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節
四寶嬉皮笑臉地湊過去扶住他,給他身子底下又塞了個墊子:“您老著什么急啊,我都不怕您怕什么?” 馮青松恨不得大耳刮子抽她:“你個蠢蛋!這么好的親近機會你都給錯過了,傳出去多少體面?你腦子潲水了??!再說人家姑娘哪點配不上你,長的好看手又靈巧,人更是勤快,在賢妃宮里當差也有前途,你小子全須全尾地能娶上這么個媳婦做夢都該笑醒了,更何況你還被凈過身,人家看上你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你說你這是哪根兒筋搭錯了!” 他罵著罵著又嘆了口氣:“我真可憐鶴鳴那丫頭,年紀輕輕眼睛就瞎了?!?/br> 四寶:“…” 她擺擺手:“就是她有前程,我才不好耽誤了她,而且那么多侍衛太醫在那兒杵著呢,我算什么呢?!?/br> 鶴鳴是個實心眼的姑娘,以她這樣的姿色,若是再有些手段,沒準還能混個主子當當,但自打四寶救了她一回,她就一心喜歡她,就是這樣她才更不能耽誤她。 馮青松連連嘆氣,不知道是因為沒在督主跟前買著好,還是損失了一個賢惠的兒媳婦:“你就不能有點上進心??!以后混成個掌印秉筆什么的,娶她也不算辱沒了!” 四寶擺了擺手,含含糊糊地道:“以后的事兒以后再說,我現在一個從七品的小太監,自己每天還踮著腳走路呢,哪有功夫想這些個呢?!?/br> 牛不喝水也不能強按頭,對食這事兒也強迫不得,馮青松頗是郁悶地看了她一眼,她忙轉移話題:“和嬪的份例您準備齊全了沒?” 馮青松忙一拍腦門,瞪她一眼:“讓你一打岔我都給忘了,現在趕緊收拾,若是晚了少不得一頓呲噠?!?/br> 也是爺倆倒霉,和嬪是出了名的脾氣差,馮青松雖然混的還行,但內官監也不是他一人做主,恰好今年給和嬪送份例的差事就落到爺倆頭上。 馮青松是再不敢讓四寶見她了,只好咬咬牙自己出山,雖然不大合規矩,但也是沒法子的事兒,其他各宮的主子想必能體諒。 四寶跳下凳子歸置東西,給和嬪的份例也是上好的東西,但是跟賢妃她們比總歸是不如,有幾個物件還是不大和圣上眼緣的,但輕易看不出來,位份上更是挑不出半點錯兒。 她整理完還重重地啐了聲,所以說在宮里輕易也不能把底下人得罪了,吃了虧都不知道是怎么吃的。 馮青松看她打點完,滿意地點了點頭,著小太監抬著份例的東西往和嬪的宮里走。 四寶等了許久不見他回來,心里正發急,就見馮青松滿臉晦氣地回了內官監,身后的幾個小火者臉腫的老高,他懷里還胡亂塞了個帕子。 她嚇了一跳:“干爹,怎么了這是,和嬪娘娘對您動手了?” 馮青松頗是郁悶地擺了擺手,他大小也是個官兒,和嬪不會輕易動他,而且最近四寶明擺著受督主青眼,和嬪更不會這時候動手,偏偏倒霉就倒霉在他一出門遇見了十三皇子,這貨不知道從哪里摸出一條手帕來,硬塞到馮青松懷里,還念了幾句rou麻死人的歪詩,讓他一并帶給四寶。 和嬪一見就炸了,雖然不好動馮青松,但還是尋了個由頭把他帶來的人掌嘴,又把十三皇子拎回去責罵了。 他一臉郁悶地掏出帕子:“喏,就這玩意!” 四寶:“…” 帕子的做工還挺精致,上面繡著靜水芙蕖,但四寶一見就頭疼,她本來以為過了這許久十三皇子都把她給忘了,哪里想到他還是賊心不死? 她接過來就要把手里的絹子點著,恨恨道:“這十三皇子腦子里塞驢毛了吧!我還是燒了好,省的又惹出事兒來?!?/br> 馮青松忙攔住她:“別了,萬一他下回問你要你拿不出來怎么辦?放一邊也就是了?!?/br> 四寶郁悶地點了點頭,她瞧著惡心,隨手把絹子扔到一邊去了。 馮青松擺擺手:“先不管這個了,只要你能攀上督主,就算和嬪十三皇子加一塊也不敢輕易動你?!?