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節
陳嬌剛搬過來,嫁妝都沒收拾,陸煜讓紅杏去前院找阿金要。 棋盤端來了,兩人移步到次間的暖榻上下棋。 陳嬌始終低著頭,視野里除了棋盤,便是陸煜修長白皙的手指,他是貴公子,也是武將,一個捏棋子的動作,都透著幾分凌厲。 她心不在焉,陸煜的注意力也不在棋上,對面的姑娘一身紅衣,襯得她肌膚如玉,唇若涂脂。 曾經看過的書頁,那些文字那些圖畫,不由自主地在腦海浮現,栩栩如生。 都是走神,他走得更遠,陳嬌突然發現自己要成局了,待陸煜下完一子,陳嬌生怕他后悔似的,趕緊將自己的白子落了下去,笑道:“我贏了?!?/br> 陸煜雙眸恢復了清明,看向棋盤,果然叫她贏了。 陳嬌高興地抬起頭,想看看他是什么神色,據說陸煜能文能武,但這棋藝不太行啊。 她笑盈盈的,陸煜低聲恭維道:“表妹棋藝精湛,表哥心悅誠服?!?/br> 男人一本正經的,但陳嬌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熟悉的危險。 她一下子緊張起來,低頭,假裝要收拾棋盤,同時問道:“再來一局?” 陸煜道:“時候不早,明日再陪表妹對弈?!?/br> 陳嬌好后悔,她不該贏的! 陸煜已經下了地。 陳嬌只好跟著挪到榻沿前,剛將雙腿放下去,面前突然多了一道身影。 陳嬌心跳一停。 陸煜也沒說話,一手托住她單薄的后背,一手繞到她腿彎之下,輕而易舉地將人抱了起來。 陳嬌本能地靠到了他懷里,耳朵貼到他胸口,聽到咚咚咚強健有力的心跳。 跨進內室,陸煜連門都沒關,徑直走向屏風后的床。 陳嬌早就閉上了眼睛,被他輕輕放了下去。 新娘子雙手搭在腹部,緊緊地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地躺著,像朵任由人賞的嬌花。 她若看他,陸煜或許會不知所措,她不看,陸煜便按照書中所學,盡數施展在她身上。 只是,不知為何,他更想從她的脖子開始。 自從那年被她渾渾噩噩地親了一口脖子,陸煜就一直念念不忘。 陸煜低頭,學她那般,將唇印在了她脆弱的脖頸上。 陳嬌渾身一顫。 陸煜微頓,等了會兒,繼續。 陳嬌不懂他為何如此執著于她的脖子,也不知為何脖子總是那么不禁碰,呼吸亂了,不知過了多久,陳嬌忍不住抱住他的腦袋,小手抓著他的頭發求饒:“大表哥?!?/br> 那聲音嬌滴滴的,陸煜循聲而來,微紅卻依然清冷的臉龐與她正面相對,近在咫尺。 陳嬌別開了眼,紅唇輕抿。 陸煜深深地看著她,大手笨拙地、堅定地,解她的盤扣。 第88章 陸煜是陳嬌目前為止,遇見過的最冷的男人,冷中帶傲,似乎任何女子都入不了他的眼。 陳嬌也因此以為,新婚夜的陸煜肯定也是冷冰冰的,最不知憐香惜玉。 可就是這個看起來最冷的男人,竟是最有耐心。 他仿佛變成了一位賞玉人,依然沉默,卻將新得到的美玉放在燭光下,一寸一寸地細細鑒賞,只是旁人用眼賞,他用唇。但陳嬌覺得,今晚的陸煜更像一個刻板的書生,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像按部就班,明明很想跳過幾步,卻克制自己完成所有步驟。 