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看來太子還是挺信任她的,否則姿態不會這樣閑適……傅瑤忖道,驀地想起白日聽到的訊息,試探問道:“殿下……” “說?!碧討袘械拈]著眼。 “我聽說賢妃娘娘想將郭二小姐請進宮暫住些日子……”傅瑤小心開口,一壁觀察太子的反應。 太子倏然睜開眼,“你擔心了?” 這個時候該承認還是不承認好呢?傅瑤想了想,坦然說道:“是有些擔心?!?/br> 她面露憂愁之色,“見了郭二小姐,我該如何與她相處好呢?” 言下之意,還是想試探一下太子對這門親事的態度。 太子歪著頭,一手撐腮,“沒什么要緊的,你是內廷主子,她不過是臣女,規矩擺在那兒呢?!?/br> 所以她究竟該怎么做呢?傅瑤向他丟來一個請示的眼色。 太子清淺一笑,“令她知難而退?!?/br> 郭叢珊進宮那日,郭賢妃果然也宣了傅瑤覲見。 這回她倒沒有分派什么差事,態度反而異常和悅,還特意為兩人引見。傅瑤一眼瞧出她的目的:現在營造一種和睦相處的假象,就可以為下面的妻妾共處做鋪墊了。 郭叢珊進宮的時候戴著面紗,傅瑤起先以為她臉上麻子大約真有些嚇人,及至她向郭賢妃請安的時候摘下一瞧,傅瑤才發覺那只是微微的幾點,根本不影響大局。麻子分布在鼻梢左右兩側,看上去只是幾粒小痣。 只是與郭賢妃的美貌比起來,郭叢珊的確遜色幾分,五官的分布均無太大錯處,可惜失于平淡,不夠動人——太子殿下終究只是一個尋常的男人,一見鐘情也是建立在以貌取人的前提下的。 郭叢珊向賢妃請安時,口稱“賢妃娘娘”,郭賢妃笑道:“怎么入了宮倒生分了?還是姑母聽著親切?!?/br> 郭叢珊冷靜說道:“娘娘雖然對臣女親厚,可自入了宮,便有許多眼睛盯著瞧著,半分規矩也錯不得,臣女也是為娘娘著想?!?/br> 傅瑤在一旁暗暗欽佩,這位郭小姐果然有著大家閨秀的風度??磥黼m然容貌有所欠缺,倒在心性得到了彌補,賢妃是個美貌蠢貨人設,郭小姐卻在步步為營呢。 她臉上的笑容漸漸深厚起來,正好與郭叢珊的目光對個正著,短暫的停頓后,兩人各自避開視線。 第6章 歸寧 郭叢珊也不忘向傅瑤施禮,“見過傅良娣?!?/br> 傅瑤微笑抬手,“二小姐免禮?!?/br> 她想郭叢珊對她一定或多或少有些恨意——論起年庚,郭叢珊比傅瑤還大了半歲,如今卻是一主一臣的地位,任誰都難以咽下這口氣。 自然,這也是郭叢珊自己運氣不好。不早不晚地偏發了痘癥,怪不了人。 傅瑤靜靜坐著,聽她們姑侄倆一遞一聲地聊天,談話簡直密不透風。 傅瑤完全插不進嘴,好在她也不喜歡這些熱鬧,倒是郭叢珊,也好像在無形中冷落了她這位客人,根本沒有同傅瑤搭話的意思——由此可見,這位二小姐的功夫修煉還不到家,否則裝也該裝的親切些。 當然,也可能是郭叢珊覺得太子妃之位已是囊中之物,遲早凌駕于自己之上,因此懶得討好。 郭家人的閑話家常聽得傅瑤昏昏欲睡,總算她運氣好,皇后差人送了兩匹綢緞過來,說是賞給二小姐的。 郭叢珊連忙謝恩,傅瑤也趁機向賢妃告退?;屎筚p的既是恩典也是臉面,她可不愿見到賢妃那副得意嘴臉。 賢妃安排侄女在西配殿住下,又撥了幾名宮人供她使喚。 其中一個伶俐的,叫做朱弦,早覺出這位小姐前途無量,遂抱著兩捆綢緞,殷勤領著郭叢珊來到住處。 郭叢珊淡淡打量兩眼,的確富麗,但終究只是一個妾室的住處,不是正宮所居。 