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節
林祁:當然可以,只是真的沒必要,而且我也寫不出來。 他沒說話,沒動筆,沒給出半點回應。 男孩有些失落,卻又很快打起精神來,道:“您不愿意也、也沒關系?!?/br> 這樣是不是有些冒犯,太久沒說話,他連自己的語氣都不能控制。 “不、不是,我......” 他最后說不下去了,聲音越來越弱。 林祁沒懂他的意思,但看出了他的惶恐無措。 這個孩子也太敏感了。 林祁嘆氣,輕輕地用手里的東西拍了拍男孩的手背,表示安慰。 男孩噤聲,他內心有一股欲望迫切的想要說些什么,但是每一句話涌到嘴邊都覺得不合適。本就是不善言辭的人,在神明面前,更是束手無策,茫然不知。 林祁看了看旁邊,覺得這地方也還好,今晚就在這里過夜算了。這個時節晚上也不會凍著。 第58章 贈花 夜晚降臨, 林祁撿起枯枝搭起了一個火堆,男孩就在旁邊坐著,濕漉漉的衣服已經被烘干,但是頭發還有些潮。 火堆燃起的時候。 他感受到熱氣拂面,溫暖逐漸蔓延四肢,心底一片柔軟。。 林祁想著男孩晚上也沒吃什么東西,自己要不要隨便抓只兔子烤一烤, 不過再仔細想了想,他還是放棄了。 一來沒調料味道不怎樣,二來, 并不是很干凈。 林祁拿著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口,畫了幾個箭頭。 然后又拿木棍戳了戳男孩的肚子。 示意:你餓不餓。 這樣的相處久了,他反而生出幾分好笑來, 同時又有點心酸,一個不能言, 一個不能見,而且彼此之間文字還不通。真的是最遙遠的距離呀。 男孩每一回被他觸碰都神經緊繃,但他反應很快,略有結巴說道:“我、我不餓?!?/br> 林祁心道:不餓?你到現在為止還沒吃過一口東西, 你以為你修仙已經辟谷了呀。 也罷,問他想吃什么是問不出來的。 林祁決定自己去田地里覓食,但突然離開這個小可憐估計又要傷心了。 他握著樹枝,絞盡腦汁, 最后畫了一個火柴人,一條路,然后一方田。 給男孩摸索,男孩皺眉:“您是要去田里找東西給我吃么?” 對的,聰明。 男孩是想拒絕的,他身體異于常人,不吃不喝三個月都不會死,但張嘴卻又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心里問著自己,這樣是不是太不知好歹了,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太麻煩,會不會覺得自己太粘人? 他把話收回去,笑了起來,“好的,您去吧,我在這里等你,不亂跑?!?/br> 他又加了句:“謝謝您?!?/br> 你不亂跑就好了。 林祁在男孩的周圍設了一個小小的屏障。 他的力量對村子里的活人無效,對其余的生物死物威力也大打折扣,但是防一防蛇蟲還是可以的。 林祁御劍飛過山林,匆匆往田里看了一眼,有些失望。 這個時節沒有紅薯,沒有什么可以生吃的作物,他只能進村子里去,偷點東西出來。 翻墻入戶,進了一家人的廚房里,從墻壁上摘了幾個掛很久的玉米,還有鍋里放著的一些饃饃。 林祁有點不好意思,第一次干這種偷雞摸狗的事情,道:“謝謝謝謝,你們一家都是好人,好人一生平安?!?/br> 在外人看來,就是兩個玉米和兩個饃饃浮在空中,自己跑了出去。 林祁回去的時候換了一條路走。期待著能夠在途中發現霧鳴草。 但是多年之后爛大街的草,貌似在這里并不常見。 霧鳴草是找不到了,那么......婆娑花? 他動用神識,終于在一處懸崖壁上發現了幾株從巖縫里探出頭來的婆娑花。 因為地理位置實在驚險,所以到現在也還沒有人摘取。 林祁飛到了花前,取下三株,心里終于有了底,現在只差時間問題了。 把小可憐身上的詛咒給消了,把村里那個人渣給滅了,再給小可憐找一個值得托付的人,他就可以走了。 