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節
來到正院,虞湘將食盒放到陳嬌面前,獻寶似的打開蓋子。 蓋子剛開,陳嬌就聞到了香甜的紅豆糕氣息,低頭一看,只見色澤誘人的紅豆糕上,還點綴著一顆顆青色的葡萄干。 “這是西域那邊的葡萄干,酸酸甜甜的?!庇菹嬗每曜訆A出一塊兒紅豆糕放到托盤上,一邊遞給陳嬌一邊道:“嫂子嘗嘗吧,我跟三jiejie在廚房忙活了半天,就蒸了這么幾塊兒,都給嫂子端來啦?!?/br> 陳嬌都準備接了,聽到“三jiejie”,她詫異地看向虞湘。 虞湘笑道:“三jiejie主動幫忙的呢?!?/br> 小姑娘天真活潑,一心一意要幫親jiejie改善與嫂子的關系,陳嬌看看托盤里的糕點,想到虞瀾那雙陰沉沉的眼睛,想到曾經在國公府聽說過的一些宅門齷齪,這出自虞瀾手里的紅豆糕,她還真不敢吃。 可是不吃,她又怎么有機會確認紅豆糕里是否加了某種特別的料? “有點渴,meimei幫我倒碗茶吧?!标悑山舆^糕點,自然而然地道。 虞湘開心地去倒茶。 陳嬌就趁虞湘轉身的功夫,偷偷掐了一塊兒紅豆糕下來藏進袖子中,再迅速抬到嘴邊,好像剛剛吃了一口似的。 虞湘端著茶碗回來了。 陳嬌放下少了一角的紅豆糕,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眼看虞湘也要吃紅豆糕,陳嬌一急,丟了茶碗,突然捂住了肚子。 虞湘嚇死了:“嫂子你怎么了?” 陳嬌緊緊皺著眉頭,痛苦道:“我,我肚子疼,快去叫你大哥回來?!?/br> 虞湘哪見過這種場面,忙叫雙兒去找劉喜,劉喜沉穩多了,派出兩撥人,一撥人去請虞敬堯,一撥人去請郎中。 虞敬堯比郎中先趕過來,風似的沖進內室,看到母親、meimei都守在床邊。 “敬堯?!笨吹秸煞?,陳嬌可憐巴巴地喚道。 陳嬌的腹痛是假的,但她的害怕是真的,一怕虞瀾真的那么歹毒,一怕自己多疑了,糕點其實沒事,而虞敬堯會起疑,兩重害怕,陳嬌的臉就變得蒼白起來。不過,陳嬌并不后悔,事出反常必有妖,虞瀾真動了手腳,陳嬌便可借此機會揪她出來,虞瀾清白,陳嬌頂多落個大驚小怪的埋怨,沒什么大損失。 “好好的怎么突然肚子疼了?”虞敬堯毫不顧忌地擠開母親,沉著臉握住了陳嬌的小手,語氣嚴厲,看陳嬌的眼神卻充滿了關心。 陳嬌難受般不說話。 虞湘結結巴巴地道:“我,我給嫂子做了紅豆糕,嫂子才吃一口,就這樣了?!?/br> 虞敬堯猛地看向meimei! 他那兇神惡煞的樣子,嚇得虞湘連退數步,旁邊的謝氏也受驚不小。 幸好,虞敬堯很快就將目光投向了虞湘身后的桌子,那里還擺著一匣子糕點。 “與meimei無關,我早上就不大舒服了?!标悑梢娏?,怕虞敬堯懷疑錯meimei,虛弱地道。 虞敬堯還是盯著那匣子紅豆糕。 虞敬堯當然相信一直與陳嬌交好的小meimei不會害嫂子,可虞敬堯在揚州是有仇家的,多少人巴不得他斷子絕孫,巴不得虞家的綢緞莊后繼無人,如今陳嬌懷孕的消息早傳開了,會不會有人買通了meimei身邊的丫鬟,利用吃食來陷害他的子嗣? 