朱弦上趕著巴結,“二小姐您瞧瞧,這是今年新上供的連云錦,聽聞一共才得兩匹,皇后娘娘竟都賞了您,連賢妃娘娘都還沒有呢?!?/br> 郭叢珊看也不看,只說:“皇后賞的東西,自然是好東西。我素日不喜這些,姑母愛穿顏色衣裳,都送與姑母吧?!?/br> 二小姐果然大氣,朱弦益發笑逐顏開,“二小姐對娘娘一片孝心,娘娘一定會感知的?!?/br> 郭叢珊垂眸不語。 朱弦敏銳地察知她心情不佳,試探問道:“二小姐可是因為傅良娣的事不悅?” 郭叢珊凌厲抬眼。 看來自己猜對了,朱弦倒放松了些,“傅良娣的確生得很美,但二小姐也不必太過擔心。從來這太子妃都是擇家世良好、品行端正之人而用,絕非單看容貌而定,更不可能由妾室擢升而來。傅良娣既已成了良娣,二小姐反而可以放心了,縱然一時風光,她遲早也會屈居您下?!?/br> 半晌沉寂后,郭叢珊幽幽說道:“是啊,生得再好,也不過是一個妾室,反而那些貌不驚人的,才能成為正宮啊?!?/br> 朱弦一聽,這話倒有幾分影射賢妃與皇后的意思,心下一緊,不敢胡思亂想,只賠笑道:“二小姐說的很是?!?/br> * 傅瑤回到東宮,小香急急迎上前來,“主子,家中來信了?!?/br> 是傅瑤的母親來了信,信上說身子不好,至于怎么個不好,卻并未說明。 傅瑤沉吟未決。 她是個冒牌貨,這傅家雙親也是原身的雙親。但于情于理,她都該走這一趟,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讓離去的那個傅瑤心安。 晚上元禎回來,一見她便笑道:“見到郭家二小姐了,覺得如何?” “讓我猜一猜,殿下一定未見過那位二小姐的真面目,因她蒙著面紗,對不對?”傅瑤說道。 “你怎知曉?”太子咦道。 傅瑤抿嘴一笑,“那太子可以放心,很快就能見到了。且郭小姐并不如傳聞中那般貌陋,相反,卻是個清秀佳人呢?!?/br> 若她猜得不錯,郭叢珊故意天天蒙著面紗,就是為了營造一種虛虛實實的假象,到時再不經意讓太子見到她的真面目,相形之下,不說令太子一見傾心,至少可讓太子對她大為改觀——美貌不足的女孩子,總需要一些特別的手段取勝。 太子反問道:“比起你如何?” “自然是不如我多矣?!备惮幾择娴恼f道。 太子朗然發笑,“那你還擔心什么?” 兩人溫存一番,傅瑤便向他請旨歸寧,“母親身子不好,做兒女的總得盡盡孝心,何況我來此已半年有余,著實想念雙親,盼能回家一聚?!?/br> 太子是個通情達理的好人,不會不同意。他點頭說道:“也好,天倫乃人之大道,傅夫人抱恙,你理應回去探望?!?/br> 他抓緊傅瑤的雙肩,低低說道:“不過你可記得早點回來,這東宮不能沒有你?!?/br> 傅瑤睜著雙目,“一應瑣事俱有崔嬤嬤打理,陛下不必憂慮?!?/br> “我不是說那個?!痹澣嗔巳嗨谋亲?,“我是說我離不了你?!?/br> 傅瑤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兩人雖已相處了這些時日,更發生了多次rou體關系,她還是不怎么習慣這樣的親昵。 太子倒是無所顧忌,情話張口就來,反而更讓人懷疑他的真心。 罷了,反正她也不要求什么真心。在這宮中,有寵愛就能活,寵是最要緊的,所謂的愛,不過是附加的奢侈品而已。 