回到河邊時,男孩果然動都沒有動,他就抱著自己坐在火堆邊,長發柔順,眉眼秀麗,察覺到林祁的到來,瞬間臉上都煥發出光彩:“您回來了?” 莫名有種養兒子的感覺。 林祁把東西放在男孩面前。 男孩停頓過后,伸出手摸到了一個還微有熱氣的饃饃,他微愣,低頭沉默不語。 林祁疑惑:怎么了?不喜歡吃么? 男孩手顫抖地拿起一塊饃饃,長發落下覆蓋神情,像個小倉鼠一口一口地吃著。 林祁覺得有些不對勁。 拿木枝扶開他的頭發,難以置信。 哭了? 男孩鼻尖通紅,眼淚正不斷地從眼角溢出,極力克制都克制不住。 長發被撩起的那一刻,他一驚,把東西放下忙用手擦眼角,道:“我、我,我眼睛里進了什么東西?!?/br> 進個鬼東西。 林祁無奈又心疼,在地上畫了個眼睛,眼睛下面有幾滴淚,在旁邊大大地畫了一個x,碰了碰男孩。別哭了。 男孩用手摸,理解了意思后,整個人緊張得臉發白。沒人會喜歡愛哭的人,神明同樣不例外。 他努力克制自己,“對不起,對不起?!?/br> 但是太過害怕,他所有的力氣都用來克制眼淚,卻忽視了語氣的哽咽??雌饋砀蓱z了。 林祁扯嘴角,不是,少年,我沒有嫌棄你的意思!你誤會了! 不行,他得想辦法彌補一下。 林祁想起了自己摘下的那三株婆娑花,反正用也只用一株花,他拿起筆在地上畫了只手,因為情況緊急,干脆就用一個圓來代替手掌,五根棍子,來代替手指。 ——把手張開。 男孩咬唇,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還是乖巧地張開了手。 林祁把一朵婆娑花去掉莖桿,輕輕地放在了他的手心。 男孩感覺到了什么輕盈的東西落在掌心。 他不敢合手,怕捏碎了那掌心脆弱而又美好的東西。他甚至不敢去摸索,怕損壞它的一分一毫。 林祁在地上又畫了一朵花。 不要那么緊繃,就是一朵花而已。 男孩用另一只手去摸,終于知道手里的東西是什么了。他把花放在了前方,手指一一劃過花瓣,花蕊,一遍又一遍,仿佛要把這花深深刻入回憶。 眼淚還在繼續流著,但是唇角的弧度大大揚起,滿含驚喜和敬畏。 “......謝謝您?!?/br> 林祁一笑。 真是個好哄的小家伙。 男孩把花珍寶似的藏了衣袖里,只是他的衣服太破爛,根本放不進。沒有辦法,他自己用手指在地上刨了一個小坑,才小心翼翼把花放進去。 他撿起饃饃,繼續一口一口地吃著,吃到一半總要伸手摸摸那花還在不在。 林祁不再看他,自己開始瞎琢磨那種丹藥怎么煉制。 首先他要找一個煉丹爐,沒有煉丹爐隨便找個封閉的容器也成,不過質量要好一點。練到一半突然爐炸了那也是造孽。 林祁回憶了一下藥方,他不是煉藥師,對于丹藥不是很熟悉,只是以往出門游歷有遇到過有煉造過,才存了點印象。 他兀自思考著,男孩也邊走神邊把東西吃完了。 吃完了,能夠感受到旁邊讓人心安的氣息。 他要不要說點什么。 一直沒有主動與人交談,也一直沒人教他怎么跟人對話,他想要好好對待一個人,卻突然發現自己連最基本的交流都給不了。 男孩很苦惱,然后咬唇,輕聲說:“您是因為同情我,所以對我這么好么?!?/br> 他心很惶恐,不想讓他離開,卻又害怕,“......我并不值得您同情,我、我害了很多人,我是個怪物,跟我在一起的人都會很慘。您是神,但我害怕您也會被我牽連?!?/br> 他在說什么?!他在逼著他走么?! 不行呀,快點住嘴!住嘴! 只是完全控制不住,他的頭腦一片空白,等待最終審判:“我這樣的怪物,不值得您這樣的?!?/br> 林祁還以為他要說什么呢。有點想笑地摸了摸他的額頭:“我是神,我不怕?!?/br> 既然這個男孩以為他是神,那么他就姑且當一回神吧。 男孩聽不到,也感覺不到,但是能冥冥中體會出一種溫柔在額頭。 仿若神明在給他答案。 男孩仰頭,月光透過葉子落在每一根發上,他閉眼,睫毛不住地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