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節
“林祁!你在做什么!” 他被血糊一臉的狀態下還被林母一個巴掌招呼到了地上。 痛得他也想吐一口血了。 林母一臉愧疚加擔心地半摟住燕無遺,然后道:“無遺你沒事吧,沒怎么樣吧?” 燕無遺沉默著用袖子擦掉唇角的血,虛弱地朝林母笑:“姑母,我沒事?!?/br> 林母懸起的心落地后,拎著林祁的耳朵把他拽了起來,怒:“我教你來干嘛的!你做了什么叫你無遺弟弟氣吐血了?” “......”林祁。 他要換一個媽! 燕無遺柔柔道:“算了姑母,我沒事的?!?/br> 他在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是看向林祁的,黑得駭人的眼眸里沒有笑意,但他的表情是笑著的。 唇角勾起,張了張口,無聲說。 “傻子?!?/br> “......”真一臉血的林祁。 真的好賤! 媽的好氣! 第一印象差了后,后面燕無遺的所作所為也理所當然的讓這個印象繼續差到負無窮。 都是入昆吾,燕無遺拜在了掌門門下,他拜在了云鼎尊人門下。 一直被門派喚作雙雄雙杰的他們,在外人眼中是惺惺相惜,只有彼此知道,還是能不見面就別見面才好。 林祁想裝作沒看到了他,燕無遺卻是已經停下來打招呼了。 “林師弟,恭喜結丹成功?!?/br> 他長大以后說話還是那樣不緊不慢的,聲線變化后,卻反而有了種懶洋洋的感覺?;钕駛€人間的風流公子,還是個病秧子風流公子。 這師弟的稱呼,他不想受也得受,因為昆吾是以入派的資歷來定師兄弟的。 這是一個林祁仰望的角度,他剛剛踏上第一層玉階,燕無遺則在離他三階之上,背后是三教殿雕梁畫棟、九九玉階,天際紫氣東來,紫宸劍意。 燕無遺居高視下的時候,眼珠子無波無光,是近乎本質的黑色。 林祁皮笑rou不笑:“哦謝謝?!?/br> 燕無遺玩味道:“師弟來找掌門么?” 林祁道:“這就不關師兄的事了吧?!?/br> 他快步上階,從燕無遺旁邊擦身而過,燕無遺也沒攔他,只在背后道:“今年的山水境師弟要入么?” 這不廢話,林祁腳步都沒停,回了句:“自然?!?/br> 燕無遺笑了一下,懶洋洋道:“師弟,多加小心?!?/br> 聞言,林祁退了幾步臺階,挑眉:“你不去?” 這一下子視角就轉換了,他們站在同一臺階上。 林祁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眼睫毛,燕無遺垂下眼睫時,總會給人一種虛弱之感。 但說出的話卻是依舊那么欠。 “我去不去,就不是你該問的問題了吧?!?/br> 好吧。真幼稚。 林祁突然想膈應一下他。 這種想法在小時候總是時不時冒出來,不過到最后他永遠都是膈應不成反被膈應的。但在某一年某一月,他就發現了燕無遺的一個弱點,就是,他特別害怕他人的靠近。 林祁往他那里走,燕無遺病了那么多年,藥味已經滲入了骨髓里,他一靠近,便感覺到了。 燕無遺看著他,眼眸逐漸加深。 但林祁走了兩步就停下來了,覺得自己像個傻的。 膈應他干嘛呀!吃飽了撐著!看他不舒服自己就舒服了?!反正以后有主角和他的另外一些男人們來膈應他個夠! 及時停住腳步,林祁抱拳:“多謝師兄提醒,再會?!?/br> 再也不會才好。 看著林祁突然止步然后匆匆離去的背影,燕無遺藏在袖子里緊握至骨骼泛白的手慢慢松開,像是經過了一場大戰,卻突然一股腥味從肺腑涌出,來勢兇猛,他咬牙止住了那口獻血,將其咽下,但唇角依舊滲出了一絲紅。 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燕無遺無聲笑,黑發飛揚,眼眸深深。 