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節
“回家了,記得提醒弟妹,安心過年吧,就當沒有這事?!表n岳謹慎地囑咐道。 韓江點點頭。 兄弟倆進了村,遇見的村人都來打聽,韓岳將知縣的新審判一說,算是澄清了自家的野豬。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回頭去拜拜菩薩?!贝迦撕眯牡氐?。 韓岳笑笑,還了驢車,兄弟倆并肩回家了。 “大哥回來了!” 今日田氏來看女兒了,娘倆在屋里說話,曹珍珠想聽聽娘倆在說什么,就抱著勝哥兒坐在東屋房檐下,假裝曬日頭,因此她是第一個看見韓岳兄弟的,大聲一叫,那高興勁兒,好像被關了兩天的是她男人。 屋里,田氏、陳嬌都急慌慌跳下地,迎了出去。 韓岳沒事人一樣,朝岳母、媳婦笑了。 田氏看向身旁,就見剛剛還反過來勸她不要擔心的女兒,兩眼淚汪汪的,一副要哭的樣子。 陳嬌就是想哭,怕自己的辦法不管用,魏老爺不肯做好人,怕韓岳在牢里被欺負。 “行了,嬌嬌快先給韓岳找身干凈衣裳換上,這身燒了,去晦氣?!碧锸闲乃岬亟o小兩口找單獨相處的機會。 陳嬌的眼淚已經快憋不住了,匆匆轉身,先回了東屋。 韓岳大步追了上去。 他一進來,陳嬌就撲到了他懷里,緊緊抱住,眼淚嘩啦啦的掉,發出了輕輕的啜泣聲。 “叫你受委屈了?!表n岳完全能感受到她這兩日的擔憂與害怕,大手捂住她后腦,韓岳親著她腦頂道。怪他貪高價非要跑去縣城賣野豬,給了魏擎蒼報復的機會,弟弟遷怒陳嬌,可陳嬌有什么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再安分不過。 陳嬌只是哭,哭夠了,才想起什么,摸著他胳膊問:“沒受傷吧?” 韓岳努力活躍氣氛,笑道:“我這身板,誰敢惹我?” 他向來以一身結實的肌rou為榮,陳嬌破涕為笑,擦擦眼睛,抬起頭來。 眼中含淚的嬌小姐,有種叫人想好好憐惜的柔弱與楚楚風情。 這也是除了被窩里面被他欺負時,她第一次為他哭。 韓岳捧住她臉,輕輕親在她唇上。 陳嬌閉上眼睛,他親上來的時候,陳嬌就覺得,這兩天的擔驚受怕,都值了。 院子里傳來了父親林伯遠的聲音,陳嬌呼口氣,叫韓岳先陪長輩說話,她去吩咐春杏燒熱水,一會兒讓韓岳好好洗個澡。 田氏夫妻在韓家待了兩刻來鐘,這才放心地離去。 熱水也燒好了,大浴桶擺在東屋地上,韓岳親自提水進來。 陳嬌見他看自己的眼神摻了火,及時溜出去了,大白天的,韓江夫妻、韓旭都在家,夫妻倆都在屋里,而且還是洗澡,太容易叫人想入非非。 韓岳只好自己洗了個熱水澡,渾身上下都洗的干干凈凈的。 吃了午飯,后半晌歇晌時,韓岳將屋門關了。 被窩里很熱,陳嬌看著頭頂的男人,不知為何,又有點想哭,怕壞了此時的氣氛,她忍住了。 韓岳這番并不是為了享受,他就是太想她了,只有這樣,才能安撫他胸口的那份空蕩蕩與后怕,怕她真為了他,傻乎乎地去找魏擎蒼。 “嬌嬌,這次是魏老爺為人正直,幫了咱們,但,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魏老爺助紂為虐,那你什么都不用做,我寧可在牢里關著,也不要你被人欺負?!北е鴭尚〉呐?,韓岳低聲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陳嬌眼淚嘩地滾了下來,不無怨憤地道:“你舍得自己受苦,二弟弟妹未必舍得,你,你不知道,前晚大半夜的,弟妹突然跑到墻根下叫我開門,說要與我商量怎么救你,他們有什么辦法,還不是想讓我去……” 說到這里,陳嬌再也說不下去了,遷怒地捶打韓岳的胸膛。那晚被曹珍珠叫門的時候,陳嬌全身都是冷的,她無法想象,如果自己真勸說不了魏老爺,韓江夫妻能做出什么事來。 