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節
她究竟喜歡什么樣的男子?二弟四弟對她夠殷勤了,也沒見她動心。 思忖間,他聽見嬸母的聲音:“嬌嬌,你大表哥要走了,我去找你舅舅,你先替我陪陪你大表哥?!?/br> 陳嬌才走到堂屋門口,聽見舅母這個拙劣的借口,她無奈又想笑。 二夫人才不管,領著丫鬟們都走了,出門時,還將外甥女身邊的紅杏拽了出去。 陸煜轉過身,黑眸看著門外的陳嬌。 陳嬌盡量露出一個大方從容的笑,一邊跨進去一邊輕聲詢問道:“路途疲憊,大表哥怎么不逗留兩日再走?” 陸煜看著她的裙擺道:“月底還要送琬琬進京?!?/br> 陳嬌了然,見他站著一動不動,她又勸道:“大表哥先坐吧,舅舅舅母稍后就來?!?/br> 陸煜便坐在了主位左下首。 陳嬌坐了他對面,氣氛太尷尬,她不知道該說什么。 陸煜見她拘謹,眼睛一次都沒有朝他這邊看,他頓了頓,主動交待道:“我安排了兩個暗衛保護表妹,今后表妹可放心隨舅母出門,不必擔憂?!?/br> 陳嬌聞言,起身朝他福禮:“多謝大表哥?!彼_實有點擔心劉恒會追到靈州來,再搶她一次。 陸煜不喜她的客氣,聲音微冷:“此乃我分內之事,表妹無需多禮?!?/br> 分內之事,責無旁貸。 陳嬌懂了,但還是感激陸煜的。 就在陳嬌準備退回去重新坐下時,對面的男人突然站了起來,然后,朝她走來。 陸煜比她高了一頭多,當他靠近,陳嬌就只能看到他胸口,如泰山立于面前。 “你……” “四月你及笄之時,我人在京城,無法趕來賀喜,禮物表妹先收下罷?!笨粗话差潉拥臐饷芙廾?,陸煜從懷里取出一方一尺來長的扁平匣子,遞了過來。 陳嬌呆呆地看著那匣子。 陸煜居然知道她四月生辰,還像三表哥一樣,提前準備了及笄禮。 愣了會兒,她才伸手接了,剛要道謝,陸煜突然轉身,一言不發地走了,背影冷漠,步伐很大,似乎急于離開。 院子里傳來舅舅舅母的聲音,陳嬌心里一慌,立即將匣子收進了袖中,再出去送陸煜。 “二叔嬸母珍重?!彬T在馬上,陸煜再次朝陸二爺夫妻拱手,隨即領著兩個護衛出發了,一眼沒看未婚妻。 陳嬌習以為常,隨舅母折回了后院。 二夫人還有事情要忙,陳嬌回了自己的閨房,讓紅杏在外守著,陳嬌走到內室,坐在床邊,再拿出了陸煜送她的匣子??聪蛔拥拇笮?,陳嬌猜測,里面不是首飾,便是扇子等物。 打開匣蓋,匣內鋪著的黑色錦緞上,靜靜地躺著一支嵌紅寶石的赤金鳳簪。 簪子很漂亮,一看便知價值連城,但最吸引陳嬌注意的是,赤金的簪身上似乎刻了字。 她舉起簪子,湊近了看,刻字很小,連起來是:賀吾妻嬌嬌,及笄之喜。 吾妻嬌嬌…… 想象陸煜一臉冰冷地喚她嬌嬌,陳嬌莫名打了個激靈。 第86章 四月初,陸二爺夫妻收到了京城的喜訊,陸潤不但金榜題名,還點了庶吉士,進翰林院學習。 陸二爺、二夫人都很高興,將陳嬌的及笄宴辦得更熱鬧了。 陳嬌在靈州結交了幾位閨秀伙伴,不過也沒有特別交心的,宴席過后,賓客散去,陳嬌獨坐閨房,又拿出了陸煜送她的那根簪子。 對著簪子,陳嬌忍不住揣度陸煜對她的態度。 