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節
陳嬌立即取出提前寫好的賭約,白紙黑字,叫虞敬堯畫押。 虞敬堯看了一遍,笑著摁了首印。 陳嬌又道:“賭約虞爺想搶走毀了,我無可奈何,還請虞爺再發一誓,就說如果你敢違約,便罰你不得好死,虞家斷子絕孫?!?/br> 虞敬堯臉一黑,沉聲道:“你別得寸進尺?!?/br> 陳嬌平靜反問:“虞爺若遵守約定,再毒的誓言都是空話,您又怕什么?我一個孤女被你欺到這種境地,讓你發個誓不行嗎?” 虞敬堯攥了攥酒盅,目光掃過小女人紅艷的嘴唇,他冷哼一聲,突然舉起右手,照著陳嬌的意思咬牙切齒地發了毒誓。 沒有男人尤其是家里的獨苗會拿斷子絕孫這種毒誓當隨便說說,陳嬌松了口氣,如果這兩年她真的燉不爛這只豬蹄,至少她還可以離開,再去尋找一個不介意她失了清白的好男人。陳嬌不想陪虞敬堯,但她真的沒有全身而退的辦法?,F在虞敬堯還算耐心,哪天他什么都不顧了,讓人往她飯菜茶水里下藥,陳嬌也只能就范。 “好了,現在你可以陪我了?!?/br> 被逼發誓,虞敬堯沒有胃口吃飯了,只想先享受這個費力得來的女人。 陳嬌一把抓起剪刀,防備地盯著他。 虞敬堯的臉,更黑了:“是你親口所說,你會陪我?!?/br> 陳嬌哼道:“我會陪你,但我現在不高興,沒有心情?!?/br> 虞敬堯被她氣笑了,難以置信地看著椅子上嬌小的女人:“讓你這么說,你不高興我就不能碰你,那以后每次我來,你都可以拿不高興當借口,你覺得我很傻是不是?” 陳嬌仰頭看他,不慌不忙道:“虞爺怎么會傻?你現在非要強迫我,我會答應,但你碰到的只是一根木頭,如果虞爺愿意再給我一點時間接受你,至少等我忘掉你是怎么欺負我的,忘掉這幾天的憋屈,我自會像妻子一樣溫柔順從?!?/br> 小女人連珠炮似的說啊說,偏偏虞敬堯居然覺得,她說的有些道理。 他退回座位上,又嘆了口氣,瞪著陳嬌問:“那我怎么做,你才會忘掉這幾天的憋屈?!?/br> 陳嬌扭頭道:“真心換真心,你對我好,我自然就能忘,你始終把我當歌姬輕賤……” “歌姬可沒你這么大的脾氣?!庇菥磮虼驍嗔怂臍庠?,幽幽道:“也沒你這么貪心?!?/br> 陳嬌沒理他。 虞敬堯看看這一桌飯菜,主動結束了談判:“行了,吃飯吧?!?/br> 陳嬌看他一眼,拿起了筷子。 就在此時,富貴突然跑了進來,瞅瞅陌生的男人,小狗崽兒撒腿跑到陳嬌這邊,抬起前爪扒著陳嬌,伸著腦袋努力往飯桌上望。 虞敬堯倒是聽過張管事的匯報,知道她養了一只白毛狗,并未奇怪。 “你喜歡狗,我能給你找到更好的?!庇菥磮蛐α讼?,開始哄美人高興了。 陳嬌摸摸富貴的腦袋,淡淡道:“不用,我就喜歡富貴?!?/br> 虞敬堯臉色陡變:“你叫它什么?” 陳嬌努力忍著笑,垂著頭,漫不經心地道:“富貴啊,多喜慶?!?/br> 虞敬堯起初還當她真是無心之舉,但,他突然發現,小女人似乎在咬著嘴唇內里,強忍什么。 虞敬堯就明白了,她故意給他添堵呢! 虞敬堯懂事后,最嫌棄的就是當初老爺子給他起的俗名,像個小廝,所以有人敢當著他的面提“富貴”,那人一定沒有好下場,太久沒聽到“富貴”,虞敬堯都快忘了他心底還有這個揮之不去的避諱。 換個人,虞敬堯早就收拾對方了,但對面坐著的,是個嬌滴滴的小美人。 小美人賭氣的樣子,也讓人賞心悅目。 