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節
“老夫人這是病急亂投醫,卻為難了二姐?!辟ち_不滿。 住在京城的那兩年,她被老太爺和老夫人不喜,兩位伯父伯母對她自然冷淡。長姐自居侯府嫡長女,向來不愛搭理她,唯有二姐傅婎肯常來看她,說話解悶。 兩位伯父落難固然令人心焦,若要設法搭救,本該兩位伯母出力。 將二姐傅婎嫁給徐堅做繼室,能有何用處? 不說徐家未必答應,以傅婎的性子,怕是絕不肯的。 正自思量,又聽杜鴻嘉道:“昨日出府的時候,在外面碰見了那位姚謙?!闭f話間,炯炯目光瞧著伽羅,如同探究。 伽羅卻只一笑,“他?還真巧?!?/br> 作者有話要說: 落難少女伽羅的隱秘日記: 某日,天晴。 給謝珩看畫忘乎所以,離得太近,他好像生氣了。但是—— 他的手很好看誒! 伽羅的日記本,啦啦啦~~~ 蟹蟹地雷muaaa??! 言子狐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71004 22:49:51 言子狐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71004 22:59:17 ☆、021 自那次鄴州偶遇,伽羅竟極少再想起姚謙,陡然聽杜鴻嘉提及,多少覺得詫異,“他怎么在傅府外?” “誰知道呢?!倍砒櫦温柤?,“他在墻外站著,心事重重?!?/br> 伽羅嗤笑。 也是巧了,徐傅兩家協力扶持端拱帝奪得皇位,同居相位。長姐傅姮嫁給了徐相的次子徐基,她曾動心過的姚謙娶了徐相的千金徐蘭珠,如今老夫人還打算把二姐也送進徐家。這是造的什么孽? 而姚謙既然攀附了徐相,本該春風得意,站在傅府外出神,又是何意? 杜鴻嘉見她垂首不語,便道:“那日在客?!覜]敢多問。但姚謙對不住你,我瞧得出來。伽羅——姚謙攀附權貴遭人背后唾棄,從他同窗那里,我聽見了些舊事,不管是惡意中傷還是確有其事,總之不會平白生出流言。別怪表哥說話直,那個被辜負的人,是不是你?” 辜負二字,原本曾令人深夜傷心,而今聽來,卻格外平靜。 伽羅把玩一段柳枝,“是我又如何?在淮南時,他是我外祖父的門生,往來密切?!?/br> 她說得云淡風輕,卻叫杜鴻嘉猛然揪心。 那天她淚水漣漣的模樣印刻在心間,前些天從姚謙的同窗那里聽到的議論,更是令他震驚憤怒。他未再提起此事,帶著伽羅往花園湖邊轉了一圈后送她回去,順道從值房取了給伽羅買好的幾件有趣玩意,逗她開心。 出得東宮,杜鴻嘉連衣裳都沒換,騎馬便奔向戶部衙署。 酉時才至,便有戶部官員陸續出來,杜鴻嘉等了片刻,姚謙陪著戶部右侍郎走了出來,拱手作別。右侍郎神色郁憤,姚謙亦然,搖頭嘆氣的才走了兩步,猛然瞧見山岳般堵在四五步外的杜鴻嘉,愣住了。 杜鴻嘉呲牙,“姚謙?!?/br> “閣下是?”姚謙記得這張臉,卻不知其身份。 杜鴻嘉淡聲道:“東宮左副衛率,杜鴻嘉。去喝一杯?” 他眼中的挑釁毫不掩飾,姚謙自然記得那日杜鴻嘉堵在樓梯口的兇狠架勢,心中不服氣,便冷聲道:“請!” 京城內酒館甚多,拐過兩條街,便是一處有名的酒家。 杜鴻嘉率先入內,要個雅間,吩咐伙計先來兩壇北地常喝的烈酒。那伙計殷勤送他至雅間,自去安排,姚謙冷著臉進去,就見杜鴻嘉負手立在桌邊,臉色陰沉。 