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節
說實話,她現在之所以要做品牌,賠錢賺吆喝,也是為了將來能更好的賣書。 畢竟別說這個時代法律還不管盜版,就算后世也是屢禁不絕的。盜版要打擊,但正版的牌子也要立起來。只要她的正版書影響力夠大,自然人人都更愿意買她的書。若能再做得更精致,更便宜,物美價廉,又哪里還會有盜版的生存空間? 不過現在說這些,都還太遠了。 周敏收下錢,保證將這件事辦妥之后,就要走了幾位先生的家人弟子,開始分派事務。 首先要將住在這里的士子都做個登記,至少要知道留下的有多少人,年夜飯要準備多少東西吧?當然,如果留下的這些人還有什么才藝,到時候能夠登臺表演,那就更好了。光是吃年夜飯肯定不夠熱鬧,得來個聯歡晚會才行。 將事情分派出去之后,大家便各自忙碌了起來。 山腳的院子里,宣斌掃著《登記表》,問前來登記的人,“這個特長是什么意思?” “周姑娘說,若有誰會歌舞樂器一類,聚會時登臺表演為大家助興,想必更加熱鬧?!蹦侨说?,“不少人都對此很感興趣,不過如今會樂器的多,會歌舞的卻少?!?/br> 這也沒辦法,樂是學子們功課的一部分,自然人人都會一點。學一樣樂器,可以陶冶情cao。歌舞卻多半是娛人的東西,愿意學的人自然少。 宣斌翻看了前面的內容,果然大部分都是樂器,而且琴最多。他想了想,問,“舞劍算不算特長?” “這……”那人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先寫上,回頭問問周姑娘?” “也成?!毙笳f著,干脆利落的寫上了自己的資料,然后將表格交回。心里卻開始琢磨怎么借此機會跟周敏接觸了。 許公子已經回家過年去了,臨走時還特意來請他去府城暫住,但被宣斌拒絕了。 對他來說,既然不在京城,這年在哪里過都是一樣的。而且他覺得,趁著這個機會,或許可以試著接觸一下齊家人,弄明白寶藏的問題。 不過,宣斌將齊阿光和齊老四都交給許公子帶走了,免得這兩人留在這里白占地方,還得派人守著他們。 第76章 時也命也 留下來的學子其實并不算多, 只有幾十個。 畢竟四位先生雖然名傳天下, 但別的地方同樣有名師, 對大多數的士子而言,自然愿意選擇就近入學。所以留下來的這些人之中,有一開始就追隨幾位先生過來的,還有聽說了修書之事才趕過來的, 但人數的確不多。 不過,加上他們帶來的從者,數量卻也實在不算少。 萬山村上下根本沒有能容得下這么多人的屋子, 所以只能考慮露天。 這個季節雖然不至于滴水成冰, 但也是寒風呼嘯,而且前幾日才下了一場雪。要在露天舉辦宴會, 那就只能選擇篝火晚會了?!蛘呓畜艋鹑諘?,畢竟這個時代的照明措施太爛,夜晚就算點著火堆也很難看清, 再說夜里氣溫也很低, 還是讓大家舒舒服服待在房間里的好。 既然有了篝火,索性就來個自助燒烤, 這樣一來,大家不需要坐在固定的位置上, 可以四處走動交談,也更有過年的氣氛。而且也避免了菜一端上來就冷了,根本不能入口這種尷尬。 到時候大家圍成一圈,歌舞表演就在中間進行, 也更方便大家欣賞。 這一片別的都不多,就是空地最多。畢竟有不少平整出來預備建房子,但因為快過年了,所以還沒有動工的土地。 周敏看完了名單之后,就讓石頭去挑了個地方,讓人用磚石壘出燒烤槽來。之后只需在上面搭上鐵質的架子,下面燒炭,就可以燒烤了。 然后又安排唐一彥和邱玹去采買東西。炭肯定是要買個幾百斤備用的,但最重要的還是各種食材。除了萬山村能夠拿出來的之外,還要去府城采買一些,讓菜色豐富一點。 燒烤用的油和醬料,回頭她親自動手調。 