終于,他重新撐了上來。 陳嬌慌亂閉目之前,看見他俊美的臉微微泛紅,眸色沉如水。 “可能會有不適?!标戩显谒呎f。 陳嬌尷尬地點點頭。 “若難忍,告訴我?!标戩峡粗L長的睫毛,最后道。 這個,陳嬌只當沒聽見吧。 新嫁娘,不舒服是肯定的,但也沒到無法忍受的地步,夜半的那次,陳嬌甚至隨了他沉醉。 陸煜動作溫柔,但他從始至終話少,事后也只是抱著她待了會兒,便讓她睡了。 陳嬌累啊,很快就睡去,至于陸煜何時睡著的,她不知道。 早上陸煜起來,陳嬌倒是感覺到了,他動作很輕,陳嬌就繼續裝睡,等陸煜出去了,陳嬌才慢慢地睜開眼睛。外面天蒙蒙亮,院子里傳來丫鬟們向世子爺行禮的聲音,陳嬌望著喜帳帳頂,回想昨晚,不禁失笑。 這天底下,有冷冰冰的男人,但絕無冷冰冰的新郎。 躺了片刻,陳嬌坐了起來,意外的是,身上并不是很酸。 陳嬌暗暗慶幸,男人懂得憐香惜玉,總比不懂好。 起床梳妝,剛剛收拾好,陸煜回來了,他換了一身絳紅色的圓領長袍,抬腳跨進內室,長眉如劍,眸似寒星,冷不冷的,那張臉當真俊美無雙。 而陸煜眼中的陳嬌,一身紅妝,頭戴金簪,烏發挽成婦人的發髻,比婚前少了幾分嬌憨,多了新嫁娘的嫵媚。 昨夜所為歷歷在目,她的輕泣她的喘息,聲聲入骨。 只是一晚,兩人之間有什么變了。 “表哥?!毖诀邆兺讼潞?,陳嬌朝他喚了聲。大表哥是與二表哥、四表哥區分的,如今她是陸煜的妻子,是侯府其他幾位公子的嫂子,除了陸煜她再沒有別的表哥,自然可以省去一個排行,而且,表哥也更親昵些。 “坐吧?!标戩献谂R窗的書桌旁,道。 陳嬌走過來,坐在了他對面。 陸煜看她一眼,低聲道:“府里諸位長輩的脾氣,表妹應該都清楚,以前你是客,遇到不平也多忍讓了過去,但今日起,你是這個侯府的世子夫人,若你言行有疏忽之處,長輩們提點,表妹當虛心聆聽教誨,若有人刻意為難,你也不必事事委屈求全,以免失了威嚴?!?/br> 這話有兩層意思,一是希望陳嬌孝順長輩一家人和睦相處,一是提醒陳嬌不必愚孝,委屈了自己。 “我知道了,表哥放心,我有分寸?!标悑尚χ?。 陸煜點點頭,沉默片刻,又道:“表妹與二弟、四弟一起長大,他們倆在你面前沒規矩慣了,今日起你當謹記自己長嫂的身份,不能再縱容他們胡鬧?!?/br> 陳嬌微微低頭,以前陸煥、陸澈爭先恐后地討好她,陸煜親自撞見過幾次,尤其是陸煥,現在關系一變,陸煜是擔心她與兩個弟弟繼續不清不楚吧?男女相處,有時候明明是男子一頭熱,可外人總會覺得,那女子肯定也是做了什么招惹對方的舉動。 人之常情,陳嬌不怪陸煜,捏著帕子道:“我明白?!?/br> 陸煜當然知道陳嬌對兩個弟弟無心,他這么說,是擔心弟弟們不懂事,而她還把他們當表哥忍讓。既然陳嬌明白,陸煜便起身道:“走吧,該敬茶了?!?/br> 陳嬌跟在了他身旁。 一路無話。 萬福堂,除了太夫人在內室休息,陸家其他人都到了,二夫人也回來喝喜酒了。 陸煥是第一個看見兄嫂的,他目光復雜地看著兩人越來越近,見兄長神色清冷,表妹恭順地走在兄長旁邊,臉上也看不出任何新娘子的羞澀,平平靜靜的,陸煥心里登時冒出好幾個念頭。昨晚大哥與表妹圓房了嗎?如果圓了,大哥怎么還這個樣子,表妹怎么也一點都不羞?又或者,大哥只是例行公事般對待表妹,一點都不溫柔? 