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節
如果那不是她的前世,陳嬌都想罵一句“活該”,害人終害己。 “娘!” 正在暗暗感慨,一聲充滿依賴的呼喚突然傳入耳中,陳嬌看向旁邊,五歲的凜哥兒已經撲了過來,抱著她脖子喊娘。 第一次真正當娘的陳嬌,渾身僵硬。 “娘,他們說你掉水里了,我不要你掉水里淹死?!眲C哥兒趴在娘親懷里,淚疙瘩吧嗒吧嗒往下掉,都流到陳嬌脖子上了。 陳嬌莫名就想到了她懷過的那個孩子,那個她沒來得及好好陪他度過每一日的兒子。 凜哥兒不是那個孩子,卻也是她這身子懷胎十月生下來的。 “凜哥兒不怕,娘不會淹死的?!豹q豫片刻,陳嬌抱住懷里的男娃娃,輕輕地拍了拍。 凜哥兒還是哭。 陳嬌無暇多想,先哄兒子罷。 天大亮的時候,凜哥兒終于忘了母親差點淹死的悲傷,乖乖叫乳母牽著去洗漱了。 陳嬌身邊的大丫鬟秋菊,一邊服侍陳嬌一邊不解地問:“太太昨晚怎么跑去湖邊了?” 一個年輕貌美的太太,大半夜獨自離開閨房,怎么想都不對勁兒,賀家的下人們已經偷偷地議論紛紛了,各種揣測。 陳嬌想到了昨晚救她上岸的男人,那肯定也就是將她丟進水里以作懲罰的霍英了。 得知前因后果的陳嬌,一點都不怪霍英,原身那樣子,確實該罰。 既然不怪,陳嬌自然不會說出霍英,嘆口氣,她傷感地解釋道:“夢到老爺了,想起曾與老爺泛舟湖上,忍不住去那邊走了走,哪想到岸邊太滑,一不小心掉了下去?!?/br> 秋菊將帕子遞給太太擦臉,心里卻一點都不信。 老爺是個粗人,不懂如何哄女人,太太與老爺只是一起睡覺過日子,夫妻間并沒有什么情分,老爺去世時,太太哭喪都是靠往帕子上抹辣椒,這樣薄情的女人,會因為思念老爺半夜去湖邊遛彎? 秋菊不信,但也沒傻到質疑。 陳嬌洗了臉,移步去了梳妝鏡前。 鏡中立即照出了她此時的容貌。 只一眼,陳嬌先酥了心,媚骨天成,不外如是。 第52章 賀家有個規矩,平時兩房人的午飯、晚飯可以在自家院子里單獨享用,但早飯必須一起吃。 陳嬌剛打扮好,凜哥兒也收拾干凈跑過來了,五歲的男娃娃還是很依賴母親的年紀,進屋就黏在了陳嬌身邊。 凜哥兒的容貌,與這世的陳嬌很像,非常地漂亮。 陳嬌無法不喜歡這個半路得來的親兒子,一邊喜歡,又一邊頭疼。 她要改命,就不能繼續當寡婦,必須改嫁。如果她孑身一人,陳嬌可以毫不留戀地拋棄這賀家宗婦的身份,找個機會自請出門,可她現在是個母親,賀家族老們不會輕易讓她帶走凜哥兒,若留下凜哥兒,賀家還有個面慈心黑的二爺賀錦榮。 真是頭疼。 “娘,我餓了?!币滦浔蝗俗?,陳嬌低頭,凜哥兒正巴巴地望著她。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陳嬌笑了笑,牽著兒子往前院的松鶴堂去了。 轉到松鶴堂門口,陳嬌抬頭,發現里面的人已經齊了。 左邊兩個椅子上坐著陳嬌的一雙繼子女,大姑娘賀明珠今年十四歲了,膚白唇紅,端莊秀美。大少爺賀威十二歲,濃眉虎眸,大概已經知道他落水是被繼母所害,陳嬌一出現,賀威就怒氣沖沖的瞪了過來,像頭小老虎。 