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節
他湊近一看,燈盞里的油蠟燒即化煙,赫然是傳說里的人魚燭。 他平日所用的鮫人燭就是仿照它的名頭造成的, 只是仿照終究是仿照,鮫人燭能燃燒的時間不過是人魚燭的千萬分之一,沒想到早已消失在歷史的東西,今晚被他在這個黑黢黢的山洞里給看到了。 林祁心道, 這會不會是一位上古前輩的洞府? 如果是的話,他就賺大了,上古前輩的洞府里,一般都會有很多的珍寶,很多的秘籍,而且能被選擇成為修行洞府的地方,往往靈力充沛,風水獨佳。 不過林祁的警惕心并沒有放下來,他剛剛在洞府外面就發現已經有人在里面了,而且他能發現的東西,別人也能發現。 說不定現在這洞里,和他一樣沾沾自喜的人,就和他隔著一堵墻。 林祁放輕呼吸,目光下移,然后怔住了。 在石壁上人魚燭光冷幽幽的照耀下。 他看清了石壁上雕刻著的東西。 有畫,也有字。 那畫就像幼兒執筆做的涂鴉,火柴人的畫風。 雖說林祁自己畫人也是這樣,一個圈當頭,四根火柴亂擺當四肢。 但是這并不妨礙他吐槽此畫辣眼睛。 因為旁邊題的字,風骨雋秀,筆鋒驚艷,硬生生相形見絀地把火柴畫比成了垃圾。 這位畫手你何苦想不開…… 林祁吐槽完了,開始認真觀摩壁上的文字和畫。 他就看了幾幅,就看不下去了。 這位畫手大概是想表達些什么東西吧,但他這畫風實在要命,能讀懂的除了畫手本人以外,估計就沒正常人了。 一個橢圓下面畫了幾滴水的的形狀,跟天氣預報小雨標志孿生兄弟似的,還有一個圓上長了……五根刺,在那雨下接著。 這是在表達什么……饅頭淋了雨會發霉? 下一幅,布局有點龐大,感覺像是個地圖,如果他沒猜錯的話。兩條橫線在一起就是路,旁邊一個正方形頂個三角形就是屋子,畫里有兩個火柴人,隔的還挺遠,中間的路七繞八繞,作畫者像在畫一條腸子。 再下一幅比較明確,是一朵花,就是那種幼兒園時老師教的,一個圈旁邊連著四個半圈外加一一根“丨”,形成的花。 林祁心道,終于懂了一個,也是不容易。 他不想再讓自己的眼睛和精神受到摧殘,把目光移到了字上面…… 這一回是智商,受到了慘無人道的羞辱。 我擦! 完全看不懂好嘛! 看來年代真的是有夠古遠了,用的字都是不一樣的。而且古語言和現在用字相差天壤之別。他瞎猜都猜不出意思來。 只知道這字寫的賞心悅目,然而內容如看天書。 林祁用手撫上那些字,一愣。 只有用手貼上,才能感受到,這字被刻的很深。感覺就像,一個字,在初次雕成后,再被人用漫長的歲月一遍又一遍把它加深。 在一撇一捺鑿出的空隙里,仿佛盛滿了雕刻人壓抑的情感。 壓抑的,如地表下的巖漿,如沉入海的船錨,如暗自生長懸崖的密密麻麻的藤蔓。 字的鑿印里,涼意森森,席卷萬年以來日日夜夜的落寞。 林祁如芒在背,忙收回了手。 這感覺……也不知道怎么說。反正他并不喜歡,只覺心情沉重。 林祁以前看小說,小說里也經常會出現壁畫這種情節,畫的內容一般要么是上古傳說、要么是武林秘籍,這種火柴人 真的恕他想象力匱乏不能明白。 至于這些字,那就更加不知所云了。 林祁暗自猜測,也許是一封情書呢? 他被自己的猜測逗得笑出來,笑了會兒,再看那深深的鑿印又笑不出了,悶聲道,“這得有多少年了,沒必要吧?!?/br> 林祁是個工科男,看的小說是起點升級流,但并不代表他的內心就沒有一顆風花雪月的心。 林祁欣賞的愛情是漂泊和浪蕩的。妓子和刺客,一同亡命天涯,也不知道他是在哪里看到的,反正那時候就覺得非常刺激,給那個作者瘋狂刷月票。 好吧……他的風花雪月也就只能活在書里了。 所以此刻透過壁畫看到那么濃郁的情感,林祁的內心頗為唏噓。 他唏噓了一會兒,就繼續往前走。用余光瞥旁邊,發現那火柴人的畫還畫的挺長的,一路到盡頭。 一路到盡頭。 