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節
陳嬌一直在等著,陸煜一進門,她就撲了過去。 生離死別,只有她知道,陸煜這一走,兩人面臨的是真正的生離死別的威脅。 “放心,我會回來?!标戩戏€穩地托起她,抱著她往里走。 陳嬌管不住自己的眼淚,哭個不停。 說了很多不舍的話,最后陳嬌心一橫,咬著他肩膀威脅道:“你若不回來,我會改嫁,我給另一個男人生兒子……” 話沒說完,陸煜就堵住了她的嘴,不給她再開口的機會。 翌日陳嬌醒來,陸煜早已離去。 她摸著身旁空蕩蕩的被窩,淚水再度落下。 如果陸煜沒能回來,她,或許也不會再嫁了,隨便吧。 陳嬌在家中日夜牽掛,戰場上,陸煜卻沒有多少精力可以分出來想她,就連夜深人靜,他都要隨時提防敵軍偷襲,但他和衣而臥警醒提防時,手都會不自覺地放在胸口,隔著衣裳把玩那塊兒金牌。 金燦燦的牌子,他已經戴了快五個月了,從起初的微微不適應,到現在的離不開。 別的長命鎖都幼稚,她送的這塊兒,勝過珍寶。 八月秋風起,陸煜、陸煥兄弟奉父命,率五千人馬繞到一座山谷狹道后方,準備斷敵軍后路。然交戰之際,敵軍六萬援軍趕至,與峽谷里的萬余敵軍里應外合,陸煜兄弟這支人馬反而成了被前后夾擊的。 好不容易殺出一道口子,陸煜讓弟弟陸煥先走。 陸煥一身是血,看著一邊與敵將交手一邊呵斥他快走的兄長,陸煥紅了眼睛。他怕死,他也想走,可他不想當懦夫,表妹說大哥是英雄,他要讓表妹知道,他陸煥也是英雄。因此,陸煥非但沒走,反而調轉馬頭,朝敵人最多的地方沖了過去! “二弟!”陸煜憤怒喝道。 陸煥恍若未聞,轉眼被敵軍包圍。 陸煜手持長槍,想也不想地追了過去。 “我讓你走!”找到弟弟,陸煜與弟弟背對背,一邊抵擋敵人進攻一邊喝道。 陸煥緊緊抿著嘴,手中大刀一刀一命,就是不肯退。 陸煜轉身,剛要說話,卻見峽谷前方,有敵將站在弩車上,手中的強弩已經拉滿,箭頭直指他身旁! 來不及提醒,來不及多說一個字,陸煜腳踩馬鐙,橫身朝親弟弟撲了過去。 “噔”的一聲,強弩射中陸煜,剛猛的勁道直接將抱在一起的兄弟倆都帶飛了出去。倒地時,煙塵四起,陸煥背著地,陸煜背朝他緊跟著撞了過來,身形未穩,猛地往前噴出一口血。 “大哥!”陸煥手腳發軟地坐了起來,及時扶住要倒下去的兄長,探身一看,赫然發現,兄長左胸插著一支強弩! “大哥……”陸煥淚如雨下。 陸煜又吐了一口血,然后他抓住強弩,使勁兒往外一扯。沒有血rou橫飛,鋒利的箭頭上什么都沒有。 陸煥瞪大了眼睛,再往兄長胸口一看,那里鐵甲破了一個窟窿,窟窿里面,有抹金色。 陸煥忍不住去扒那窟窿,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去搶刀?!标戩蠠o情地拍開弟弟的手,若讓弟弟知道他一把年紀還戴長命鎖,威嚴何在? 戰場上殺聲沖天,陸煥回過神來,立即跳了起來。 陸煜看著弟弟的背影,這才摸向胸口,手指頭穿過鎧甲的窟窿,又碰到一個窟窿,竟是里面的長命鎖也被強弩穿破,只剩一點點絲勉強連著。 