虞敬堯也在別人府中安插了棋子,包括齊知府的宅子,現在他懷疑meimei身邊有內賊,也很正常。 人心惶惶之際,郎中到了。 號完脈,郎中覺得陳嬌沒有大礙,但人家沒事會找他?因此郎中就說了些套話,譬如叮囑陳嬌不要勞累什么的。 虞敬堯讓母親meimei陪妻子,他送郎中出門,順手抄走了那匣紅豆糕,包括陳嬌沒吃完的那塊兒。 “我懷疑這些紅豆糕不干凈,煩請您驗驗?!?/br> 前院書房,虞敬堯冷聲道。 郎中心里一驚,捏起一塊兒紅豆糕聞了聞,再咬一口,閉著眼睛細細分辨,分辨了幾下,郎中的神情就變了,難以置信地對虞敬堯道:“虞爺,這糕里被人下了墮胎藥!” 虞敬堯握拳:“當真?” 郎中馬上道:“這里有歸尾、紅花、桃仁,全有活血墮胎之效,虞爺若不信,可再請名醫查驗?!?/br> 虞敬堯信。 “關系家中隱私,還請先生保密?!庇菥磮虺芍泄傲斯笆?。 郎中自然應允。 派劉喜去送郎中,虞敬堯盯著桌子上的糕點,黑眸里突然浮起前所未有的戾氣。 第49章 交代劉喜做了一件事,虞敬堯才重新回了后院。 “娘,你們先回去吧,我陪嬌嬌說說話?!庇菥磮蛏裆绯5氐?。 “行,你陪嬌嬌,有什么事及時知會我一聲?!敝x氏站起來,不太放心地道。 虞敬堯點點頭。 謝氏就領著虞湘往外走。 陳嬌想起身目送,被虞敬堯眼疾手快地摁住了,而陳嬌躺在床里面,根本看不見屏風外的桌子,也自然不知道,那匣子紅豆糕已經不見了。 “虛驚一場,沒耽誤你事情吧?”陳嬌歉疚地望著虞敬堯。 虞敬堯無法形容心里的滋味兒。 她都不知道她差點會經歷什么,反而擔心他的生意。 “今天不忙,你怎么樣,吃了幾塊兒紅豆糕?”既然已經證明紅豆糕里有墮胎藥,即便郎中已經為陳嬌看過脈了,虞敬堯仍然擔心會有隱患。 陳嬌笑:“就吃了一口,我都說了,跟紅豆糕沒關系,瞧你剛剛把四meimei嚇的,都快哭了?!?/br> 虞敬堯眼底掠過一絲陰霾。 陳嬌剛剛那番話就是為了試探,見虞敬堯這樣,陳嬌懂了,虞敬堯已經懷疑紅豆糕有問題了。男人懷疑,肯定會查下去,那么無需陳嬌主動提及虞瀾,以虞敬堯的本事,肯定也能查出來。 事到如今,陳嬌相信虞瀾就是曾經害死原身的兇手,陳嬌知道,虞敬堯與虞瀾是親兄妹,別說虞瀾這次害她沒成功,即便成功了,虞敬堯最多動用家法訓斥虞瀾一番,不會再做什么,可陳嬌還是希望虞敬堯給予虞瀾他能想到的最嚴厲的教訓。 想讓虞敬堯狠心,陳嬌就必須加深虞敬堯的憤怒。 “上來,抱抱我?!标悑晌兆∮菥磮蚍旁谂赃叺氖?,小聲撒嬌。 那聲音細細的,目光充滿了依賴,虞敬堯連帳子都沒放,馬上脫鞋躺了下去,將陳嬌抱到懷里。 陳嬌抵著他肩膀,后怕地道:“剛開始肚子一陣一陣地絞,我害怕極了?!?/br> 虞敬堯脖子上的青筋都暴出來了,這是她吃得少,萬一…… “下午再叫郎中過來看看?!庇菥磮蛴H著她額頭道,安慰她也是安慰自己。 陳嬌拉過他的大手,貼著自己的肚子捂著:“幸好沒事,不然我真怕娘嫌棄我沒用,娘才喜歡我一點,還有你,我這次若不爭氣,下次娘再給你安排通房,你肯定就收下了?!?/br> “又瞎想?!