虞敬堯不氣了,回味一番,他低聲問道:“剛剛你說,你就喜歡富貴?” 男人輕佻的語氣,陳嬌立即聽出了他話里的調戲意味。 陳嬌有點懊惱,不懂虞敬堯為何不生氣,反而甘愿當一只狗來占她的便宜。 她故意裝不明白,承認道:“是啊,來,富貴,給你吃排骨?!?/br> 說完,陳嬌夾了一塊兒排骨丟到地上,富貴立即撲過去,歪著腦袋使勁兒咬了起來。 虞敬堯看看地上的狗,再看看低頭吃飯的小美人,心想,只要她肯給他,她叫他驢他也應。 第37章 吃完飯,陳嬌覺得虞敬堯可以走了。 虞敬堯卻想多與她待會兒,而且,他思來想去,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兒。 丫鬟們將碗筷撤下去,虞敬堯喝口茶,思索著對陳嬌道:“你說我對你好,過段時間你就會忘了被我欺負的憋屈,但如何算我對你好?咱們還是得定個具體點的條件,不然什么都你說了算,我豈不是吃虧?” 跟美人談交易,虞敬堯愿意讓著她點,可他也不能太吃虧。 陳嬌抿了抿唇,小狗崽兒富貴吃飽了,臥在主人面前,腦袋緊挨著主人藏于裙擺下的一雙小腳。 虞敬堯看在眼里,覺得這狗富貴很礙眼,比他先占到美人的便宜。 陳嬌想不到條件,虞敬堯替她想了一個,笑著商量道:“這樣,你讓我做三件事,你可以適當為難我,但不能太過分,譬如讓我吃餿飯那種,我都做到了,表足了誠意,那你也就別氣了,好好跟我過?” 陳嬌看他一眼,道:“三件事,太少?!?/br> 虞敬堯此時心情好,很好說話,馬上給她加了兩件。 陳嬌想了想,道:“十件,虞爺一出手就是千兩銀票,三五件小事不符合您的做派?!?/br> 虞敬堯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小狐貍就是小狐貍,竟知道拿銀票的事來堵他的嘴。 手指頭扣了扣膝蓋,虞敬堯點點頭:“行,十件就十件,但,你必須在一個月內想出這十件事?!?/br> 他的耐心有限,不能再讓她鉆期限的空子。 陳嬌問他:“假如虞爺做不到,又該如何?” 虞敬堯不傻,盯著她道:“你先說事,只要不是太強人所難,我聽了后主動放棄一件事,兩年之期便縮短一個月?!?/br> 陳嬌覺得,這樣還算公平,說到底,虞敬堯是強勢的一方,他什么都不答應直接強來,她也沒辦法。 “說吧,第一件事是什么?”虞敬堯來了興趣,信心十足地問。 陳嬌最恨虞敬堯的,就是他的卑鄙與無恥。 “虞爺學過四書五經嗎?”陳嬌問。 虞敬堯皺皺眉,探究地看著她:“問這個做什么?” 陳嬌笑:“虞爺先如實回答我?!?/br> 虞敬堯哼了哼,往椅背上一靠,滿不在乎道:“小時候學過,但我又不考秀才,認了字便丟下了?!彼巧倘?,一個商人是否成功,看的是他能不能賺錢,不通四書五經也沒有什么可丟人的。 陳嬌這就說出了她的第一個要求:“我喜歡君子,虞爺雖非君子,但還有改正的機會,第一件事,就請虞爺背誦孔圣人的《論語》罷,何時虞爺能當著我的面一字不落的背下來,何時便算虞爺完成了第一樁?!?/br> 虞敬堯詫異地看著她。 陳嬌解釋道:“《論語》分二十卷,共計一萬一千余字,聽聞虞爺天生聰敏,想必一天背誦兩千字不成問題,五日也就能背完了。這個要求不算強人所難吧?” 說完,陳嬌淡笑著轉向虞敬堯,杏眼帶著挑釁。 