遠處,弩車上的敵兵還在囂張。 陸煜目光一寒。 第93章 第四世完 八月底,平西侯小敗的消息傳回了涼州城。 太夫人、衛氏等都愁眉不展,只有陳嬌偷偷地給菩薩上了三炷香,沒有死訊,就說明陸煜躲過了那一劫! 而自從這次小敗后,平西侯手下的十幾萬大軍再也沒有敗過,敵軍節節敗退,終于寒冬第一場雪洋洋灑灑地落下來時,敵軍遞上了降書。 大軍在邊關整頓半月,凱旋。 平西侯府上下喜氣洋洋,爺仨歸來這日,陳嬌隨著太夫人、衛氏等一起在前院等候。 不用擔心兒孫的安危了,太夫人終于又有心情挑陳嬌的刺了,掃眼陳嬌的肚子,太夫人嘆著氣道:“哎,也不知我這輩子還能不能抱到重孫?!?/br> 在場就陳嬌一個孫媳婦,所有人都朝陳嬌看來,陳嬌垂著眼簾,心中只有對陸煜的期盼。 終于,門房高興地跑過來,說爺仨已經進了巷子! 太夫人第一個站了起來,領著眾人往外趕。 陳嬌以兒媳婦的身份站在婆母衛氏身后,眼睛緊緊地盯著門口。 噠噠的馬蹄聲停了,男人們跳到地上,都是魁梧挺拔的身軀,雙腳觸地發出的聲響,沉穩有力。平西侯最先進門,陸煜、陸煥分別跟在父親左右,陳嬌目不轉睛地看著陸煜,只覺得他那一身鋼甲都比另外兩人的明亮耀眼。 陸煜也第一個看向了他的小妻子,只是一眼,他就看出陳嬌瘦了。 整整五個月的分別,兩人都壓抑了太多的思念,卻不得不在眾人面前克制。但那種眼神癡纏,誰又看不出來,太夫人、衛氏都很膈應,陸煥笑著陪母親說話,一眼都沒有再看那個他曾經很喜歡但已經成了他嫂子的小表妹。 表妹說得對,大哥是英雄,在他嫉妒怨恨大哥,在他自不量力的時候,大哥仍然愿意舍命救他。 輸給大哥,陸煥心服口服,若他再惦記表妹,便是豬狗不如。 “行了,你們兄弟先回房換身衣服罷?!焙霉轿骱羁闯鲩L子冷峻臉龐下隱藏的焦灼,開口道。 “是?!标戩项I命,站了起來。 陳嬌看向婆婆,這個時候,婆婆都會安排兒媳婦去服侍兒子的。 衛氏卻徑自與太夫人說話。 陳嬌再偷眼瞧陸煜,陸煜還在椅子前站著,分明是在等她。 就在陳嬌猶豫要不要直接隨陸煜走的時候,三夫人笑瞇瞇地道:“嬌嬌還愣著做什么,云崖辛苦了一路,你去照顧照顧?!?/br> 陳嬌臉一紅,朝三夫人點點頭,小媳婦似的湊到了陸煜身邊。 陸煜轉身往外走,她一步一步地跟著。 從正院到夫妻倆的小院要走一盞茶的功夫,陸煜步伐很大,陳嬌要很費力地才能跟上,就這樣也是落后他一兩步??粗戩侠淝宓膫饶?,一身厚重的鎧甲,陳嬌突然有點委屈,什么人啊,到底有沒有想她? 陳嬌賭氣地放慢了腳步。 陸煜就像后腦勺長了眼睛一樣,立即回頭,眸似寒星。 陳嬌莫名心里一慌,低頭掩飾道:“表哥走得太快,我跟不上?!?/br> 陸煜便折了回來,陳嬌以為他要遷就她的速度,未料陸煜竟然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陳嬌心都要飛出來了,急忙前后左右地張望,而就這么短短的功夫,陸煜又往前走了一大段。 “放我下來,別被人看見?!