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
林伯遠緊皺的眉頭終于松開了些。 田氏的哭聲也止住了,飛快擦擦臉,難以置信地看向對面的高大男人:“你,你當真愿意娶嬌嬌?”她的嬌嬌被歹人占了便宜,韓岳是知情人,他不介意嗎? 韓岳垂眸道:“只怕林姑娘不同意?!?/br> 林伯遠、田氏互視一眼,由林伯遠回道:“你太妄自菲薄了,嬌嬌的命是你救的,能嫁你這樣的英雄好漢為妻,是嬌嬌的榮幸,她高興還來不及,怎會不愿?!?/br> 韓岳苦笑,腦海里浮現出那日騾車上,她用手帕掩住鼻子的側臉,農家漢,每天都會出汗,她真嫁過來,以后還有的是嫌棄他的地方。 “這樣,韓岳你先回家,我去問問嬌嬌,有了準信兒馬上告訴你!”田氏一掃剛剛的絕望,熱絡地對韓岳道,看韓岳的眼神,已經像看自家女婿了。 韓岳點點頭,告辭了。 有些話,更適合母女之間談。 在丈夫憂心忡忡的目光中,田氏去西廂房找女兒了。 陳嬌不反感韓岳,卻也不喜歡,她真正想嫁的,是,是國公府里,哥哥那樣的貴公子,既容貌俊朗,又文武雙全,能提筆作畫,也能在戰場上金戈鐵馬。來到這第一世,陳嬌自知身份,根本沒機會接觸什么貴公子,可她覺得,好歹能嫁個溫文儒雅的書生吧? 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她竟與一個農家漢綁在了一起。 能不嫁嗎? 不能,她的名聲已經壞了,如今韓岳便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選擇,至少,他是個君子。 “娘,我愿意?!?/br> 低著頭,陳嬌給出了她的回答。 這一刻起,她不用再考慮嫁誰了,她要想的,是如何讓韓岳對她死心塌地,盡快改了這世的命。 作者有話要說: 嬌嬌:你會對我死心塌地嗎? 韓岳:……會。 嬌嬌:那你用新打的幾張兔子皮給我做件斗篷。 韓岳:兔子皮留著賣錢的,又不是富太太,穿什么斗篷。 嬌嬌:這就是你的死心塌地?大豬蹄子! 第7章 韓岳將林遇送出了門,折回屋里,兩個弟弟都一臉興奮地看著他。 “恭喜大哥,要么不娶媳婦,一娶就娶最好的!”老二韓江半是高興半是羨慕地道,早知道英雄救美就能娶到天仙似的林家女,當時他就自己沖過去了,拼了命也要攔下那輛騾車。 老三韓旭則單純地替大哥開心,十二歲的少年郎,也知道媳婦當然越漂亮越好。 韓岳看眼二弟,心事重重地將自家藏錢的銅罐取了出來。 當著兩個弟弟的面,韓岳重新清點了一下家產。 韓家很窮,當年韓父、韓母過世時,韓家就欠了外面一筆錢,哥仨埋葬父母又借了一筆。這幾年,韓岳省吃儉用,一邊種地一邊努力多打些野味兒多砍些柴去賣,終于慢慢地還清了外債,也把兩個弟弟拉扯大了。 老二韓江也能幫忙種地賺錢后,韓家才攢了一點銀子,倒出來數數,一共十五兩。 韓岳愧疚地對二弟道:“這筆錢是準備給你成親用的,現在……” 十五兩,韓岳算的好好的,五兩給二弟夫妻蓋兩間廂房,十兩大部分當禮金,剩下的cao辦宴席。 韓江其實挺想早點把曹珍珠娶回家媳婦孩子熱炕頭的,哪個年輕男的不想呢?但他再想,也不會自私地只顧及自己,沒等兄長說完就道:“你是大哥,本來就該你先成親,我才十七,再等兩三年也不急,先緊著大哥來吧!” 