手下仍認真幫她扣著扣子:“皇上的玩笑你也敢開?” 四寶怔怔地看他唇邊的淺笑,好像這輩子穿過來還沒人對她這么好過,馮青松對她雖然也好,但是他實行的是散養策略,四寶有手有腳能吃能喝的也不需要他cao心,陸縝就不一樣了,對她好的程度堪比前世父母,這也導致她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自理能力逐漸下降。= = 她怔了片刻才感慨道:“您要是我爹娘就好了?!彼肓讼胗值溃骸澳锞退懔?,你也不會縫縫補補的?!?/br> 陸縝:“…” 他對她時不時的胡言亂語已經很習慣了,但偶爾還是會被弄的哭笑不得,扣好扣子之后在她耳垂上輕咬了口;“我可以當你以后孩子的爹?!?/br> 四寶臉皮厚度有所增強,只噎了一下就道:“…喜當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