大約是受了那卷春宮集的影響,太子的話近來常常往邪僻上走,他嘆息一聲,“這幾天你不在,孤只好自己解決了?!?/br> 解決什么,這話傅瑤連問都不好意思問出來,她只狠狠抬目,飽含嗔怒地看向太子。 元禎哧的一笑,輕輕將她攬入懷中,“既然知道會餓肚子,孤今日可得吃一頓飽飯才行?!?/br> 紅綃帳中,春光明媚。 臨行之時,太子將一位胡子花白的老人家介紹給她,“這位是張太醫,在太醫院當差已有四十余年,經驗老道,你領他回去給傅夫人瞧瞧,也好放心?!?/br> 傅瑤懷疑地打量這個老頭,他自己都快站不穩了,還能治??? 張太醫似是察覺到她的不信任,吹著胡子說道:“老朽不才,乾元十七年入宮,先后侍奉過先帝、當今圣上,還有眼前這位太子殿下,更別提數不勝數的嬪妃宮人,傅良娣大可放心?!?/br> 想不到老頭子是個背景深厚的實力派,傅瑤忙賠笑說道:“大人多心了,我并非不信大人,只怕大人久在宮中,不慣路上顛簸……” 張太醫哼了一聲,袖子一甩,徑自往馬車中坐去。 大概是打算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寶刀未老。 傅瑤與元禎面面相覷,看來這位老大人的脾氣還大的可以。 太子大概也覺得自己辦了一件蠢事,摸了摸鼻子,訕笑道:“沒事,至少醫術是真的?!?/br> 傅瑤也只好這么相信。 因傅府那位老夫人雅好清靜,忠勇侯府并不位于京城的繁華地帶,而是坐落在郊區。 傅瑤擔心張太醫的骨頭散架,也不敢讓行的太快,因此足足走了兩三個時辰,才回到家中。 日頭已高高懸在頭頂了。 勉強用手掌擋去刺目的日光,傅瑤看清家門前已站了好幾個人,憑借記憶,她認得那是她的雙親——傅家二老爺傅徽及妻子陳氏。 旁邊還立著一個身子高大的青年,是她的親哥哥傅湛。 傅瑤一下馬車,幾人齊齊跪下,“傅良娣萬安?!?/br> 傅瑤忙將他們攙起,“好端端的,行這些大禮做什么?” 傅徽恭敬應道:“良娣已是宮中貴人,禮數自然不可或缺?!?/br> 瞧他們的樣子,大約已在門口等了許久,這大毒的日頭,難為他們不嫌曬得慌。 傅瑤心下便有些酸酸的,難得有人對她這樣好,雖然是因為這具身體的緣故,她還是有些感動。 她原本擔心不知說什么,現在那些稱謂卻自然而然流露出來了,“爹爹怎么知道我今日回來?” 傅湛上前一步,朗聲說道:“太子殿下已差人傳過信,知道meimei你會回來,我們都很高興?!?/br> 傅瑤打量著眼前這個挺拔的青年,他倒是沒有太多稱謂上的顧忌,看來兄妹倆的感情一定很好。 這一家子都是好人。 總算她還記得自己回來的目的,上前拉著陳氏的手道:“娘,您究竟哪兒不舒服?那封信可讓女兒擔心壞了?!?/br> 一壁有些疑惑,陳氏臉上雖被太陽曬出了些汗珠,容色倒是紅潤又白凈,看不出有病的模樣。 陳氏仿佛有些不好意思,挽著女兒的胳膊,“咱們進去再細說?!?/br> 傅瑤回頭看著車上,小香正提著行李氣喘吁吁奔赴而來,還有張太醫——年老的人到底腿腳不便,他正在那里呵斥侍衛,“你好沒眼色,沒看到本大人在這里嗎?還不快過來扶一把?” 見引得眾人注目,傅瑤不得不滿臉冒汗地解釋,“這位是張太醫……” 話音未落,傅徽便驚奇地打斷她,“你是說太醫院正堂,那位張仲廉大人?” 第7章 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