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節
他感覺到血能在軀體之內細細流淌,抬起右臂,對著光禿禿的右腕來了一個時間倒退。 神秘莫測的時間帶著瑰麗的光芒籠罩著他的右腕, 短短時間里, 右腕斷口處冒出了rou芽,接著, 骨骼生長,經絡牽連, 血rou覆蓋。 于此同時,一點溢散的時間能量作用在了他身體別的地方。他只到脖子的短發在這過程之中一路瘋長, 從脖子蔓延過背脊,又掉落溪水之中。 片刻,一只完好的右手在手腕上長出來了。 席歌收回了力量。 倒退時間長出右手花費了他不少的力量, 咬了萊茵之后才生出的些許滋潤感又消失了, 席歌按著胸口,平復虛弱感覺,正要起身,突然發現一縷黑色長發順泊泊流水一路飄著,纏繞到自己膝蓋上。 席歌驚訝地揀起這縷黑發, 扯了扯,還真是從自己頭皮上長出來了。 突然就長了這么長的頭發,很像野人了。 他正準備找個東西把頭發給剪了,就是這時,一聲痛苦的聲音突然從伏在席歌懷中的萊茵口中傳出。 “唔……” 席歌的注意力立刻被萊茵吸引了。 他低頭一看,血色在不知什么時候從對方臉頰上消褪了,對方的臉色不再宛如發燒一樣通紅,反而泛著死人的青白。 如同他的臉色,萊茵的身體同樣冰得可怕,像是被放在冷柜之中藏了好幾個日夜似的寒冷僵硬。寒冷之中,萊茵更不受控制地在席歌懷中顫抖戰栗,發出牙齒碰撞的“咯咯”聲。 “萊茵?萊茵?”席歌拍拍對方的臉頰,低喚了一聲。 痛苦喘息的人沒有清醒,這樣的碰觸只是讓痛苦的人更加痛苦。 豆大的汗水開始從萊茵額頭滲出,痛苦讓他青筋暴起,面容扭曲,突然,他開始在席歌懷中掙扎,像是把生命潛能都用出來那樣劇烈掙扎著。 突兀傳來的力道將席歌推開一點,但很快,席歌就抓住了萊茵的雙手。 人類的力量無論如何爆發,都無法與血族相比擬。 席歌輕易地控制住了萊茵,阻止他在無意識的掙扎之中傷害到自己。 他自溪水中站起來,也將萊茵抱起,朝森林的草地走去。 行走的過程之中,萊茵的掙扎越來越劇烈,幾次在他的擁抱之中找到掙扎的空隙。 而每一次對方在掙扎之中朝地面滑落,席歌又停下步伐,將對方重新抱穩。 幾次之后,于森林之中轉悠來去的席歌終于找到了一間木制小屋。 這小屋也不知道屬于誰的,院子的地上長滿野草,馬廄已經荒廢,小屋玻璃上蒙著厚厚的灰塵,也為小屋內部的所有家具,蓋上一層濃厚霧靄。 席歌抱著萊茵,走進了這間小屋。 他發現自己的運氣還不錯。 雖然小屋已經荒廢,但主人在離開這里之前,還是大發慈悲地為家具蓋上了一層遮灰布,現在,他只要將遮住家具的臟布掀開,一個初具使用功能的屋子就被整理出來了。 席歌確實這樣做了。 他掀開了蓋在沙發上的白布,抱著萊茵坐了下去。 一路走來,懷中寒冷的人不再寒冷,他開始發燒,他燒得十分厲害,都開始神志不清地呢喃低語了: “不……” “不是我……” “我沒有……你們誤會了……你們聽我說……相信我,相信我!” “為什么不相信我,為什么沒有人愿意相信我——!” 萊茵越說越激動,發著燒的他困于噩夢之中,在他掙扎得最劇烈的時候,席歌低了頭。 他吻住對方的額角。 現在的萊茵和未來的萊茵相差很遠。 如今的萊茵年幼,稚嫩,青澀,還能輕易被人被事所傷害。 他遠沒有未來那樣強大。 這讓席歌有了全新的感覺。 一種想要將他保護,想要將他照料,想要將他引導著強大直至展露未來風采的期待與欲望。 席歌在對方的額角流連片刻,而后抬頭,用額頭頂著對方的額頭,他在最近的位置注視萊茵,哪怕對方陷入昏迷,沉溺痛苦,完全不可能聽見他在說什么,他依舊無比認真告訴對方: “我相信你,我愿意聽你說一切?!?/br> “所以萊茵,從轉化之中撐過來吧?!?/br> “你還要將這些讓你難受的事情向我訴說呢……” 不知道是席歌的聲音擁有魔力,還是困擾著萊茵的噩夢已經消退。 激烈反抗的人在此之后又喃喃兩句,就漸漸平靜下去。 只是痛苦還糾纏著萊茵。 萊茵的身體一時冷一時熱,總會在不知什么時候陷入痛苦的顫抖與噩夢之中。 