韓岳臉色鐵青,二話不說就起來了,不顧陳嬌的勸阻穿了衣裳,寒著臉出了東屋。 韓江正在廂房逗兒子,聽外面兄長叫他,他將兒子交給曹珍珠,穿鞋出去了。 韓岳將人叫到了后院。 韓江就怕兄長這樣,從小到大,每次兄長要訓他,都會選在后院,此時兄長的臉那么黑,韓江連一絲僥幸都不敢抱,小聲問道:“又怎么了?” 韓岳盯著他問:“前晚珍珠大半夜要與你嫂子商量怎么救我,你知道?” 韓江心虛地低下了頭。 韓岳臉色更難看了,質問道:“你們夫妻想到了什么好辦法,說來聽聽?!?/br> 韓江只覺得無地自容,他敢那么想,卻絕不敢在兄長面前承認。 他不承認韓岳也看明白了,心比在牢房里時還涼,一腳就踹在了弟弟腿上,用了十分力氣。 韓江疼得摔倒在地,腿疼,一抬頭對上兄長的大黑臉,韓江沒來由地委屈,紅著眼睛低吼道:“我還不是為了你?你是我親大哥,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你在牢里受苦?本來就是她惹的……” “住口!”韓岳又踹了他后背一腳,莊稼漢,不打人也就罷了,脾氣真上來了,韓岳可不會再心軟,蹲下去攥住弟弟領口,韓岳咬牙切齒道:“我是你親大哥,她是你親嫂子,你居然想,想,你還算人嗎?” 韓江梗著脖子,憤怒回道:“我不算人行了吧?反正我早就看出來了,自打她進門,你眼里就沒有我這個弟弟了,我們夫妻做什么你都看不順眼!” 韓岳還想再說,堂屋里突然傳來一陣鬼哭狼嚎,兄弟倆同時抬頭,就見曹珍珠抱著孩子站在堂屋北門口,哭著質問韓岳為何要打弟弟。 韓岳這才松開手,恨聲告誡弟弟:“她是你嫂子!” 韓江灰頭土臉地爬起來,推著曹珍珠要回廂房,曹珍珠卻不依不撓,路過東屋門口時,她故意罵給陳嬌聽:“自己媳婦惹得官司,不管教媳婦反倒動手打親兄弟,女人果然長得美就是吃香,有錢老爺、莊稼漢都被勾得鬼迷心竅!” “閉嘴吧,還嫌家里不夠亂是不是?”韓江臉紅脖子粗地瞪她。 曹珍珠這才閉嘴。 陳嬌不屑像個潑婦那樣與曹珍珠還嘴,只在韓岳進來時,她看著他冷峻的臉道:“分家吧,你說過有錢了要給我蓋大房子的,過完年就蓋,蓋得離這里遠遠的,蓋好了咱們帶三弟一起過,反正我不想再跟他們住在一個房檐下,白白被人罵?!?/br> 韓岳僵在了地上。 分家? 兩個弟弟都是他拉扯大的,生氣的時候歸生氣,但韓岳從未想過要分家。 “你不分家也行,我回娘家去,娘家沒人罵我!”陳嬌見他不出聲,笑了,一骨碌跳下地,穿了鞋就直奔衣柜,要收拾包袱。 “嬌嬌,你別這樣?!表n岳追上來,攥住了她拿衣服的手。 陳嬌猛地回頭,瞪著他道:“我怎樣了?人家要把我送到狼嘴里,我還該感激他們不成?現在人家都罵到我頭上了,我憑什么要忍著?你真舍不得兄弟,那咱們就和離,反正我是紅顏禍水,你離了我再娶個……” 她話沒說完,韓岳突然紅著眼睛將她狠狠推到衣柜上,二話不說地親了過來。 陳嬌滿臉都是淚,不想給他親,又抓又打地推他,一邊還哭出了聲。 韓岳親不到人,也不親了,僵硬地站著,任由她打她罵,就是不松開握著她的手。 他很難受,一邊是親弟弟,一邊是為了他受了各種委屈的媳婦。 “別哭了,過完年,咱們就分家?!?/br> 等陳嬌都沒力氣打了,只靠著衣柜默默落淚,韓岳終于做出了選擇。 二弟大了,他把二弟養成了人,他給二弟蓋了房娶了媳婦,一個兄長該盡的責任他都做到了,既然兩房人住在一起只會爭吵,嬌小姐又不像曹珍珠那么潑皮擅罵,那不如趁早分了家,兄弟倆各過各的,他不會再管二弟縱容曹珍珠亂花錢,他用自己賺的錢給嬌小姐買首飾,也不用再防著誰。 “不哭了,咱們分家,我給你重新蓋個大房子?!睂⑽鼑}噠的嬌小姐摟到懷里,韓岳笑著保證道,此時,他眼里沒有任何猶豫,只有對未來夫妻生活的憧憬。 陳嬌一頭扎進了他懷里。 韓岳能為她做到這個地步,讓她陪他過一輩子,她也心甘情愿了。 