庇菥磮虻拖骂^,懲罰似的在她鼻尖兒咬了一下,咬完再親親,托起她下巴道:“有我在,你會好好的,咱們的孩子也會順順利利地生下來,你與其胡思亂想,不如多吃點飯,看你瘦的,別人家媳婦懷孕了都長rou,就你掉rou,好像我們苛待你似的?!?/br> “好啊,你給我取塊兒紅豆糕來,我現在就想吃甜的,上面還有葡萄干呢?!标悑裳恃士谒?,笑著道。 虞敬堯的臉,瞬間黑成了煤炭。 陳嬌就像沒看見似的,期待地望著他。 “都涼了,你想吃甜的,晚上給你煮紅棗粥?!庇菥磮蚝芸煺伊死碛?,哄孩子似的道。 陳嬌撇撇嘴,勉強接受了這個安排。 晌午虞敬堯陪陳嬌吃了午飯,再把郎中請過來,確認無事后,虞敬堯摟著陳嬌哄她睡覺。 兇手自己露出了馬腳,馬腳也被虞敬堯抓住了,陳嬌身心輕松,沒多久就睡著了。 “嬌嬌?”虞敬堯低低喚了一聲。 陳嬌靜靜地躺著,眉目舒展。 虞敬堯小心翼翼地坐了起來,叮囑雙兒好好伺候著,他帶著一身的戾氣去了前院一間偏房。 虞湘身邊的兩個丫鬟、一個乳母、小廚房的婆子以及燒火丫頭都在這里,低著腦袋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劉喜湊到虞敬堯身邊,低聲道:“爺,我問過了,只有廚房的孫婆子、丫鬟小紅有機會?!?/br> 虞敬堯頷首,坐在椅子上。 劉喜就讓無關的人出去了。 虞敬堯目光陰鷙地盯著孫婆子、小紅。 劉喜將一匣子紅豆糕放到孫婆子、小紅面前,指著那紅豆糕道:“郎中在這糕里發現了墮胎藥,如果少奶奶吃下去,后果你們都知道吧?” 孫婆子、小紅總算明白自己為何會被帶到這里了,小紅才十三歲,當場沒了主意,孫婆子驚嚇過后,立即朝虞敬堯磕起頭來:“大爺明察,四姑娘十歲起我就過去伺候她了,我對姑娘忠心耿耿,絕不敢下藥毒害少奶奶??!” 小紅笨拙地學她,一邊磕頭一邊保證。 不用刑,誰會承認? 虞敬堯垂下眼簾,轉了轉大手指上的墨玉扳指。 劉喜手腳麻利地將孫婆子、小紅綁了起來,開始用刑,那種既能要人命又不會留下傷口的刑。 小紅只會喊冤枉,孫婆子到底多吃了幾十年的鹽,忍受折磨的同時,孫婆子突然想起了好多事,譬如虞家下人中早就傳開的少奶奶、謝晉、三姑娘之間的恩怨,譬如少奶奶進門后與三姑娘一直關系冷淡,譬如三姑娘最近突然與四姑娘熱絡了起來…… “是,是三姑娘……” 再次得到喘氣之機,孫婆子一邊劇烈地咳嗽,一邊含糊不清地說了出來。 虞敬堯抬眼。 劉喜則一巴掌甩到了孫婆子臉上:“吃了豹膽了,竟敢冤枉三姑娘!” 孫婆子紅著眼睛搖頭:“我沒胡說!三姑娘一向與少奶奶不合,為何四姑娘給少奶奶做糕點她會主動幫忙,為何四姑娘給少奶奶送過那么多吃食都沒事,偏偏這次就查出墮胎藥了?大爺明鑒啊,我們真是冤枉的!” 這樣的解釋,劉喜還想再扇孫婆子巴掌的手,就懸在了半空。 劉喜回頭,緊張地看向主子。 虞敬堯沉默許久,叫孫婆子再說一編上午兩位姑娘做糕點時的情形。 孫婆子一五一十地回憶起來。 虞敬堯只聽見了一句,紅豆煮熟后攪成泥的活兒,是他的三meimei虞瀾做的。 要想讓每塊兒紅豆糕都含毒,攪泥是唯一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