席歌放棄了站起來收拾一下自己的打算。 他將萊茵擁抱在自己的懷里。 他雙手攬著對方的腰肢,他先親親對方的頭發,又親親對方的臉頰。 被轉化的痛苦纏繞的萊茵也不知怎么的,在掙扎之中一扭頭,嘴唇就擦過席歌的嘴角。 席歌:“……” 他默默地看了無知無覺挑火的人一會,沉思片刻,又親了親對方的嘴,再順勢拍拍對方的腦袋。 雖說我要當一個正直的父輩。 但是萊茵此刻畢竟昏迷著,我做了什么他也不知道。 而且未來我已經和他心意相通。 我只是做一點情人應該做的事情,沒有什么不能做的! 他無比正直地想著,然后又親了親對方的嘴角。 親著親著,席歌開始欲求不滿了,這回他克制住了自己,只是更緊地抱住萊茵,將身體向沙發背倒去。他在想: 萊茵什么時候能夠長大呢…… 思緒飄忽,飄忽的思緒使腦海有了一點空余之處。于鉆石心臟熄滅那一刻沖出來的記憶開始自動的梳理著。 這些記憶太過龐大,一次性沖出來的時候,席歌完全無法將其消化,于是腦海再次將它們封印,只是這一回,封印的鑰匙為席歌自己掌握。 他可以在任何時間開啟大門,自浩瀚的記憶寶庫中尋找瀏覽自己的記憶。 唯一比較坑爹的就是,這個記憶寶庫從未被人整理過,現階段他能找到什么,全靠運氣…… 席歌好像觸摸到了更多的東西,他看見了很多雜亂無章的碎片,其中一幕是這樣的,他在黑夜的火山之下,用巖漿將惡魔召喚…… 纏繞蛇的虛影的惡魔從巖漿之中升起,他巨大的羽翼將火山占滿。 惡魔沖他露出邪性的笑容。 “血族,你要與我簽訂契約?” 他從惡魔瞳孔中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那倒影上,帶著與惡魔相同的笑容…… 席歌突然一聲:“老薩!” 他記起來了,這一幕是自己召喚薩麥爾時候的場景! 席歌按著額頭:“天啊,原來老薩真的有這么牛逼的時候?那從過去到現在……真是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了……” 萊茵突然在他懷中動了一下。 席歌對過去的回憶被打斷了,他轉頭看向萊茵,看了一會,又自言自語:“嗯,其實也不太長,最重要的還是遇到你想要遇到的那個人……” 小屋之中,無數個晨昏過去了。 當月亮再一次躍上梢頭,萊茵終于完成了從人類到血族的轉化,他繼續沉睡著,直至沉睡過了最后一夜,才隨著朝陽的初生清醒過來。 人類的萊茵死去了。 血族的萊茵新生了。 萊茵的懵懂地睜開眼睛,他慣性地朝“床”地位置蹭了一下,隨即發現今天的床鋪有點不對勁。 雖然它軟硬適中,異樣舒適,可同樣太過狹窄,太過契合他的身體。 “嗯……?” 萊茵轉過了頭,他的發絲擦過席歌的臉頰,他看見了席歌。 嗯,這個碰觸勉勉強強算是一個吻了。 在不能夠干什么的情況下,這點親密接觸值得萬分珍惜。 席歌沖清醒過來的人露出一個滿含魅力的微笑,但很可惜,在他露出笑容同一時間,萊茵如同見了鬼一樣從他懷中滾下去。 席歌:“……” 萊茵踉踉蹌蹌地后退。 他恢復了記憶,昏睡之前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出現在他的腦海之中了。 他不能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 我是教會的成員,我發誓與黑暗戰斗到底。 而我接近了一個吸血鬼,我還讓他—— 萊茵這時已經一路退到了窗戶位置。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的身上。 熱烈的陽光沒有給他帶來往日的舒適,如今的陽光照在身上,只讓他暈眩,只讓他乏力。 暈眩與乏力之中,他感覺到自己口腔之內,有兩顆牙齒在緩緩變化……在它們變化的過程中,他感覺到自己內心升起了一股奇異的渴望。 那種渴望很陌生……可是也有一點熟悉……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