第26章 因為得了韓岳的保證,想到很快就可以夫妻倆帶著好學知禮的三弟單獨出去過了,陳嬌就不在乎再多與二房夫妻相處一段時間了。 正月初七,曹家待客,韓江、曹珍珠帶著勝哥兒去娘家吃席了。 然后沒過幾天,魏擎蒼覬覦陳嬌、陷害韓岳的事就傳了開來,還是從曹珍珠娘家那個村傳出來的。陳嬌不出門,無從得知,韓岳一個大老爺們,也沒有婦人跑他面前嘀咕,還是田氏與村人相處時,得到了信兒。 田氏立即來找女兒、女婿了。 田氏一直都是個好岳母,沒嫌棄過韓岳窮,但這次,田氏氣紅了眼睛,一邊抹淚一邊跟韓岳抱怨:“嬌嬌嫁到你們家之前,洗衣做飯這些粗活她都沒沾過,嫁過來后才學會的,心疼你種地辛苦,嬌嬌巴巴地跑到我跟前讓我教她點種,行,那些我不說了,就說年前你被人陷害入獄,是嬌嬌想辦法救你出來的,當天老二老三還有嬌嬌她爹都陪在身邊,大家有目共睹,你那弟妹卻在外面胡說八道,我好好的女兒,名聲都壞在她嘴里了!” 又起風波,陳嬌也氣,但現在她只能先安慰母親:“娘別哭了,嘴長在別人身上,咱們管不著,自己知道怎么回事就行?!?/br> 她能忍,韓岳不能忍,沉著臉將韓江、曹珍珠叫了過來,審問曹珍珠:“外面關于你嫂子的謠言,是你傳出去的?” 曹珍珠裝傻:“什么謠言,我怎么沒聽說?”然后又一臉關心地問陳嬌:“嫂子出事了?” 明明就是她說出去的,現在還一副惡心的嘴臉,男人不好動手,女兒又變成了大家閨秀似的脾氣,田氏卻按捺不住一腔怒火了,突然從陳嬌身邊沖過去,對著曹珍珠的臉就是一個大耳刮子:“我叫你裝!” 屋里所有人都懵了,陳嬌沒想到平時慈眉善目的母親會動手打人,韓岳先是震驚,跟著心里莫名地痛快。 韓江還沒反應過來,曹珍珠先發飆了,抬手就要打田氏,就在田氏準備迎戰的時候,韓岳怕岳母打不過曹珍珠,及時攔到田氏身前,一抓曹珍珠手腕再一甩,就把人甩出了幾步,冷聲斥道:“胡鬧!” 曹珍珠“哇”地哭了,披頭散發地指著韓江:“他們打我,你就眼睜睜看著?” 韓江看向田氏,對上田氏紅紅的眼圈憤怒的眼神,韓江不知道該說什么,因為他很清楚,林家人沒說,他們哥仨沒說,那話除了媳婦會往外念叨嫂子與魏擎蒼的恩怨,還能有誰? “嬸子,珍珠也不是故意的,您別跟她計較?!表n江試圖當和事佬。 田氏見他還算上道,語氣略緩,但還是以長輩的口吻教訓韓江道:“老二,我一直都覺得你是個好孩子,可我得告訴你,媳婦該管就得管,你以為外面的人只會笑話你嫂子嗎?他們是將整個韓家一起笑話了!你媳婦未婚先孕就鬧過一次丑聞,她就是看你嫂子過得好,存心拉你嫂子下水跟她一起黑,等著吧,將來老三娶了媳婦,早晚也會毀在她嘴里!” 聲音傳出去,躲在西屋偷聽的老三韓旭,突然打了個寒顫,替還沒影的媳婦擔心起來。他雖然年少,可家里兩個嫂子誰好誰賴,韓旭還是分得清的。 “你放屁,放屁!”曹珍珠開始罵人了。 韓江頭疼地很,連推帶搡地將曹珍珠推回了廂房,關上門,夫妻倆說了啥,旁人就不知道了。 雖然打了曹珍珠一巴掌,田氏猶不解氣,要帶女兒回娘家。 陳嬌好笑地看了韓岳一眼。 韓岳都快哭了,剛把媳婦哄好,現在岳母又來搶人。 “岳母,我知道嬌嬌受委屈了,您別生氣,我跟嬌嬌都商量好了,過完十五我們哥仨就分家?!表n岳攔住正在氣頭上的岳母,誠懇地道。 田氏已經知道這事了,女兒回家過年時對她提過,田氏現在鬧,另有目的。 “外面人都說嬌嬌給了魏家爺倆好處,人家才放你出來的,你不懷疑?” 昂著頭,田氏盯著女婿問。 韓岳肅容道:“嬌嬌是什么人,我比誰都清楚,若我信了外面的風言風語,就叫我天打雷劈?!?/br> 女婿信任女兒,田氏心情好受了很多,頓了頓,她對女兒道:“嬌嬌,現在你就告訴韓岳,你是怎么勸服魏老爺的?!?/br> 韓岳意外地轉向他的嬌小姐,為何她愿意告訴母親,卻不曾對他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