這種形式的聚餐,最大的好處就是準備工作比較簡單,這么一安排,就差不多了。 然后周敏讓人將登記了特長的人都請來。雖說這種情況下,更近似于即興表演,但好歹也要提前彩排一下。至少將歌舞和樂器表演間雜開,中間安排上一些小活動什么的,把整個節目流程定下來。 見到人之后,周敏不免感嘆,這時候的學生真是多才多藝,因為留下來的幾十個人里,幾乎有一半都有自己的才藝。雖說其中一大半都是重復的,但是怎么巧妙的安排好節目,讓人不覺得重復和枯燥無趣,卻是她這個總導演的事了。 正所謂入鄉隨俗,來到這里之后,這些士子們自然少不得打探一下周圍的事,再加上周敏也來過這里好幾次,所以大家都知道她就是溫泉山房的主人之一,雖是女子,但卻也沒人小覷她。 這也是因為如今天下承平,民間風氣也十分開放,女子拋頭露面之事著實不少,周敏自己有能力,眾人自然不敢輕視。 何況之前派去登記的人也透露過,就是她出主意讓大家聚在一起過年,熱鬧一番。 所以這會兒見到周敏,并沒有人覺得意外。 在這三十多人之中,宣斌和他身后兩個五大三粗的從者是最引人注目的,所以周敏一眼就注意到了。而見她看過來,宣斌也拱手道,“周姑娘,我這兩位從者,耍得好相撲,不知能否也讓他們登臺?” “歡迎之至?!敝苊舻?,“本來就是大家一起過年,圖個樂呵。這相撲戲本來就十分熱鬧,自然十分合適?!庇謫?,“還未請教這位公子高姓?” “敝姓宣?!毙蟮?。 “宣公子有禮?!敝苊粽f著飛快的抽出一張登記表,“莫非就是擅長舞劍的宣公子?” “正是在下,一點微薄之技,讓周姑娘見笑了?!毙笮χ?。 他這話說得可謂十分謙虛,要知道以他的身份,就算是在京城里,除了帝后之外,這份才藝可沒在別人面前顯露過?!l敢讓昌平侯下場表演給自己看? 寒暄片刻之后,周敏就依照順序,開始面試。并不只局限于紙面上的特長,而是盡量發掘出這些人其他方面的才能。 一番詢問下來,果然有意外之喜。其中有人會飛丸,也就是用手拋接三個以上的小球,循環不絕。還有人會變戲法,也即后世的魔術。還有人會倒立,官方的稱呼叫做安息五案。之所以前面沒說,卻是因為覺得這些百戲雜技難登大雅之堂。 另外最令周敏吃驚的,就是有人能在十寸大小的盤子里跳舞,跟傳說中的掌中舞估計也相去不遠了。 見到這種種技藝,周敏立刻靈感爆發,飛快的將節目單寫了出來,并且將之排序。之后再在中間加上一些串場節目,估計就差不多了。 然后就是出場的服裝和器材,有些人可以自備,有些卻是沒有的,要周敏這邊協調。 周敏琢磨著,將來邱玹的書院開張了,也可以每年都來一次聯歡會,便決定索性采買一批器材回來,將來也可以反復使用,不算浪費。不過她還沒做出決定,宣斌就主動開口,表示這些東西他可以借來。 這是意外之喜,周敏自然不會拒絕,當即留下他商討此事。 宣斌的辦法聽起來也的確很有效,“幾位先生都是天下名士,又曾經在朝為官,如今他們滯留征州府,府衙也好,縣衙也好,都不可能坐視不理。聽說此前許府尊和徐縣尊都曾經前來探視過,若是他們知曉此事,想來必會慷慨解囊,捐助這些器材?!?/br> 周敏聞言,不由點頭道,“不錯,而且這種盛會,也該邀請本地父母官一同參與?!碑斎?,大人們日理萬機,估計是不會有空過來參加聯歡會的,不過既然知道了,少不得要表示一番。他們不要錢,只要一些器材,想必不會有大問題。 只不過這件事,卻不好派人去辦了。畢竟許府尊也好,徐縣尊也好,那都是本地的本管官員??v然是幾位先生也要客客氣氣的,何況是她?為了以示鄭重,當然是親自登門拜訪比較合適。 可惜邱玹和唐一彥都不在,否則他們兩個才是最適合走這一趟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嘛! 