/br> 他想了想道:“臨近年根,你這些天好好表現著,做事兒不要出紕漏,讓督主覺著你無能,那樣你就是再討好賣乖,人家瞧不上你也照樣瞧不上你。還有…我記得你不是會做黃米年糕嗎?盡心做一份給他老人家送過去,多多少少是你的心意,實事兒和賣乖要兩手抓?!?/br> 四寶把他這話細細想一遍,覺著大有道理,眼睛不由的一亮,豎起了大拇指:“厲害??!” 小劇場: 想了個小段子:四寶:“督主我喜歡男人,你喜歡不?” 陸縝:“不!喜!歡!” 四寶:“可是督主我喜歡的是你??!” 陸縝:“那我也喜歡男人!” 第十二章 人忙起來這日子就過的飛快,轉眼就到了年根,四寶最近忙的腳不沾地,每天上班的心情都跟上墳一樣。 給位份高的妃嬪的份例眼沒幾日就送完了,接下來就是一些位份低的小主,四寶最不愛伺候這些美人才人,倒不是她勢力眼兒,而是年輕些的妃嬪沉不住氣,又大都住在一起,看見哪個份例略多些或者略少些,鬧起來能把屋頂掀了。 更有幾個采女選侍之流見四寶區區一個小太監都生的這般嬌嫩,眼珠子瞪起來恨不得把她的臉皮剝下來縫在自己臉上。 四寶好幾天都沒顧得上抱大腿了,好不容易把這頭熬完,眼看著已經到了臘月二十六,又開始準備著宮宴的事兒,她收拾了東西準備去皇鹽庫去取東西,沒想到剛進庫房,就聽見庫房后面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打罵之聲。 皇庫這邊十分偏僻,來的人也少,于是成了一處著名的約架圣地,好些小太監起了口角互相不服氣,就來這兒約一發,手底下見真章。 四寶隨意往后瞧了一眼,不由得怔了怔,就見謝喬川被幾人圍在中間,清俊的臉上已經掛了彩,不過圍著他的那幾人也沒討著什么好,臉上也都青一塊紫一塊的。 她想了想,好像圍著謝喬川的那個領頭的就是上回在司禮監刁難他的,他還從臺階上摔下來過。 這人捂著眼眶惡狠狠地瞪著謝喬川:“好小子,有把子力氣??!不過你今天就是李元霸在世,也別想逃得出小爺的手掌心!” 謝喬川擰眉看著他,冷淡中透著幾分不屑。 這眼神顯然更刺激人,他一下子就怒了,一邊伸出拳頭要打人,一邊罵罵咧咧地道:“你上回害我摔得鼻青臉腫,今兒我要是不廢了你,我就不姓王!” 他話越說越難聽,又說些什么賣屁股進的司禮監,長著一張狐媚臉之類的話,四寶都聽不下去了 謝喬川眼神暗沉,他好像練過功夫,側身輕巧避開,不過雙拳難敵四手,被幾個人同時圍攻,也有些招架不住,漸漸顯出不支之態來。 王太監越發得意:“別怪小爺我仗勢欺人,要怪就怪你小子太不招人待見,連根能幫你的人毛都找不出來!” 四寶想著謝喬川怎么也算幫過自己,見他臉上又挨了幾下,忍不住道:“住手!” 王太監剛說完就被打臉,臉色頓時黑了,嚷嚷罵道:“你誰啊你!司禮監辦事兒閑人少插手!” 四寶還沒來得及開口,謝喬川就看了她一眼:“他是我弟弟?!?/br> 四寶見他占便宜占的這么順溜,硬生生給噎了一下,忍著噴血的沖動道:“對,我是他…兄弟,你們今兒個敢動他,就是跟我過不去!” 王太監在司禮監的級別太低,不知道她最近在督主跟前十分得臉,但司禮監又把其他監不放在眼里慣了,也不怎么在意姓謝的怎么冒出來個兄弟,鄙夷道:“你?你算哪根蔥?不想挨揍就給我趕緊滾蛋!” 四寶毫不客氣地道:“你叫誰滾呢!該滾的是你吧,這是我們內官監的地盤,輪得著你們來撒野嗎!信不信我這就叫上百十號人來廢了你們幾個!” 呸,當她是嚇大的??! 王太監還沒反應過來,四寶就跑到院外,沖著外面吆喝了一嗓子:“有人來咱們這兒鬧事兒了,有喘氣兒的都抄家伙出來!” 她平時人緣還算不錯,這么一吆喝還真有十來個人陸陸續續地給沖了出來。 王太監給嚇了一跳,秉持著好漢不吃眼前虧的精神,惡狠狠地瞪了四寶一眼,又重重啐了一口,帶著人抱頭鼠竄了。 