陳嬌還有點怕,她只是個弱女子啊。 再看右邊,坐著賀家二房三口人。二爺賀錦榮正是而立之年,賀家的男人們都從小習武,賀錦榮雖然不如死去的獅王大哥名氣大,但也是個舞獅好手,眉峰上揚,雙眼細長,笑起來也帶著一股子凌厲威嚴。 二太太郭氏卻是個恭順溫柔的女人,丈夫說什么她就做什么,安分守己地相夫教子。 夫妻倆有個九歲的兒子,名叫賀風,貌似其父,也就是賀家的二少爺。 陳嬌輩分最大,進來后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或是喚嫂子,或是喚母親,或是喚大伯母。 “都坐吧?!标悑尚χ?。 國公府的出身給了陳嬌很好的教養,又在前兩世歷練過,陳嬌并不畏懼當這個賀家宗婦。 開飯前要先寒暄寒暄的,郭氏關心地詢問陳嬌:“嫂子身子可大好了?昨晚嚇了我們一跳?!?/br> 陳嬌嘆道:“昨晚夢見老爺,悲從中來,一個人去湖邊散心,不想笨手笨腳地落了水,害大家都沒睡好,讓弟妹見笑了?!?/br> 郭氏信以為真,好言寬慰了一番。 賀錦榮瞥了陳嬌一眼。 大姑娘賀明珠垂眸靜坐,大少爺賀威的眼珠子都快瞪到陳嬌臉上了。 陳嬌假裝沒看見,倒是凜哥兒不高興了,大聲向母親告狀:“娘,大哥瞪你!” 賀威重重地哼了一聲。 陳嬌笑著哄兒子:“大哥眼睛大,看著像瞪人,其實是在關心娘呢?!?/br> 是這樣嗎?凜哥兒疑惑地朝兄長看去。 賀威小聲嘀咕道:“誰要關心你?!闭f完扭過了頭。 賀錦榮又看了陳嬌一眼。 陳嬌不怕他看,她肯定不會繼續原身跋扈歹毒的作風,這次落水,正好給了她洗心革面的理由。 “開飯吧?!标悑煞愿姥诀叩?。 按理說霍英也該過來的,不過自打賀錦昌去世,霍英就自己開小灶了,除非有事叫他。 飯桌上很安靜,陳嬌一邊自己吃,一邊照顧身邊的凜哥兒。 陳嬌貌美,聲音更美,細細柔柔的,別說凜哥兒很享受母親的照顧,就連剛在惡毒繼母手里吃過大虧的賀威,都不受控制地被那聲音吸引,偷偷瞄了陳嬌好幾眼。 其實羅氏去得早,賀威沒有多少與親娘相處的記憶,陳嬌剛嫁過來時,賀威一眼就喜歡上了這個仙女似的繼母,而那時陳嬌礙于丈夫,不敢表現出自己的惡毒,平時假意與賀威客套客套,送點吃食做件衣裳,賀威就感動地不行。 賀錦昌去世后,陳嬌開始無所顧忌,霍英、賀明珠都告誡賀威提防繼母,賀威不信啊,依然把繼母當好人,直到前幾天差點淹死,賀威才終于信了,又傷心又難過又氣憤,可少年郎的恨,大概還是更恨繼母的欺騙吧。 陳嬌注意到賀威飯菜吃的很少,她便夾了一個大rou包遞過去,柔聲道:“威哥兒正是長個子的時候,多吃點?!?/br> 賀威愣了下。 賀明珠警惕地看著陳嬌筷子夾著的包子,不等弟弟開口,她搶著夾了一個包子放進賀威碗里,再客氣地對陳嬌道:“母親照顧三弟吧,威哥兒都大了,可以自己夾?!?/br> 陳嬌懂了,這位大姑娘是怕她夾的包子藏毒了吧? 但想到原身的所作所為,陳嬌也不能怪賀明珠太小心,便低頭自己吃了。 飯后,陳嬌留下了賀明珠姐弟。 