不過,她的視線很快轉到了宣斌身上,“既然如此,就有勞宣公子走一趟縣衙和府衙拜會了?!?/br> “在下正有此意,不過周姑娘畢竟是此間主人,這件事還是要你出面才方便?!毙蟮?,“不如我與周姑娘同去?如此也顯得誠意十足?!?/br> “也好?!敝苊粝肓讼?,點頭道,“正好我還有點事要跟宣公子商量,咱們路上說?!?/br> 她說著,當即轉身進去,去請唐七叔寫帖子。邀請幾位長官前來參加聯歡會嘛,以她的名義自然不合適,讓唐七叔出面最好。而宣斌則是讓身邊一個仆人回去備馬車,等周敏出來,兩人下了山,馬車便已經在那里等著了。 “我想著這幾日行船不便,不如乘馬車,先去縣衙,再去府城,周姑娘覺得如何?”宣斌問。 “宣公子考慮得十分周到?!敝苊粽f著,也不推辭,便直接上了馬車。 雖然不知道這位宣公子是什么來歷,但只看這駕馬車,就知道他家必定豪富。這輛馬車十分寬大,就跟個小房間似的,估計四五個人坐在里頭也不會顯得擁擠,兩個人就更寬敞了。而且車上種種裝飾,也都價值不菲,顯得富麗雅致,柔軟舒適。并不見點炭盆,卻顯得十分溫暖,將隆冬寒意都擋在了外面。 宣斌上車之后,便自暗格里取了點心出來,放在桌上,又給周敏斟了茶水。茶壺和茶杯都是特制的,牢牢的固定在桌上,不虞會因為車輛行走而翻倒。而且杯子的造型也十分奇特,就算車身震動,里面的茶水也不會灑出來。 周敏研究了一會兒杯子,兩人隨意的寒暄了幾句,宣斌才開口道,“說起來,在下來到這里之后,倒是聽說了不少有趣的事,不知周姑娘可能為我解惑?” “什么趣事?”周敏有些莫名。 “我聽人說,周姑娘的父親,原本生了重病,臥床不起,幾乎生死一線,但最后卻奇跡般的轉危為安,且短短一段時日便恢復如初,可有此事?”宣斌把玩著手中的杯子,問。 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宣斌也算是對齊家山有了一個基本的了解,心中自然也有不少猜測。不過他很快發現,這種事情,想要找到證據,那是不可能的。畢竟人家也不傻,就算有寶藏,難道就會大咧咧的拿出來不成?自然是秘而不宣,偷偷運用。 所以經過一番思慮之后,宣斌索性決定接觸一下齊家人,進行試探。 本來他倒是沒想這么快跟周敏接觸的,畢竟據他所知,如今齊家是她當家。宣家是外戚,也算是靠女兒起家的,自家jiejie能夠坐穩中宮皇后之位,其才能手段自不必說。所以宣斌絕不會輕視女子。 只不過機緣巧合,恰恰就最先跟她有了接觸,他也不打算放過這個機會。 好在周敏完全不知道他的打算,也沒有任何防備。所以宣斌只略費了一點功夫,就取得了一個跟她單獨相處的機會。而且這段路很長,有足夠的時間來探討他想知道的問題。 在這種沒有外部依靠的環境下,周敏自然會感受到壓力,說不準能夠順利把寶藏的事給套出來。 所以他一上來,就開門見山,打草驚蛇,直接問起了齊老三的身體。如果此時果然有異,那么周敏的神色間自然會帶出一點來,絕對瞞不過他。 遺憾的是,周敏只微微一愣,便點頭道,“的確是這么回事。當時我爹病得極重,這個家幾乎支持不下去。幸而祖宗保佑,上天庇護,終究轉危為安了。人說否極泰來,此話或許也有些道理。自從爹的病好了之后,我們家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好了?!?/br> “哦?周姑娘覺得這是因為祖宗保佑?”宣斌問。 周敏道,“這是自然。宣公子難道沒打聽到,當時我們家修整屋子,卻從地下挖出了銀子的事么?正因為有了這些銀子,我爹才能進城看病,這難道還不是祖宗庇佑?” “但是據我所知,在那之前,你們家賣田賣地,將多年積蓄都拿出來為你爹求醫問診,卻不曾治好。