姚謙冷笑,“杜大人是想喝酒,還是尋晦氣?” “尋晦氣!”杜鴻嘉跨步上前,揮拳便倫向姚謙側臉。 姚謙一介文人,哪料到他會如此粗魯,尚未反應過來,左臉便傳來劇痛,骨頭都碎了似的。他正憋著滿肚子氣,當下心中大怒,也揮拳回擊過去。 杜鴻嘉不閃不避,挺著胸膛受了,左拳出袖重重擊在他胸口。 身手出眾的東宮小將本就非姚謙所能消受,加之杜鴻嘉滿腔怒氣,姚謙吃痛,踉蹌后退兩步,撞在墻壁上。 甜腥的味道蔓上舌尖,他忍痛擦拭嘴角,看到上面鮮紅的血跡。 仿佛郁氣隨著血被打出,他竟然覺得痛快。 姚謙忽然哈哈大笑,扶著墻壁笑了半天,才憤然指著杜鴻嘉,“是為了伽羅吧?我比不過你的身手,要打嗎?來,隨便招呼!”慣常的謙和神態化作猙獰,他唾出口中鮮血,道:“杜大人莫非也傾慕伽羅?” “她是我表妹?!倍砒櫦卫渎?,“你怎敢辜負她!” “你以為我愿意!你以為我想讓她傷心!”姚謙厲聲,側頭見那伙計捧著兩壇酒在門口目瞪口呆,跨步上前便搶了過來。他也不顧身上傷勢,一拳搗開,抱起來仰頭便喝。 七八口灌下去,辛辣的酒味從喉嚨燒入腹中,他舉起酒壇,砸在地上。 酒壇甚為牢固,竟未碎裂,只咕嚕嚕滾到旁邊,倒出殘酒。 姚謙目中赤紅,指著杜鴻嘉質問:“今日既然是尋晦氣,我先問你,戶部新來的左侍郎刻意刁難,也是你仗著東宮的權勢指使的?我知道,我能進戶部,全賴左相提拔,那左侍郎諸般刁難,就是想告誡我攀附的下場??墒俏矣泻无k法!滿京城里都是你這般的人——仗著權勢作威作福,肆意欺凌!” “我不認得左侍郎?!倍砒櫦蔚?。 姚謙卻不信,“那人與東宮來往密切,不是你從中作祟,還能是誰!” “不是我?!倍砒櫦沃厣?,“我打你,不靠權勢,靠拳頭?!?/br> “呵……呵!”姚謙嗤笑,大抵是酒意上涌難以支撐,踉蹌至桌邊坐著,“我剛上京時,也是滿腔熱血抱負。男兒縱不能征戰沙場,也該在朝堂立一番事業??赡阒绹颖O是什么情形?有真才實學之人難以出頭,倒是你們這些京城官員的紈绔子弟,仗勢凌霸,肆意欺辱!朝中取官只看門第,何曾考察才學?不靠左相提拔,我能靠誰?十年寒窗苦讀,到頭來卻被那些紈绔壓著難展抱負,你甘心嗎?” “我知道伽羅傷心,我也愧對于她?!币χt扶在桌面,抬起頭來,眼中紅絲醒目,“這輩子是我姚謙對不住她。我辜負了她?!?/br> 杜鴻嘉冷嗤,笑容隱含輕蔑。 姚謙驀然起身,揪住他胸口,手背青筋隱約突起,“怎么,你也瞧不起我?論出身,我是不如你??蓪砦幢?!” 杜鴻嘉冷嗤,“我確實瞧不起你。不為出身,為你的志氣。從前的名相蘇老先生也是出身寒微,中了狀元卻遭人打壓,被安排在窮鄉僻壤當小吏,卻終憑借斐然政績居于相位,后來退居靈州,也曾造福一方百姓。姚謙——這不能成為你背叛伽羅的理由?!?/br> “你胡說!蘇相若非有人提拔,也只會埋沒?!币χt將杜鴻嘉衣領揪得更緊。 杜鴻嘉揮臂格開,見姚謙又撲上來,當即揮拳,將他打倒在地。 “你如何謀取前途,與我無關。但你負了伽羅,就該教訓!”他一腳踢開那礙事的酒壇,拂袖轉身,大步出了雅間。 姚謙坐在地上,全身被打得酸痛,他狠狠擦拭血跡,眼神漸而陰鷙。 “教訓我……就憑你?走著瞧吧!” * 次日,姚謙未能去戶部衙署。 謝珩下朝回到東宮,同韓荀商議過要事,又召杜鴻嘉吩咐幾件事情,末了,道:“姚謙是你打的?”