其實很多時候,他多想殺了林祁。 第10章 劍心 三教殿內是另一番光景,偌大的殿內,四根巨大的紫石柱支撐起天壁,石柱上浮雕刻青龍騰躍云海,莊嚴肅穆。 殿中央是一處人鑿出的寒池,池面如鏡,名塵緣鏡,可映照出千里之外的景象。 林祁抬頭望天壁,看到的除了發光的明珠碎鉆,還有一道又一道豎起懸掛的白符。 密密麻麻,是昆吾上下近萬人的生命符,每當一名昆吾弟子隕落,那么他的白符便會焚燒化為灰燼消散三教殿內。 他到來時,掌門明虛子正巧將事務處理完,金黃書文在空中慢慢消失。 林祁行禮:“弟子林祁拜見掌門師叔?!?/br> 明虛子轉過身來,一襲道袍,長眉長須,白眉白須,仙風道骨。 明虛子訝然道:“林祁?你來干什么?” 林祁:“師尊閉關,弟子修行有惑,特意前來問掌門師叔?!?/br> 明虛子點頭,笑:“難得呀,你初成金丹,正是意氣風發之時,竟還肯耐得下性子來問人解惑?!?/br> 還沒等林祁開口,明虛子便道:“是紫宸劍訣的第四式吧?!?/br> 林祁一下子瞪大了眼,大驚:“師叔你怎么知道!” 明虛子:“何止我知道,你師尊在閉關前就同我說了,紫宸劍訣的第四式對你而言必然是個坎?!?/br> 林祁半張著嘴,有點難以接受。憑什么對他而言就必定是個坎呀,燕無遺是金丹結成第二日便習成,很多前輩也都用時不久。他一直以為只要金丹修成,第四式就不是事的。 明虛子看出了他的疑惑:“你可知習成第四式,都需要哪些條件?” 林祁老老實實道:“金丹修為,劍意登堂,還有與劍合二為一?!?/br> 明虛子:“與劍合二為一,實際上就是指劍心,劍心不像修為和劍意一樣劃分等級,修為有金丹元嬰出竅,劍意有登堂無極入臻,而劍心有則有、無則無?!?/br> “......那師叔,劍心我該如何練成?” 明虛子意味深長看他一眼:“你在問出這一句話的時候,就說明你沒有劍心了?!?/br> 林祁內心竟無言。 明虛子搖頭嘆道:“你師尊跟我說起你,就四個字,冥頑不靈。這冥頑不靈可不只指的是性格,還有你的觀念。我且問你,對你來說,劍到底是什么?!?/br> 對于劍修而言劍是什么? 林祁腦海中閃過很多詞匯,然后他厚顏無恥地選了最不要臉的:“是命?!?/br> 明虛子似笑非笑。 林祁再接再勵:“出生入死的伙伴?” 明虛子搖頭。 “劍修的尊嚴?” 搖頭。 “家人?” 搖頭。 “愛人?!?/br> 明虛子嗤笑:“越來越離譜了?!?/br> 林祁的腦門被彈了一下。 明虛子道:“說實在的,劍對你來說就是一個好用的兵器吧?!?/br> 林祁想反駁,說不是的,他對他的劍是有感情的。但是回想種種,這種感情,不就是對一個好上手、威力大的武器的簡單喜愛么?或許還有多年相伴的情誼所在,但這一切都并不是客觀。 他一時怔愣,竟然無言以對。 明虛子:“劍對每一個劍修都有不同的定義,我搖頭,不是你說的那些錯,而是因為那些都不是你內心真實的想法?!?/br> 林祁沉默。 明虛子笑:“很多人一入劍道便有了劍心,如你師尊,如你燕師兄,也有很多人直至金丹方有,如你,還有我們門派的創始人紫宸尊人??催^紫宸錄么?” “看過?!?/br> “先祖怎么說的?!?/br> “去形留神,去我留劍?!?/br> “嗯,你那時看到又是怎么想的?” 這一回明虛子的語氣就帶著點揶揄了。 “......”林祁。 他那時怎么想的?他都不好意思說出來。 明虛子早就看透了他:“哼!指不定在背后抱怨先祖說的都是空話吧?!?/br> “.......”林祁。 明虛子語重心長:“等你什么時候把這八字悟出來的時候再說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