怎么后來從地里挖出銀子,這病忽然就能治了?”宣斌銳利的視線盯著周敏,似乎要將她每一點表情變化都收入眼底。 周敏自如的笑道,“所以才說是祖宗庇佑。時也命也,該當他好的時候,自然就能好了?!?/br> 她已經聽出了宣斌的來意,似乎是想試探靈泉的存在。也不知道是他的猜測,還是有了什么實證。但不管怎么樣,這種事情,周敏是絕不可能承認的。反正只要她一口咬定是天命,誰又能說不是? 要知道,京城里的皇帝還宣稱自己是受命于天呢!誰能否定天命的存在? 迷信真好。 至于齊家的發家史,那更不必說。雖然靈泉在其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但是這種作用卻是十分隱蔽的,故事真正的傳奇性,還是要放在人的身上。畢竟周敏這個穿越者在其中所起的用處,并不比靈泉少多少,換一個人未必能夠有這樣的結果。當然,她的時運也的確不錯。 總之,這是幾方原因綜合而成的結果,就算有人懷疑,去仔細考證,也不可能找得到靈泉的影子。 不過搪塞也只適用于宣斌的這種試探。 周敏之所以擔心被人發現,是因為在這個階級劃分明確的時代,如果對方根本不講道理,也不做試探,直接逼她將東西交出來,否則就是身死魂消家破人亡的結果,她也不可能扛得住。 現在,就要看宣斌到底是哪一種人了。 事到如今,她不免后悔自己的莽撞,根本沒有弄明白對方的意思就上了馬車。但是轉念想想,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她也不可能因為靈泉的存在,就看誰都像是要算計自己的吧?更不可能因為可能暴露,就不去使用靈泉。 既然如此,今天這種事,遲早都會來的。不是上馬車,也會是去別處。相較之下,宣斌的態度已經稱得上是客氣,雖然估計是想先禮后兵,但至少不是討人厭的居高臨下和盛氣凌人的態度。 話又說回來,宣斌在明知道她跟唐家和邱家合作的情況下,還能夠找上門來,也說明了他對自身實力的自信。 周敏甚至已經開始琢磨著,如果他肯講道理,來頭又足夠大的話,或許也不是不可以談。 若是他愿意出一大筆錢買下齊家的所有產業,也不是不可以考慮接受。反正周敏相信,有自己在,不管去哪里,想要安身立命對他們來說都不是問題,何況還有一大筆錢。 這是最糟糕的結果。 更好的情況是,宣斌只是想使用靈泉。靈泉就放在那里搬不走,齊家山又是她已經買下來的,如果宣斌能允許齊家繼續住在這里,與他共同享有靈泉的使用權,與此同時還負責將其他覬覦靈泉的人處理掉,那就最好不過了。 不過實際上,到底如何,決定權并不在周敏,而在宣斌手中。 所以周敏表面上看起來很淡定,但實際上心里卻緊張得幾乎要屏住呼吸。她雙手捧著杯子慢慢的旋轉把玩,眼角余光卻是不著痕跡的落在宣斌身上。 這同樣也是一種氣機交鋒,如果誰沉不住氣,先露出破綻,自然也就落在了下風。 所以宣斌一時也沒有說話,而是慢慢的喝了一口水,斟酌著應該怎么接這番話。他本來以為周敏多少會表現出一點異常,結果對方滑不留手,這就讓人為難了。畢竟口已經開了,這件事無論如何總要有個結果。 但不等宣斌想好怎么開這個口,馬車微微一震,繼而停了下來。 車廂里的兩人被驚動,抬頭看去,那種若隱若現籠罩著兩人的氣場自然也就消散了。宣斌索性掀開了簾子,問,“怎么回事?” “主子,前面有人?!壁s車的仆人低聲道,“咱們怕是要避讓一下?!?/br> “嗯?”這話停在宣斌耳中,自然又有了不同的意味。畢竟以他的身份,即便是京城里,估計也沒有幾個需要他給讓路的人,何況是這窮鄉僻壤?但這也必定不是仆人判斷失誤,所以他直接起身走了出去,站在車轅上往下看。