他提親時,說的是責無旁貸,安排護衛給她,也說是分內之事。陸煜一直都是冷冰冰的一個人,幫過她幾次,但從未流露出任何男女方面的好感,如果陸煜只送她一根簪子或是旁的禮物,那都是未婚夫的禮數,可這根簪子上的刻字,吾妻嬌嬌,又未免太親昵了。 兩人還沒大婚,陸煜提前稱她為“吾妻”,不合規矩啊,可若說這是陸煜的甜言蜜語,便說明陸煜對她有“責無旁貸”以外的感情。 會是這樣嗎? 陳嬌忽的記起,陸煜將她從王府門前抱到馬上后,曾牢牢握住她的手。 “談不上連累,我有自己的私心?!?/br> 他說他捏造婚約,是因為有私心,這個私心,是喜歡? 陳嬌的手指,無意識地劃過金簪上的刻字,然后她輕輕地笑了。如果真如她猜測這般,那陸煜這個人,還真是深藏不露,就是不知他是何時對她動的心,又或者,她根本就是猜錯了。無論如何,兩人都要做夫妻了,陳嬌會努力讓陸煜對她情根深種。 端午時陸煜還在返回涼州的路上,平西侯府派管事往這邊送了節禮,到了中秋,就是陸煜親自來送了。 陳嬌并不知道他會來,這日她正領著紅杏在小花園里賞菊,二夫人身邊的丫鬟忽然跑來了,笑盈盈地對她道:“表小姐,世子爺來送節禮了,夫人請您去前院呢?!?/br> 陳嬌心跳就亂了一下。 紅杏快速打量自家姑娘,陳嬌今日穿了一件淺紫色繡蘭花的小衫兒,底下一條白色長裙,十分家常的打扮,但也襯得她人比花嬌??杉t杏覺得,姑娘與世子爺大半年沒見面了,這樣的衣著不夠驚艷。 “姑娘,咱們先回去換身衣裳吧?!奔t杏小聲地勸道。 陳嬌不想太刻意地打扮,至少不能讓陸煜覺得她太想吸引他,畢竟她親口說過不喜歡陸煜,突然態度大變,說是真心愛慕陸煜,人家也不會信。兩人之間,適合循序漸進。 “就這樣吧?!标悑煽囱鄱蛉说难诀?,準備走了。 紅杏咬咬唇,見姑娘頭上只有一根白玉簪子,她瞅瞅旁邊的菊花花圃,然后趁姑娘不注意,偷偷摘了一朵玫紅色的掌心大小的八月菊。二夫人的丫鬟倒是看見了,兩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一主二仆不快不慢地來到了前院,再走幾步就到堂屋門口了,紅杏突然輕聲叫住陳嬌:“姑娘?!?/br> 陳嬌回頭。 紅杏看眼她頭上,笑道:“這里有片葉子,我幫姑娘摘下來?!?/br> 陳嬌信以為真,微微低頭。 紅杏假裝摘葉子,實則偷偷將那朵鮮妍的八月菊簪進了陳嬌的烏發中。 玫紅色的菊花鮮妍艷麗,與陳嬌身上的淺紫色小衫兒交相輝映。 陳嬌毫無察覺,到了門口,她輕輕地呼了口氣,然后上前,轉身。 二夫人坐在堂屋主位,看到外甥女的打扮,她滿意地點點頭,衣著低調,簪花又暗藏了姑娘家的小心思。 陸煜坐在二夫人左下首,門口光影一暗,他偏頭看去,只瞧見一道纖細婀娜的影子,便馬上收回視線,正襟危坐,速度之快,二夫人瞧過來時,都沒發現任何端倪。 “舅母,大表哥?!标悑上群蟪诵卸Y。 陸煜的視線落在她裙擺上的碎花刺繡上,看不見她的臉,只覺得她聲音甜軟,喚“大表哥”時特別好聽。 他簡單地“嗯”了聲。 陳嬌還是坐了他對面。 