四寶上前把謝喬川扶起來,給他拍了拍身上的土,看他一張俊臉被打的圓圓潤潤,忍著笑道:“你可真夠倒霉的啊?!?/br> 謝喬川嘴唇微動:“你…” 四寶抬起頭:“我咋?” 他目如點漆,似含著千言萬語,但什么也沒說,搖了搖頭,把衣襟的褶皺拉平,一言不發地走了。 四寶原來跟他當兄弟的時候,最煩他一臉‘你們這群愚蠢的人類’的傲樣兒,見他還是這幅德行難免郁悶,從荷包里摸出百十個銅板給幾個出來幫忙的兄弟分了。 她以為這事兒就算過去了,等到了臘月二十九,馮青松又催她做點黃米年糕給督主送過去。 她對于抱大腿的事兒非常熱衷,下廚蒸了一鍋熱氣騰騰的年糕,小心放在食盒里準備給督主送過去,御膳房那邊卻又吩咐過來,讓她從皇壇庫里起幾種壇菜送過去。 四寶給煩死,尼瑪大過年的能不能讓人好好地抱個大腿! 不過她抱怨歸抱怨,卻沒敢耽擱差事,想了想把食盒提上,取了鑰匙去開皇壇庫的門兒。 這時候天色已經暗淡下來,她親眼盯著人把壇菜綁好送過去,皇壇庫里守門的都下了值,她卻不敢懈怠,小心檢查了一圈。 她正準備去司禮監,忽然覺著后腦勺一疼,像是被什么重擊了,她眼前一黑,一時失去了意識,渾噩之中被狠狠地推了一把,重重地跌進了偏間的庫房里。 門外傳來打架和爭執的聲音,四寶還沒來得及反應,又有一個人影被打了進來,門從外面被關上,然后就是一聲清脆的‘咔吧’落鎖聲。 外面有人重重啐了一聲:“好好當你們的難兄難弟去吧!”腳步漸漸遠去了。 他們打人也不敢下死手,四寶暈了一會兒就緩過來了,瞇眼瞧著前面的人影,哭喪著臉道:“怎么又是你?” 謝喬川緊緊皺著眉,本想摸摸她的后腦,聽她這么一說忍不住哼了聲:“你還指望是誰?” 他惱怒歸惱怒,還是伸手摸了摸,摸到她腦后腫起一個大包,頓時把眉頭皺得更緊。 四寶給他按的倒抽了口氣兒,疼的語無倫次地道:“你,我,他們…” 謝喬川道:“還是姓王的那起子人,我來皇壇庫的時候看見他們對你動手,所以就過來…”他頓了下,略有不自在地道:“我是為了還你上回的人情?!?/br> 他緩了緩,問道:“疼嗎” 四寶吸了吸鼻子:“疼…”她險些給郁悶死:“你不會多叫幾個人???” 謝喬川尷尬地沉默下來,她這才記起他那個悲催的人緣,忙轉了話頭:“他們為什么總跟你不對付???把咱們關一夜他們能落著什么好兒?” 謝喬川淡淡道:“心情好?!?/br> 四寶:“…”說得好有道理,她竟無言以對。 她走到門邊推了推門:“咱們總不能在這兒呆一夜吧,得想法子出去?!?/br> 她見門兒是徹底鎖死了,又走到窗邊,窗戶倒是沒鎖,但整個庫房院子的大門卻被關死了,她站在窗邊,對著近在咫尺的高墻發愁:“咱們得想個法子翻出去?!?/br> 她又摸摸手邊的黃米年糕,都涼透了。 她說完上下打量了謝喬川一眼,眼睛一亮:“你玩過疊羅漢嗎?我可以踩著你翻出去,然后再把你拉上來?!?/br> 謝喬川顯然對這個提議不是很感冒,瞥了她一眼:“為什么不是我踩著你?” 四寶理所當然地道:“你比我高啊?!?/br> 謝喬川上下打量她幾眼,她在高墻的襯托下顯得格外小巧,他不得不認同這個理由,最終把目光落在她的雙足上,費解道:“你一個男人,個子矮也就罷了,腳怎么也這么???” 四寶沒好氣道:“我是太監?!彼猪樧旎匾痪洌骸拔夷_小你腳大?那叫你謝大腳好不好?” 謝喬川:“…” 四寶自娛自樂,翹著大頭捧著肚子笑的前仰后合,她自顧自樂了一會兒見謝喬川沒反應,遂調戲之:“小謝~” “…” “大腳~~~大腳你腫么不理我了啊大腳~~” “…” “腳腳~~~你就讓我踩一下嗎~~” 謝喬川忍無可忍:“閉嘴!”他利落地背過身蹲下:“上來吧!” …… 四寶要過來,馮青松自然是跟成安打過招呼的,成安眼看著天都黑了那小子還沒過來,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