畫風突變。 火柴人不在了。 應該是有另一人提筆來畫。 寥寥幾筆,神形具現。 是一個人微轉身的背影,頭發很長,衣袖寬廣,唇角上揚,一如春風拂過花千頃,叫人心往。 眼睛沒有被畫出來,覆下一片陰影,給人的感覺便蒼茫起來。 如舊照片被時光泛上黃,而泛黃的照片往往能帶給人的聯想更多,會不由自主地想到命運、今昔,會不由感到蒼涼、失落。 林祁沒有這種感覺。 越到盡頭靈力越發純粹,他每根神經都在興奮。 本來就不是多敏感的性格,此時就更加不敏感了。 或許,畫上的青年就是作畫者本身,洞府的主人,或許是洞府主人的愛人。 誰知道呢? 那么多年過去了,舊的風月落幕,死去的人不會再來,他踏入此地本就是打擾,唯有心中祝福一句吧。 就愿下一世這個洞府的主人和他的愛人能夠幸??鞓返纳钤谝黄?。 林祁前行一步,出了甬道,刷拉整條甬道的火都滅了。 黑暗里,最后一幅畫上的人,笑容變得有些鬼魅。 林祁想錯了,并不是的,這里并不是一個修行的洞府,這里是一個宮殿! 甬道的盡頭,是宮殿的入門口。 有一模一樣的兩扇門分別在左右敞開。 門前堆著一些白骨,骷髏上的兩個洞,冷森森望著闖入者。 林祁還沒打量完四周。 突然另一雙腳出現在視野里。 他在洞門口選的是中間的路,現在出來的人應該選的是右邊的路,一襲紅色的衣袍入眼,看清來人時,林祁唇角抽了抽。 ……臥槽……這可真他媽夠巧的。 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他幾日后的對手,謝泊隱。 謝泊隱參加門派這個選拔大賽可不是因為無聊,除了順帶幫門派刷下去一些垃圾外,他此行的目的,還是這間宮殿。 這間宮殿早在很久以前就被人發現了,但一直沒人打得開。直到前些日子尋到補天石,有了鑰匙,才第一次真正進了里面。 他不過是門派派出的第一批弟子,過來探探路,深入其中還是要等其他人。 只是沒想到…… 居然還有人,跟在他身后,坐收了漁翁之利。 謝泊隱眼睛瞇起,殺意浮現。 他的殺意來的莫名其妙卻也來勢洶洶,林祁在不遠處瞬間進入了備戰狀態。 當然內心還是挺無辜的,臥槽,這個人發的什么瘋! 第42章 花紋 謝泊隱唇角逸出冷笑, “又是你,看來你是活不到比賽的那一天了?!?/br> 林祁神色冷淡道,“誰勝誰負,那還說不定呢?!?/br> 謝泊隱同樣是劍修,他拔劍出鞘的那一刻,林祁就發現了不對勁。謝泊隱的劍,血腥之氣太重了, 劍的主人非從尸山血雨、腐骨成堆里走出的羅剎,不可能有這樣的,快要凝聚成實體的煞氣。 而觀看謝泊隱的模樣和年齡, 林祁斷定,這把劍不是他自己本身的。 在滄澤大陸,劍修一般都是先天即入劍道,在出生時便會有人取眉心之血, 和天靈地寶融入器爐里,鑄成劍的初體。 劍伴隨著劍修出生, 從此跟隨一生。 而且,劍修修行的三個面,劍心,劍意, 修為,有兩個跟人與劍之間的羈絆牽連有關。光看謝泊隱手中的劍的氣勢,就知道這把劍和原主最起碼到了共情的地步。 共鳴無極,共情入臻, 既然已經共情那么這把劍和原主已經徹底融為一體。 謝泊隱拿它在手上,干什么呢? 就跟養一條養不熟的狼一樣。 還得時刻擔心,這劍的煞氣會不會傷害到自己。 除了最開始被那劍的氣勢嚇了一跳外,林祁的心反而更加淡定下來。劍修里有殺人奪寶的勾當,卻很少有殺人奪劍,因為再厲害的劍,使用者發揮不出它的劍意也是白搭。 也就只有那些缺少常識的散仙會覬覦別人的劍。 林祁似笑非笑嘲道,“連一把自己的劍都沒有,你居然還是婆娑宮第一人?” 謝泊隱的表情裂開來,道,“關你什么事?!?/br> 林祁也拔劍,凌云的氣勢比之對面要小了很多,但劍與劍修之間的親昵和純粹劍意,更占上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