這兩人,一個一臉清冷仿佛不認得對面的未婚妻,一個面頰微紅,羞澀地垂著眼簾。 二夫人坐在中間,卻莫名覺得甜。 二夫人向陸煜打聽侯府的情況,聊了大概一刻鐘,二夫人笑著道:“我去廚房看看,嬌嬌你帶你大表哥去花園走走,上次你大表哥走得匆忙,都沒來得及好好逛逛咱們這邊?!?/br> 陳嬌悄悄攥了攥帕子,舅母真是…… 陸煜先起身送二夫人了,陳嬌只好跟在后面,待二夫人走后,堂屋門口就剩了他們倆。 趕鴨子上架,陳嬌只好招待未婚夫,低聲問道:“大表哥要去花園嗎,還是先回客房歇歇?” 身邊沒了長輩,陸煜這才朝未婚妻看來,看見她細細如新月的黛眉,看見她明亮水潤的眼睛,看見她瑩白細膩的肌膚,看見她櫻桃般嬌美的嘴唇,最后,陸煜的目光,落到了她發間那朵玫紅色的菊花上。 打扮得這么素淡,偏偏又簪了一朵花,是,為了見他特意摘的嗎? “逛逛也好?!标戩先绱嘶卮?。 陳嬌就加快一步,在前面領路了,眼里水色浮動。陪他賞花,當然尷尬,但總比陸煜真選擇回客房休息、拒人千里的好。 紅杏是唯一跟來的丫鬟,小丫頭故意離得遠遠的,開心地望著主子們的背影。 這邊的花園不大,一眼都能望到盡頭,八月時節,花幾乎都敗了,只有菊花圃里五顏六色。 陳嬌一邊引著陸煜往那邊走,一邊閑聊道:“大表哥還是今天就回去嗎?” 陸煜看著她側臉道:“明早再走?!?/br> 陳嬌點點頭。 兩人已經到了花圃前,旁邊樹下有張長椅,陸煜率先走到椅子前,道:“坐吧?!?/br> 陳嬌便走過去,坐在了遠離陸煜那一側,兩人中間還能再坐倆孩子。 陳嬌是大家閨秀,讓她招待任何女眷她都游刃有余,招待未婚夫,她做不來言笑晏晏,便低下頭,手里輕輕攥著帕子,并不掩飾自己的局促。 陸煜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但總不能兩個人都沉默。 “去年年底,你父親被罷官了,你可知曉?”陸煜想到一個話題。 陳嬌點頭,舅舅跟她說過了,那樣一個小人得到報應,陳嬌只覺得痛快解氣。 不過,生父被罷官,她也就沒了官家小姐的名頭,不怪太夫人、衛氏看不上她。 想了想,陳嬌嘆道:“大表哥,這門婚事,是我高攀了?!?/br> 陸煜皺眉。他提陳知府只是為了讓她高興,沒想到她居然誤會他在嫌棄她的家世。 他別開眼,對著花圃冷聲道:“你本不喜我,礙于形勢而嫁,倒是我委屈了你?!?/br> 這話冷颼颼的,仿佛寒冬一股強風,吹得陳嬌全身都僵了。 “母親早逝,父親不慈,若不是舅舅舅母憐惜,我在這世上與孤女無異,大表哥天之驕子,任誰都會覺得是我高攀于你,大表哥何必冷嘲熱諷?你若仍介懷去年拒婚之事,那我向你賠罪,是我有眼無珠行了吧?” 陳嬌扭著頭,一鼓作氣地道。 陸煜抿緊了唇,他哪里冷嘲熱諷了?是她自己說不喜歡他的。 他手指握拳,對著花圃苦思該如何回應。 陳嬌只當他不想聊下去了,便噌地站了起來,背對他道:“大表哥慢坐,我先失陪了?!?/br> 說完,陳嬌快步朝守在遠處的紅杏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