回頭見杜鴻嘉臉現愕然,便道:“徐相說的。昨日你約姚謙喝酒,回去時姚謙鼻青臉腫。姚謙說是滾落樓梯,徐相不信?!?/br> “是我?!倍砒櫦喂┱J不諱。 “為何?” “私仇?!倍砒櫦沃毖?,“倘若徐相因此為難殿下,屬下自會去尋他,絕不連累殿下?!?/br> “他還不敢?!敝x珩淡聲。 杜鴻嘉便道:“還有一事,需稟明殿下。姚謙懷疑戶部左侍郎是屬下打著東宮的旗號安插,目的是借機打壓,或許會借此詆毀生事。此事屬下并不知情。殿下明鑒,屬下與姚謙雖有私怨,但絕不敢因私廢公,擅自借東宮之勢插手六部?!?/br> 謝珩瞧著他,冷肅的臉上倏然閃過一絲笑意。 不可擅自借東宮之名營私舞弊,這是他給東宮屬官的告誡。 以杜鴻嘉的性情,行得端做得正的事,絕不會心虛。如今特意稟明解釋,是怕他心存懷疑繼而遷怒傅伽羅?傅家傾覆失勢,舊日親友避之不及,唯恐被其連累,這杜鴻嘉倒是待表妹很好。 很難得。 謝珩回身,將一封文書遞給他,“那人是我安排?!?/br> 杜鴻嘉愕然抬頭。 “左相的賢婿,將來怕是要重用。多加考驗,有何不可?”謝珩出乎意料的解釋,繼而大步出了書房。 杜鴻嘉深感意外,隨他出去,臉上卻露出暢快的笑意。 * 南熏殿內,伽羅對此毫不知情。 給文惠皇后抄的經書已然過半,再過兩日,應當就能呈上。 她從前在淮南時,每常外祖母在佛前打坐,偶爾也會陪伴,近來抄書,甚是想念。抄罷經書,同嵐姑說起舊日的事,思及外祖母的處境,愈發擔憂。 外頭天光正好,不日便是端午,內直、典設二局打理得有條不紊,各處裝點籌備得齊全,南熏殿中也沒缺粽子。 雄黃酒的氣味自窗外飄入,伽羅踱步出門,恰逢侍女抱著酒壇經過。 侍女并不知伽羅身份,見謝珩以禮相待,杜鴻嘉格外關照,自然恭敬沖她行禮。伽羅亦頷首,旋即向嵐姑道:“外祖母不止禮佛,還會釀酒。聞見這味道,更想她了?!?/br> “往年老夫人還會給姑娘刺香囊?!睄构煤?,“老夫人吃齋念佛,心地善良,會平安無事的?!?/br> “等忙過這陣,我便設法去看望她?!?/br> 伽羅緩步走過,看到抱著菖蒲匆匆走過的侍女,聞見風中斷續隱約的雄黃酒。 過了南熏殿往西北走,便是東宮內眷居處。因如今閑置,只留些老嬤嬤照看燈火灑掃庭院,平常少有人來。平素這些嬤嬤深居簡出,而今趁著籌備端午忙碌,喜慶之余,不免同行閑談。 那嬤嬤五十余歲的年紀,抱著一叢菖蒲,正低聲議論,“……聽說了吧?那位叫高探微的刺史被貶了。從前那樣作威作福的地方大員,如今被貶去做個長史,可真是報應!當年他欺壓咱們王府,如今皇上沒砍他頭,已是恩寬了?!?/br> “我昨晚也聽兒子提起。他還說,朝廷就是這樣,一層層的貶下去,最后再砍頭問罪?!?/br> “可不是。我聽說他那個兒子也進牢里去了?!?/br> “進去了就別想出來,得罪了皇上,他還想活命?” …… 這些人多有從淮南的惠王府陸續跟隨入京的,家中丈夫子侄也在東宮衙署或十衛當值,消息靈通。事情關乎昔日的死對頭,消息自然傳得更快。 低低的議論聲漸行漸遠,伽羅神色未變,只握緊嵐姑的手,“我們回吧?!?/br> 作者有話要說: #落難少女伽羅的隱秘日記# 某日,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