韓岳裝好銀子,對弟弟保證道:“最遲兩年,大哥一定攢夠銀子給你娶親?!?/br> 韓江嘴上笑著,心里卻在想,下次見到曹珍珠,該怎么解釋這事,曹珍珠已經十五了,再等兩年,人家姑娘愿意等嗎? 算了,愿意不愿意的,大哥先娶妻都是天經地義! 兩家透過氣了,韓岳就托媒人去林家提親了,在聘禮上面,韓岳沒有打腫臉充胖子,送的聘禮與大多數農家相似,說出去不值得炫耀,但也無可挑剔。 林伯遠、田氏都不是貪財之人,更何況也知道韓家的家境,韓岳能做到這份上,他們很滿意了。 大婚的日子,定在了來年正月初八。 其實媒婆與韓岳商量了三個吉日,再送到林家讓女方做主,林伯遠屬意三月的吉日,田氏想得更細,覺得正月里家家都得請客,婚期定在正月,女婿就可以少辦一次宴席了,多少能省點銀子。 “嬌嬌啊,韓家不比咱們,你嫁過去了,千萬別因為銀子的事跟韓岳吵架,哪天手頭緊了,你只管來跟娘要?!毕蚺畠航忉尰槠诘臅r候,田氏順便語重心長地交待女兒,怕女兒的嬌脾氣影響小兩口的感情。 陳嬌乖乖地點頭。從國公府到林家,她都適應過來了,韓家再差還能差到哪去? 婚事一定,陳嬌就心安理得地待在屋里繡嫁衣了,不怕田氏來催她出門。 田氏可沒有空管女兒在屋里還是屋外待著了,丈夫忙著教書走不開,田氏全心全意地準備起女兒的嫁妝來。新婚夫妻屋里要用的梳妝臺、鏡子、洗漱架、臉盆、巾子等物,田氏專門從鎮上訂了一套,工匠還去韓家量過尺寸了。 屋里大件訂好了,田氏又給女兒訂了一套首飾,接下來,女兒忙著繡嫁衣,田氏也忙著替女兒做被子。新娘出嫁都要從娘家帶幾套被子去,田氏一共為女兒縫了八套被子,四套十斤棉花的秋冬蓋,四套四斤棉花的春夏用。 除了這些,田氏還給女兒買了個洗衣做飯的小丫頭,取名春杏,長相普普通通,一看就很老實。 “我們嬌嬌從來沒碰過灶臺,總不能嫁人了就把這雙手養粗了?!痹傧M畠鹤鰝€賢惠媳婦,田氏終究都是個溺愛女兒的母親,舍不得嬌養長大的女兒到了婆家,就變得像她一樣,整天圍著灶臺、衣裳轉。 “娘也給您買個丫鬟吧?!标悑尚奶鄣氐?,林家又不是沒錢。 田氏捧著女兒的一雙小嫩手,笑瞇瞇地道:“娘習慣了,嬌嬌不一樣?!?/br> 陳嬌驀地眼睛一酸,抱住了這世對她掏心掏肺的娘。 十月里,紅梅出嫁了,家里辦喜事前,紅梅來林家探望陳嬌了。 陳嬌不好意思地道:“后天,我就不去了?!彼旅鎸Υ迦藗兊闹钢更c點。 紅梅明白,握著好姐妹的手道:“咱們的情分,不在那一兩頓飯上,我就是舍不得你,我這一出嫁,往后只能逢年過節再回來了?!?/br> 陳嬌來大旺村半年了,就紅梅一個朋友,分別在即,她也挺不舍的。 “不過你嫁人那天,我肯定會回來喝喜酒的?!奔t梅努力活躍氣氛。 陳嬌笑了笑。 紅梅出嫁那日,陳嬌托田氏送了一對兒她親手繡的枕套當賀禮。 此事過后,林家繼續忙著準備女兒的婚事了。 忙著忙著,要過年了。 準女婿韓岳拎著茶酒糕果,來給岳父岳母拜年。 陳嬌沒露面,但她躲在西廂房的門板后,偷偷地打量院子里與父母說話的韓岳。正月天寒,男人穿著厚厚的七成新的冬衣,顯得身板更魁梧了。他頭上綁著布巾,露出的側臉剛正沉穩,以前陳嬌沒仔細看過,這會兒才發現,韓岳長得也算俊朗,就是黑了點,也太壯實了。 “外面冷,咱們進屋坐?!绷植h熱情地將準女婿往屋里請。 韓岳自然從命。 人走了,陳嬌繼續在門口站了會兒,才去暖呼呼的炕上坐著了。 晌午的時候,田氏來叫女兒去上房吃飯。 陳嬌既意外又緊張,猶豫道:“這,這不妥吧?” 田氏笑道:“有什么不妥的,又不是就你們倆,紅梅出嫁前,趙壯去她家做客,哪次紅梅沒陪著吃飯?馬上就是一家人了,又不是縣城里的小姐們,瞎講究?!?/br> 說著,田氏主動撿起女兒的繡鞋,要幫女兒穿。 陳嬌算是看出來了,田氏非常滿意韓岳,也非常急著把十七歲的老閨女嫁出去呢! 她無奈地穿了鞋。 臨走之前,田氏還幫女兒正了正發簪。 陳嬌:…… 上房,林伯遠、林遇、韓岳已經圍著四四方方的紅漆炕桌坐好了,空著西邊,留給田氏娘倆。 韓岳話少,但并非不善言辭,相反,經常出入縣城的他,眼界比普通村人寬,說起話來也比村人少了nongnong的土氣,無論林伯遠聊什么,他都能搭上話。 正說著,門簾一挑,有人進來了。 韓岳下意識地看了過去。 陳嬌微微低著頭,定親后第一次與未婚夫見面,還是這樣的情形,她有點臉紅了,被桃紅色的小襖一襯,人比花嬌。 韓岳看愣了一瞬,說不清是她羞紅的臉,還是那股子秀氣安靜的氣度,莫名叫他心頭一顫。 “嬌嬌先坐,娘去端菜?!彪m然韓岳很快就垂下了眼簾,可一進屋就觀察準女婿表現的田氏,還是捕捉到了韓岳那短暫的失神。田氏很高興,也很驕傲,她花骨朵似的女兒,誰會不喜歡? 陳嬌拘謹地坐在了炕桌西邊,左手邊是親哥哥,對面便是韓岳與父親。 陳嬌不敢看韓岳,直到田氏菜上齊了,田氏也坐在了她旁邊,陳嬌才稍微放松。 五人一邊吃飯,一邊聊了起來。 田氏就像所有岳母一樣,當著女婿的面嫌棄自家閨女了:“哎,韓岳啊,嬌嬌被我們慣壞了,不會洗衣也不會做飯,地里的活計更是一樣都沒學過,沒辦法,我給她買了個小丫鬟,你可千萬別嫌她笨啊?!?/br> 陳嬌聽了,臉更紅了,有這么說女兒的娘嗎? 韓岳想的卻是,家里現在就三間房,他與陳嬌住東屋,兩個弟弟住西屋,買的丫鬟住哪兒? 如果未婚妻沒那么嬌氣,他就不用cao這個心了。 成親在即,家里又實在沒有地方安排丫鬟住,韓岳頓了頓,客氣地道:“嬸兒多慮了,我與二弟都會洗衣做飯,林姑娘嫁過來后,什么都不用她動手,丫鬟您還是留著自己用吧,不怕您笑話,我們家現在真沒地方給丫鬟住?!?/br> 田氏一怔。 林伯遠及時緩解妻子與女婿的尷尬,笑著數落妻子:“我就說不用買丫鬟,偏你喜歡瞎cao心?!?/br> 田氏干笑兩聲,心里發愁,不帶丫鬟,女兒真讓丈夫小叔伺候,早晚都要被村人笑話,只是,現在再教女兒還來得及嗎? 陳嬌默默地吃著飯,其實她在國公府的時候,也學過做菜的,丫鬟們把食材都切好,她動兩下勺子翻炒的那種。如今丫鬟用不了了,陳嬌決定,今晚就跟田氏學農家飯的做法,免得嫁過去后,因為不會做飯,得不到韓岳的死心塌地。 結果到了晚上,陳嬌試著折斷苞谷桿柴禾時,不小心被苞谷桿劃破了嬌嫩的手指肚。 田氏心疼地不行。 林伯遠連連嘆氣。 不想被賣的小丫鬟春杏主動提出了法子:“我可以白天跟著小姐,晚上回這邊??!” 田氏大喜:“對,就這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