姐弟倆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陳嬌叫丫鬟們下去,然后她看著賀威,誠心地道:“威哥兒,母親以前糊涂,做了不少虧心事,昨晚母親落水險些淹死,想到你也受過同樣的苦,母親特別愧疚,想了一夜,母親決定洗心革面,往后再也不做任何違背良心的事?!?/br> 賀威呆呆地看著她。 賀明珠面無表情。 陳嬌也沒指望姐弟倆馬上就信了她,嘆口氣,她重新露出笑顏,道:“不管你們信不信,往后我會把你們姐弟當親生兒女看,如果你們遇到麻煩,盡管來找母親?!?/br> 說完,陳嬌又低頭囑咐凜哥兒:“大哥功夫好,你要多跟大哥學習?!?/br> 凜哥兒靠著母親,仰著腦袋看兄長,以前他也喜歡跟大哥玩,但母親不讓,然后這幾天他偷偷跑去找大哥,大哥卻不高興理他了。 賀威心情復雜,抿著嘴不說話。 離開松鶴堂后,賀威低聲問jiejie:“你說她是不是真的改好了?” 賀明珠恨聲道:“你還沒吃夠虧是不是?她那都是裝的,你不要看她漂亮就信她?!?/br> 賀威的心就分成了兩半,一半覺得jiejie說得對,一半又希望繼母是真的改好了。 姐弟倆不住一個院子,與jiejie分開后,賀威領著貼身小廝朝賀家大宅東院走去。 整個賀家東院,都與舞獅有關。 其中正房的廳堂是賀家舉辦各種典禮的地方,譬如收徒、祭祖、賽前祭拜賽后慶功等事宜,正房左右兩間次屋,一間儲存歷屆奪魁的獅頭獅尾,一間是書房,介紹賀家悠久的舞獅歷史。 東廂房是賀家子孫學習扎獅頭、縫獅尾的地方,西廂房供賀家子孫讀書,而中間的大院子,就是賀家子孫的練武場。 練武場中間,插著五排高矮不一的木樁子。 舞獅的精髓在于模仿獅子翻滾跳躍活靈活現,平地上的各種動作只是基本功,真正的舞獅人,上山下海無所不能。 賀威踩梅花樁的基本功已經差不多了,今日霍英要教他樁上舞獅的技巧,畢竟,一個人兩手空空的跳樁子,與手持獅頭在樁子上舞獅,中間還有很大距離。 舞獅需要兩個人一組,霍英的搭檔叫趙熊,兩人差不多一起進的賀家,從小一起習武一起舞獅,早就養成了默契。 霍英舉著獅頭、趙雄撐著獅尾,兩人仿佛只是隨便抬了下腳,人已經雙雙落到了梅花樁上,還做了個雄獅上山后仰頭打哈欠的動作。 賀威笑了,與自己的搭檔也跳了上去。 接下來,霍英做什么動作,賀威就跟著學什么動作,眼睛看著一側,腳下是拔地而起的樁子,一個踩空就有可能受傷,容不得他分心。 正房這邊,凜哥兒知道兄長今日要學樁上舞獅,骨子里流著賀家血脈的男娃娃,非常想看。 “娘,我想去看大哥舞獅?!眲C哥兒乖乖地來求母親批準。 陳嬌也挺好奇賀家的舞獅的,再加上她想改善與賀威的關系,陳嬌就牽著凜哥兒一塊兒去了。 日上三竿,練武場這邊,教完一套動作的霍英,與趙雄跳到地上,在地上指導兩個少年的細微動作。 “眼睛眨得再快些,慢吞吞的像個娘們!”手里甩著小棍子,霍英大聲呵道。 獅頭的眼簾是可以上下活動的,賀威連忙加快速度。 一套動作下來,兩個少年郎還是很生疏。 “英哥,你再做一遍?!敝鼗氐孛?,賀威摘下獅頭,兩手拄著膝蓋,大汗淋漓地說。 霍英朝趙雄使個眼色。 趙雄馬上拎著他們紅色的獅頭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