标悑杉t著臉埋在他懷里,小聲地道。 陸煜一言不發,沒過多久,就抱著她跨進了夫妻倆的院子。紅杏等丫鬟都在外面等著迎接世子爺回府呢,冷不丁瞧見世子爺與世子夫人這般回來,丫鬟們都臉紅了,除了紅杏與另一個大丫鬟低頭留了下來以防主子們傳喚,其他小丫鬟都麻雀似的飛走了。 陳嬌已經沒臉見人了,小手懊惱地抓著他的鎧甲。 陸煜連走到內室的幾步路都等不及,將她放在東次間的榻上便壓了下來。 什么叫相思成狂,這樣便是。 他發狠地扯著她的衣裙,陳嬌也不嫌棄他的鎧甲硌手了,笨拙地幫他卸甲。 從日上三竿到紅日當中,兩人都沒有分開。 正院那邊來請二人去赴宴了,紅杏緊張地在廊檐下通傳,陸煜聲音仍然發啞,頭也不抬地道:“說我腿傷發作,不去了?!?/br> 紅杏去回衛氏的丫鬟了,陳嬌焦急地往陸煜腿上看。 “騙他們的?!标戩咸鹚南掳?,又親了一口。 陳嬌失笑,也沒勸他恪守規矩,繼續懶懶地依偎在他懷里。 “壞了?!标戩蠐破饎倓偙凰旁谝慌缘拈L命鎖,遞給她看,“替我擋了一箭?!?/br> 陳嬌愣愣地看著長命鎖上的窟窿。 她送陸煜長命鎖,只是一份心意,與送護身符一樣,并未指望靠塊兒金牌就能替他免災,可沒想到,這塊兒長命鎖居然真的起了作用。臉貼著陸煜寬闊的胸口,陳嬌輕輕地摸金牌上的窟窿,眼里一片溫柔。 一定是菩薩憐惜她,成全了這世她與陸煜的姻緣。 “沒事,你回來就好?!遍]上眼睛,陳嬌心滿意足地道,小手緊緊地抱著他。 累了一上午,下午陳嬌睡得特別香。 陸煜帶著那塊兒破損的長命鎖,先求見母親衛氏,再引著衛氏去了太夫人的萬福堂。 “云崖,你腿受傷了?”太夫人還是很關心大孫子的。 陸煜搖搖頭,取出那塊兒長命鎖交給兩位長輩看,同時解釋道:“這是我出發之前,嬌嬌親自為我戴上的,危險之際,如果不是這塊兒長命鎖擋在心口,我此時早已死在敵軍強弩之下。祖母、母親若是不信,可喚二弟過來,一問便知?!?/br> 太夫人久久無言。 衛氏后怕地盯著兒子的胸口。 陸煜起身,跪到了兩位長輩面前,言辭懇切:“祖母,母親,我這條命是嬌嬌救下來的,嬌嬌真心待我,也請祖母、母親看在她救了我的份上,真心接納她,從此咱們一家和睦,再無罅隙?!?/br> 衛氏茫然地看向太夫人。 太夫人摸著長命鎖上的窟窿,忽的嘆了口氣,道:“都是命啊?!?/br> 她不喜歡陳嬌母女,送走了當娘的,兜兜轉轉,做女兒的又回來了。好在,陳嬌與她娘不同,是個福星。 “祖母知道了?!碧蛉擞卸嘣诤蹶戩线@個孫子,就有多感激陳嬌送的長命鎖,與孫子的命比,之前的恩怨都可以一筆勾銷了。 但,太夫人還有個要求,扶起長孫,她笑瞇瞇地道:“若你年前能讓她傳出好消息,祖母就把她當寶貝疙瘩寵?!?/br> 陸煜:…… 沒辦法,努力吧! 當天的晚宴上,陳嬌就感受到了太夫人、衛氏待她的不同,雖然還不至于像舅母那樣自然親昵,可也給了她很多笑臉。陳嬌很聰明,看眼陸煜,立即猜到陸煜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