虞敬堯知道她在使激將法,不過小妮子算錯了,他虞敬堯雖沒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但記性遠超常人,不就是一萬字嗎?不用五天,三日他就能背給她聽。 “每次完成一件事,你需給我親一口,不然對我太不公平?!庇菥磮蛴謥碛懱痤^了。 陳嬌當然不應。 虞敬堯冷笑:“怎么,我辛辛苦苦背那勞什子的《論語》,這么一點要求你都不滿足?” 男人似乎要露出狠辣的一面,陳嬌終究不敢把他逼急了,靈機一動,討價還價道:“虞爺每次完成一件事,我可以親你一口,其他的免談?!标悑捎H他,蜻蜓點水也是親,反過來,虞敬堯不定會怎么欺負她。 陳嬌考慮的是如何讓自己少吃虧,虞敬堯卻被她主動親他的念頭刺激到了,拍拍衣袍站了起來,邪笑著道:“好,你親我就你親我,等著?!?/br> 言罷,虞敬堯大步離去,龍行虎步,好像他是要出征的將軍,很快就會帶著戰利品凱旋。 陳嬌坐在椅子上,回想自己當年在國公府背誦《論語》的幼年時光,覺得虞敬堯至少也得背個十來天,也就是說,接下來的小半個月,她都可以高枕無憂,順便好好琢磨剩下的九件事。 虞敬堯回了虞家大宅。 男人的書房就像女人的首飾盒,里面裝的越滿,來人一炫耀就越有體面。虞敬堯的書房也不例外,里面收羅了各種藏書,四書五經應有盡有。 劉喜找了《論語》出來,恭敬地送到虞敬堯面前,好奇道:“爺怎么想到要看這個了?” 虞敬堯眼睛看著書,嘴上訓道:“出去?!?/br> 劉喜一縮脖子,趕緊走了。 虞敬堯穿著中衣靠在床頭,看了幾行,就領悟到陳嬌的意思了,她在暗諷他是小人。 虞敬堯想笑,小人有何不好,他若是君子,怎么得到她? 為了早日得到小女人主動的一吻,虞敬堯生平第一次挑燈夜讀,三更天才睡。 翌日早上,虞敬堯坐在永安堂等候母親,人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心里卻在默默重溫昨晚所憶。 虞湘連續喚了兄長好幾聲都沒得到回應,忍不住抬高聲音:“大哥!” 虞敬堯猛地回神。 虞湘嗔他:“想什么那么入神?” 虞敬堯笑笑,問meimei找他何事。 虞湘最近被謝氏勒令不許出門,嚴防死守,虞湘特別擔心被謝晉退婚的陳嬌,想出去找陳嬌,就央求兄長帶她出去。 虞敬堯樂意meimei與陳嬌親近,痛快地應了。 謝氏現在的心思并不在阻止小女兒與陳嬌見面上,早飯過后,兩個女兒離開了,謝氏單獨留下兒子,低聲與兒子商量:“敬堯,子淳與陳氏女已經退婚,你說,咱們何時安排他與你三妹的婚事?” 虞敬堯摸摸下巴,道:“娘不是說子淳中舉后就送他一棟宅子?干脆等子淳搬出去后再議親罷,現在咱們住在一起,不合適,于子淳的顏面也有損?!?/br> 謝氏都聽兒子的。 虞敬堯這就帶著虞湘出門了,拐出虞家所在的巷子不久,兄妹倆就兵分兩路,虞敬堯騎馬去了自家的綢緞莊。 只要沒事,虞敬堯就掏出袖中的書卷,那埋頭苦讀的樣子,還真像一個考生。 傍晚虞敬堯回府,虞湘湊過來,看著他一直笑。 虞敬堯疑道:“有話就說,傻笑什么?!?/br> 虞湘嘿嘿問:“大哥,陳jiejie養了一只狗,你猜那狗叫什么名字?” 虞敬堯差點就彈meimei一個爆栗了,但為了掩飾他與陳嬌的關系,他只能當做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