陸煥都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結果。 陳嬌沒什么好羞的,如果這一屋子都是希望她夫妻和睦的長輩,她當然會擺出小女兒的嬌態,讓長輩們欣慰,但這里除了親舅母,大概只有公公平西侯支持陸煜娶她,如此,陳嬌真一臉嬌羞,只會讓大多數人刺眼,不如端莊些。 新人到了,丫鬟去將太夫人請了出來。 太夫人與衛氏一樣,都是強顏歡笑,但畢竟是官夫人,兩人給陳嬌的新媳婦禮都中規中矩。 陳嬌、陸煜敬了一圈茶,輪到同輩兄弟們,陸煥低著頭叫了她一聲嫂子,陸澈比他強點,好歹看著陳嬌叫的嫂子,三姑娘陸瓔語氣淡淡的,不冷不熱。 這些虛禮應酬,陳嬌應付得很好,禮畢,一大家子開始吃早飯。 飯后散席,陸煜領著陳嬌回了夫妻倆的院子。 此時已經日上三竿,陸煜陪陳嬌接受院中下人的拜見后,夫妻倆就不在一處待著了。 二夫人過兩天就要回靈州了,好奇外甥女與侄子相處的如何,過來找陳嬌說話。 “你大表哥,對你怎么樣?”娘倆單獨待著,二夫人柔聲問道。 陳嬌點點頭,細聲道:“挺好的,就是大表哥沉默寡言,我不知該與他說什么?!?/br> 二夫人親眼看著侄子長大,當然了解陸煜的脾氣,笑道:“他就是那樣的人,你若有事,直接去找他,不用擔心什么。若他不想說話,你也不用勉強,自己找點事做打發時間,他想與你親近的時候,自會來找你?!?/br> 據二夫人的觀察,平西侯與衛氏就是這么相處的,當然,平西侯外出的時間多,與衛氏似乎沒有太深的感情,衛氏年輕時想方設法去討好平西侯,反倒惹了平西侯的嫌。大概這父子倆都不喜被人糾纏吧。 娘倆說完貼己話,陳嬌要送舅母出門,二夫人拍拍她的手道:“不用你送,我還有話要對你大表哥說?!?/br> 陳嬌只好留在了后院。 前院,陸煜坐在書房,心不在焉地捧著一本兵書,聽聞嬸母來了,他忙去廳堂招待。 “嬸母?!边M了廳堂,陸煜敬重地道。 二夫人笑瞇瞇地叫他落座,道:“剛剛在太夫人那邊,我沒好拉著你多問,現在就咱們娘倆,云崖你實話跟我說,你娶嬌嬌,是因為本就喜歡,還是只是為了保護嬌嬌?哎,你別怪我說話直,過兩天我就走了,嬌嬌自己在這邊,我著實不放心?!?/br> 陸煜明白嬸母對妻子的擔心,頓了頓,垂眸道:“兩者皆有?!?/br> 這樣的回答,二夫人還算滿意了,笑道:“那就行,你從小穩重,嬌嬌嫁給你,是她的福氣?!?/br> “嬸母過獎了?!标戩像R上道。 二夫人很識趣,沒有一直嘮叨,叮囑陸煜好好照顧外甥女,她便告辭了。 送走二夫人,陸煜在院子里站了會兒,然后去了后院。 陳嬌坐在窗邊,發呆呢。 她在想,陸煜怎樣做,才算對她死心塌地。韓岳為了她與二弟分家了,虞敬堯懲罰了親meimei,霍英寧可放棄江州的榮耀,帶著她去北地開始新的生活。陸煜是世子,他不可能分家,陳嬌也不會與陸家眾人鬧得那么僵,思來想去,她與陸煜中間只有一道劫:陸煜的生死。 她真正的第四世,陸煜會死于明年秋天的戰場,但,就算她想辦法救了陸煜的命,也證明不了陸煜對她的心啊。 沒想出什么頭緒,陸煜來了。 陳嬌立即收起憂慮,笑著去外面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